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必须听我的!
“这几日,庄里下人间已有些风言风语。我虽能弹压,但人言可畏!你如此不知收敛,日夜与嫣儿廝混一处,成何体统啊?”
“这传扬出去,不仅损了嫣儿清誉,便是你灵鷲宫少主,脸上难道就很有光么?年轻人血气方刚,我並非不能理解,但凡事总该有个度!在拜堂之前,你二人还需——”
太湖边上,李青萝还在滔滔不绝,意气风发。
陆青衣其实也知道她是在摆长辈的谱,给自己找心理平衡呢,便如这半月来她不时就会现身刷刷存在感,非要在眾人面前踩”他一下才舒服。
陆青衣对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也不在乎这种程度的丟脸”,就当没听到,任由她自己玩自己的。
等到李青萝一番“义正词严”的训诫终於告一段落,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身后,见陆青衣果真落后半步,微垂著眼瞼,一副“低眉顺眼”聆听教诲的模样。
她顿时一阵快慰,心中那股因女儿“不爭气”而起的鬱气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与得意。
哼!武功高强又如何?灵鷲宫少主又怎样?在她这个未来的岳母,曼陀山庄真正的主人面前,还不是只得乖乖听著!
这半月来时不时“敲打”他一下,果然是对的,否则这野小子怕是真要忘了尊卑,蹬鼻子上脸了!
李青萝心中暗喜,面上却半分不露,反而將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拿捏得愈发到位。
“好了,这些琐事暂且不提。”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陆青衣仪態万方地拂了拂华贵衣袖,看到他真想翻白眼。
李青萝故作深沉道:“我听说你前几日,似乎在找人打听我曼陀山庄的田庄、铺面、库藏等一应產业明细?”
陆青衣见她终於说正事了,坦然点头道:“是,我正想寻个机会与夫人商议,我打算將山庄名下產业,分出一半,交予慕容復处置。”
“什么?!”
李青萝声音陡然拔高,凤目此刻瞪得滚圆,不可思议道:“你要將王家的產业,分给慕容家?!凭什么?这和我慕容家有何干係?不行!我绝不同意!”
陆青衣对她的激烈反对早有预料,只是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夫人,这不是赠与慕容家,这是替你赎罪。”
“赎罪?我何罪之有?!”李青萝柳眉倒竖。
陆青衣也不说话,就看著她。
李青萝眼神微微一闪,终究有些躲闪,但还是梗著脖子道:“我杀的那些都是负心薄倖,该千刀万剐的臭男人!我杀他们乃是替天行道!何须赎罪?!”
“看来夫人心里还有点数。”
陆青衣居然有点诡异的欣慰,笑道:“不过负心薄倖是你定的罪,你都可以定,自然我也可以,现在我说不是,那便不是了。”
李青萝被他这话噎得一滯,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斥,想吼回去。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只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让陆青衣大饱眼福的同时,她的气势肉眼可见萎顿下去,高昂的头颅也微微低垂。
“那——那田產、外面的铺面,你——你要分便分一些出去好了,但曼陀山庄——
这庄子本身,还有庄里主要的库藏,不能动!”
“那也行。”
陆青衣痛快的答应了,因为曼陀山庄本来就没什么库藏。
这事李青萝可能都不知道,这娘们也继承了李秋水的讲究”,有多少钱花多少钱,对钱也没什么概念,根本不知道那些田铺才是最值钱的。
李青萝见他答应的这么痛快,倒是感觉扳回一城,自我安慰。
就算给嫣儿的嫁妆了,她也不缺那几个小钱!
不过虽然得了陆青衣在產业划分上的“退让”,可李青萝终究还是有些意难平。
那可是实打实的田產铺面!就算她平日对银钱不甚上心,也知道那是山庄的根基。
她抿著唇不再说话,只是沿著湖岸闷头往前走,脚步略重,那张艷丽的脸庞绷得紧紧的,嘴角微微下撇,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不高兴”。
哇,这娘们比她女儿还好懂啊!
陆青衣落后她一步,看著前面那个连背影都透著一股“气鼓鼓”意味的女人,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女人脾气是真彆扭,心眼也小,还死要面子,可偏偏——这张与语嫣极为相似的脸,微微鼓起的腮帮子,陆青衣又实在生不起什么气。
或许是李青萝实在太过弱小,根本威胁不到他,他总感觉她的反抗”就像只猫儿一样在哈气,屁用没用,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如此这般,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太湖边沉默地走了好一段。
陆青衣的耐性算是极好的,也有点受不了,停下脚步,无奈道:“夫人,你若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般走下去,怕是走到天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走在前面的李青萝脚步一顿,背对著他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她心里確实还揣著件事,只是方才被產业之事一打岔,又被陆青衣那番“赎罪”的话堵得心口发闷,便有些说不出口,或者说——是拉不下脸主动提。
但此刻被陆青衣点破,她心中先是一松,暗道这小子倒是机灵,省得自己再拐弯抹角。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却有些游移,不敢与陆青衣平静的目光对视,那扭捏的姿態,竟真有几分像羞於启齿的怀春少女。
“也——也没什么要紧事——”她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自光飘向远处的湖面,“只是想著——你与嫣儿眼看就要成亲了,以后便是一家人了。”
她犹豫片刻,似乎想藉此铺垫引出真正想说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变成,“都是一家人,自然该互相体谅,和睦相处,相互帮助——”
陆青衣翻了个白眼,“你差不多行了啊,直说吧,能办我给你办了。”
“就是——”李青萝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红晕更盛,连耳根都染了顏色,微垂著头,手指將腰间丝絛绞得更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也知道——嫣儿的父亲走得早,我——也许久——”
她忽然抬起头,凤目圆睁,瞪著陆青衣:“你——你咽什么唾沫?!”
