东海之滨,人族祖地。
自薄青传下剑道,气运化龙之后,整个人族都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之中。
孩子们不再只是嬉戏打闹,而是学著大人的模样,用木枝比划著名劈砍刺撩。
青壮们则每日迎著朝阳,吞吐锋锐之气,锤炼著刚刚开启的剑脉。
燧人氏三祖,更是將薄青留下的【人道薪火剑典】,奉为至高宝典,日夜参悟,修为亦是与日俱增。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份寧静,终究是被打破。
这一日,天,变。
一轮比太阳,更璀璨,更霸道的“金色太阳”,自九天之上,缓缓降临!
那並非真正的太阳星。
而是一座由无数三足金乌虚影,组成的,巨大无比的……仪仗!
仪仗中央,一座由太阳神金铸就的辉煌车輦,被九条大罗金仙境的火龙拉动,碾碎虚空,缓缓而来。
车輦之上,金乌华盖高悬,垂下万道太阳真火,將下方的东海,都煮得沸腾起来!
一股隶属於天地主角,隶属於妖族天庭的无上威严,如天倾般,轰然压下!
“妖……妖族!”
“是妖族天庭的仪仗!”
人族祖地之內,瞬间一片大乱!
无数族人,在那股煌煌天威之下,只觉得神魂颤慄,气血凝固,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刚刚凝聚成形不久的九万丈气运金龙,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竟被压得寸寸下沉,光芒都黯淡不少!
“结阵!”
“护我族人!”
燧人氏一声怒喝,冲天而起!
他手中的薪火木杖,光芒大放!
有巢氏与緇衣氏,亦是紧隨其后,將自身所有法力,尽数注入那朵悬浮於祖地中央的人道薪火之中!
嗡——!
薪火暴涨,化作一道坚韧无比的橘红色光罩,堪堪將整个祖地,笼罩其中,抵挡住那恐怖的威压。
可即便如此,光罩依旧在剧烈摇晃,仿佛隨时都会破碎。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一声充满年轻傲气的冷哼,自那金色车輦中传出。
车帘掀开。
十太子陆压,身穿三足金乌袍,头戴帝冕,缓步走出。
他立於虚空,俯瞰著下方那渺小的,在薪火光罩中瑟瑟发抖的人族,那双金乌之瞳中,满是漠然与轻蔑。
就仿佛一尊神祇,在俯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
“人族三祖听令!”
陆压声音不大,却蕴含著天帝之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尔等后天种族,不思感念天恩,安分守己,竟敢妄自尊大,凝聚气运,挑衅天威!”
“此乃大不敬之罪!”
“今,奉我父天帝陛下法旨!”
陆压手中,一道金色的捲轴,缓缓展开。
“命尔等,即刻自缚双手,献上那条气运孽龙,前往天庭,跪於凌霄殿外,请罪万年!”
“若有不从……”
陆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屠族!”
轰!
最后两个字,如亿万道惊雷,在所有人族的心头,轰然炸响!
请罪万年?
献上气运金龙?
这与让人族自断脊樑,永世为奴,有何区別?!
“欺人太甚!”
燧人氏气得浑身发抖,他那张苍老的面容,涨得通红!
“我人族,乃女媧圣人所造,受天道庇护!尔等妖魔,有何资格,定我人族之罪?!”
“圣人?”
陆压闻言,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圣人高高在上,又岂会理会尔等螻蚁的死活?”
“今日,我便站在这里!”
“我倒要看看,是尔等这微弱的薪火坚韧,还是我这……太阳真火,更能焚尽万物!”
说罢,陆压张口一喷!
呼——!
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金色火焰,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太阳真火!
至阳至刚,焚尽万物!
那金色火焰,一接触到人道薪火所化的光罩,便发出“嗤嗤”的恐怖声响!
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稀薄,暗淡!
其上,更是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啊!”
光罩之下,无数修为低下的人族,被那真火的热浪一衝,瞬间惨叫出声,皮肤乾裂,仿佛隨时都会被点燃!
燧人氏三祖,更是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三人,与人道薪火气机相连,光罩受损,他们亦是本源重创!
“阿父!阿母!”
无数族人,发出悲戚的哭喊。
绝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族人的心头。
面对这天地主角的煌煌天威,他们人族,真的……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难道,他们今日,真的要灭族於此?
然而,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一个声音,平静地,自祖地最深处的茅屋中,悠悠响起。
“吵闹。”
声音不大。
却仿佛蕴含著一种奇特的魔力。
它穿透了太阳真火的灼烧,穿透了妖族天兵的吶喊,穿透了人族的哀嚎。
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
正在奋力维持光罩的燧人氏三人,猛然回头,眼中,爆发出无尽的狂喜与希望!
是剑祖!
是薄青!
虚空中,正满脸狞笑,欣赏著人族绝望的陆压,笑容,猛然一僵!
他循声望去。
只见那简陋的茅屋之外,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走出。
他没有看天上的妖族仪仗,也没有看那即將破碎的薪火光罩。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那不可一世的金乌太子。
然后,轻轻皱眉。
“聒噪的鸟儿,总是让人心烦。”
他伸出右手,並指为剑。
没有吟诗,没有言语。
只是对著陆压的方向,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描淡写。
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最根本的规则!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灰濛剑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它没有斩向陆压的肉身,亦没有斩向他的元神。
而是斩向了……他与那九天之上,太阳星之间,那条冥冥之中,肉眼不可见的……本源联繫!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大道本源的清脆断裂声,在陆压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陆压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金乌之瞳,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断……断了?!
自己与母星,太阳星的本源联繫,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断?!
虽然只是暂时的。
可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再也无法源源不断地,从太阳星中汲取力量!
他引以为傲的太阳真火,在这一瞬间,竟如无根之萍,威力骤减九成!
那原本还在疯狂灼烧人族薪火光罩的漫天金焰,竟发出一声哀鸣,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作点点火星,消散於无形!
“怎么……可能?!”
陆压脸上的傲然与轻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神魂深处的……惊骇与恐惧!
斩断……本源联繫?!
这是什么剑道?!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神通?!
他从未听说过,世间竟有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剑法!
这比直接斩杀他,更让他感到恐惧!
因为这代表著,对方的“道”,已经凌驾於他的“本源”之上!
他看著那道缓步走来的青衫身影,那股同为先天生族,却又高高在上,仿佛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气息……
是他!
薄青!
“你……你敢对我出手?!”
陆压色厉內荏地尖叫起来,仿佛想用自己的身份,来壮大自己的胆气。
“我乃妖族太子!我父乃是天帝!”
薄青,终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仿佛在看一只……在路边聒噪不休的麻雀。
“人族,只跪天地父母。”
薄青重复著燧人氏刚才的话,声音淡然。
“不跪妖皇。”
“你,听不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