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同类
深夜22:00。
bj,东长安街路口。
bj的深秋,风里带著刀子。
苏清越推开长安俱乐部那扇厚重的旋转门,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晚礼服,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毛孔。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刚才在酒桌上强撑出来的那股气场,被这阵风吹得有些摇摇欲坠。
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穿著衝锋衣、背著双肩包的身影並没有走远。他站在路边的法国梧桐树下,正低头看著手机,似乎在等车。
“雷总!”
苏清越顾不上脚后跟被高跟鞋磨出的血泡,提著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雷军回过头。
路灯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镜片上蒙著一层薄薄的雾气。手里依然捏著那个被捏扁的可乐罐。
“苏总。”
雷军笑了笑,那种笑容很淡,带著理工男特有的拘谨和真诚,“外面冷,怎么不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我有话想问你。”
苏清越站在他面前,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著这个刚刚在饭局上一锤定音、救了极光一命的男人,眼神复杂。
“为什么?”
苏清越单刀直入。
“上次江彻拒绝了你的投资。按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坐在岸边看他淹死,然后低价收购极光的尸体。”
“你为什么要帮他?而且是在得罪腾讯的风险下帮他?”
雷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著长安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是这座城市的血管。
“苏总,你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怎么样?”雷军突然反问。
苏清越愣了一下:“菜很好,酒也不错。就是————人太精了。”
“是啊,太精了。”
雷军嘆了口气,把手里的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
“在这个圈子里,聪明人太多了。”
雷军的声音有些萧索,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张朝阳在搞娱乐,丁磊在养猪,pony在搞垄断。大家都在谈论流量、变现、资本运作、政治博弈。”
雷军转过头,看著苏清越。
“但是,没人谈论產品。”
“没人谈论那个按键的手感是不是硬了,没人谈论那个动画的帧率是不是掉了,没人关心用户在深夜打开手机时,那个屏幕亮度会不会刺眼。”
“除了我。”
雷军顿了顿。
“还有那个叫江彻的疯子。”
苏清越怔住了。
她想起了江彻在工厂里为了一个气泡砸烂五百万手机的场景。
她想起了江彻拿著黑胶带在演播室里贴摄像头的样子。
“我们是同类。”
雷军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那是很便宜的中南海。他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苏总,你知道吗?在这个行业里,如果你是个生意人,你会活得很舒服。
但如果你是个做產品的人,你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我看著江彻,就像看著二十年前在金山写代码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以为,只要產品做得好,就能贏。但现实告诉我,如果你没有牙齿,如果你不懂得廝杀,你的產品再好,也会被那些玩资本、玩权术的人吃得渣都不剩。”
雷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我不希望江彻死。”
“因为如果连他这种极度偏执的產品经理都活不下来,都必须跪著生,或者站著死。”
“那这个行业,就真的没救了。”
“以后我们用的手机,只能是塞满gg的垃圾;我们用的软体,只能是窃取隱私的流氓。”
“我救他,不是为了他。”
“我是为了给这个行业,留一点火种。”
苏清越听得呆住了。
她一直以为,商场就是利益交换。
但此刻,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北京街头,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了利益的、近乎悲壮的理想主义光辉。
“谢谢。”
苏清越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我会转告江彻的。”
“不用谢。”
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路边。
雷军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但在坐进去之前,他又停下了。
他一只脚踏在车里,一只手扶著车门,回头看向苏清越。
原本那种萧索、感伤的情绪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慄的、属於顶级猎食者的野心。
“苏清越。”
雷军叫了她的全名。
“你告诉江彻。”
“我救他,不是为了让他感激我,也不是为了跟他做朋友。”
“我是为了把他留下来。”
雷军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留著他,等我准备好的那一天。”
“我要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现在的他,是孤独的。但很快,他就不会孤独了。
“
“因为,我要来了。”
砰!
车门关上。
计程车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长安街的尽头。
苏清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寒风吹透了她的礼服,但她却感觉不到冷。
因为刚才那番话,像是一团火,点燃了她心里的某种东西。
她拿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
“餵?清越?结束了吗?”
江彻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疲惫,还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结束了。”
苏清越看著雷军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
“江彻,我们活下来了。网易和搜狐都答应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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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江彻鬆了一口气。
“但是。”
苏清越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江彻,你要小心。”
“我觉得————我们刚刚可能唤醒了一头更可怕的野兽。”
“什么意思?”江彻不解。
“没什么。”
苏清越笑了笑,抬头看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只是觉得。”
“这个江湖,虽然残酷。”
“但好像————也挺精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