“啊?”
陆青衣茫然道:“有吗?”
“你有!”李青萝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声音都尖了些,脸颊却红得快要滴血,“说的就是你心里那点齷齪念头!別以为我不知道!”
陆青衣更是不解道:“什么齷齪念头?”
“我才不说!反正你就是想了!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登徒子!”
陆青衣也懒得和她扯,转身就走。
“那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你站住!”
李青萝见他真要走,顿时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態,踩著精致的绣鞋往前追了半步,“不准走!你是我女婿!这件事你必须帮我!”
陆青衣停下脚步,回过头,嘆道:“那你说吧。”
其实他已经知道这娘们想说什么了。
李青萝见他鬆口,深深吸了口气,也不再拐弯抹角。
“大理段家的王爷,段正淳——他才是嫣儿的亲生父亲,女儿大婚,人生头等大事,岂能没有生父在场?你武功这么高,人脉又广,把他给我——”
她顿了顿,那个“绑”字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换了个稍微委婉些的说法,“把他给我请”来!必须来!”
“不行。”
陆青衣的回答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
李青萝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乾脆,居然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地冒了上来。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你!”李青萝指著他,胸脯气得剧烈起伏。
陆青衣不解道:“你把他找来做什么?让语嫣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突然认一个从来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野爹”?还是告诉她自己是个——私生子?”
他直视李青萝,正色道:“夫人,你对语嫣好歹有养育之恩,所以我给你面子,但你不会以为——我陆青衣,很喜欢到处认爹认妈吧?”
李青萝被他看得心头髮虚,不由自主微微垂了眼脸,视线飘向別处,声音也低了下去,“算——算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可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该替语嫣做选择吗?你怎么就知道,她心里——不想要一个父亲?不想在成亲时,有生父在场见证?”
陆青衣道:“所以我会在婚后告诉她,但这婚礼也有我的份,不可能让你搅黄了,弄的大家都下不来台。”
李青萝不满道:“有什么下不来台的?你们灵鷲宫这么厉害——你就是不想帮我!”
陆青衣坦然道:“是啊,我就是不想,我为什么要帮你?”
李青萝更怒,指著他的鼻子气冲冲道:“你凭什么不帮我?你可是我女婿!
就应该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
“额,看来你还真是认不清形势啊。”
“我有说错吗?我可是你的长——”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数步之外的陆青衣,忽然对她勾了勾食指。
李青萝只觉得整个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双脚离地,惊呼声尚未完全衝出喉咙,人已被凌空摄起,朝著陆青衣的方向疾飞而去!
“救...”
“救命也没用!我真是给你脸给多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陆青衣已经消失不见,小路上只留下李青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比起来时,这次她走得很慢,每动一下,脸颊上的血色就更深一分。
“混帐!禽兽!无耻之尤的登徒子!下流胚子!我——我早晚——”
她咬著牙,咒骂个不停,可骂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打又打不过,威胁又没用,连摆长辈架子都会被如此对待——
她就这样一路蹣跚,一路在心里將陆青衣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词汇,直到看见自己居住的阁楼轮廓。
她立刻挺直还在隱隱作痛的腰臀,抬起下巴,抬手理了理鬢边稍显凌乱的髮丝和微松的珠釵,又仔细抚平了衣裙上可能存在的褶皱。
“哼!”
待恢復仪態的王夫人出现在等候的瑞婆婆和几个侍女面前时,除了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几分,已然又是那位端庄冷艷,不容侵犯的曼陀山庄女主人的模样。
“夫人,您回来了。”
瑞婆婆上前行礼,察觉到夫人气息有些不稳,步履也略显滯涩,但实在不敢多问。
其他侍女也差不多,低著眉眼,看也不敢多看。
李青萝也不看王语嫣,目不斜视,声音保持著惯有的冷淡,“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另外,晚膳清淡些即可,没什么胃口。
“是。”
王语嫣美眸微闪,突然道:“娘,陆大哥没和您一起吗?”
一说这个,李青萝立刻就破防了,怒气冲冲:“不知道!谁知道那个混帐死哪里去了!”
说罢,她就气冲冲的带著一大堆人走了,只不过她走的越快,那走路姿势的怪异就越明显。
王语嫣望著她们背影远去,忍不住轻轻咬住下唇,清丽绝伦的脸庞浮起一丝担忧。
身旁的素云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发,最知她心事,凑近了些低声道:“小姐,您瞧夫人走路的样子——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呢,是不是姑爷...”
王语嫣脸颊顿时飞起两朵红霞,嗔道:“胡说!陆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啊?”
素云一怔,很是委屈道:“我是说...”
“住口!”
王语嫣怒了,但也就怒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嘆了口气,“肯定是娘又犯蠢了,娘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总爱端著架子,偏偏在陆大哥面前————总是討不到好。”
说到这里,她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陆大哥心里有数,他不会真欺负娘的————而且他答应过我的,以后纳妾也会和我商量的——”
素云闻言更是震惊,和身旁同样大受惊嚇的淡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低下头,连呼吸都压低了一些。
天吶,小姐居然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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