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李秋水又至
萝莉师父面子大的很,她人还没到,但九天九部已经陆陆续续来人,曼陀山庄也已经开始了准备。
山庄看似还是那个山庄,可里头的味道、顏色、规矩,全换了。
先是满园子囂张跋扈的茶花,一夜间被移走了大半,换上了些疏疏朗朗的竹子、松柏,放眼望去,奼紫嫣红没了,倒显出几分江南少见的清冷开阔来。
迴廊里那些浓艷的苏绣帷幔,也全被撤下,换上了月白色,天青色的素锦,料子挺括,阳光斜照时,上面用银线暗绣的流云纹才隱隱泛光。
人来人往的也全换了面孔,多了许多穿青、白、灰劲装的年轻女子,个个步履轻捷,眼神清亮,做起事来乾脆利落,话不多,不容置疑。
曼陀山庄原本的丫鬟被支使得团团转,却不敢有什么怨言,反倒比往日更谨慎小心。
库房那边日夜有人守著,不断有蒙著油布的箱笼运进去,又送往王语嫣住的小楼。
小楼里终日飘著一种清冽的冷香,闻著就让人头脑一清。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李青萝的主院,依旧门窗紧闭,送往她房里的饭菜依旧精致,甚至更讲究药膳调理,但她吃得越来越少,常对著窗外已然陌生的庭院景致,一坐就是大半天,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一天,呆坐的李青萝突然一拍桌子。
“不行!”
这三天时间,庄园的改头换面远胜过那个混小子带来的威胁。
所谓的长辈人都还没到呢,曼陀山的女主人就已经不是她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嬪,困守在这日益清冷的院落中。
再这样下去...只怕连最后一点立足之地都要被那远在天山的“亲家”夺去。
她终於还是站起身,从一个上了暗锁的紫檀妆奩最底层,摸出了那封早已写好火漆密封的信。
此前她畏惧陆青衣与巫行云的威势隱忍,此刻被逼到墙角了,只能奋起一战了!
“瑞婆婆!进来!”
没有反应,李青萝等了片刻,心头火起,柳眉倒竖,提高了音量,语气已带上了勃然怒意:“瑞婆子!你是聋了还是腿脚——”
她呵斥的话还未说完,房门被不紧不慢地推开。
李青萝含著怒气抬眼望去,正要发作,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瞳孔微微收缩。
一位身著素白劲装,面覆轻纱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进来。
“你...你...”
在李青萝愕然注视下,白衣女子上前,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易从她僵直的手心將那封信抽了出来。
李秋水美眸漫不经心扫过上面的字,轻声嘆道:“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说罢,素手一扬,那封承载著李青萝所有希望的信笺,便飘飘荡荡落入了明明灭灭的炉火之中。
不多时,便在化作一小撮蜷曲的灰烬,混入了香灰之中。
“你...”
李青萝亲眼看著这一切发生,却只觉喉咙发乾,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桌沿。
是惊?是惧?还是积年累月沉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怨与畏?
李秋水已姿態閒適地在李青萝常坐的那张梨花木椅上坐下,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地盘。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绣著繁复暗纹的素白衣袖垂落得更优雅从容,排场十足。
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美眸,终於从焚尽的灰烬上移开,落在僵立当场的女儿身上,目光里没有久別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种打量物件般的失望。
“青萝啊,你这些年——过得可真是不咋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了”
。
李青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不出半点像样的声音。
李秋水似乎很欣赏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纤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著光滑的扶手,继续用那种閒聊般的口吻道:“我前些日子给你的信,你是没看,还是压根不想看?”
“哦,或许你看了,却没往心里去?觉得我这个当娘的,远在天边,管不到你头上?”
“呆站著做什么?还要娘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吗?”
李秋水轻飘飘一瞥,冷若冰刃,终於击溃了李青萝最后一点强撑。
“娘——”
她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头颅深深垂下,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多年未曾唤过的称呼。
“嗯。”李秋水从鼻子里淡淡应了一声,看著匍匐在地的女儿,唇角终於浮起一丝笑意,“你还肯认我这个娘,也算不是完全无药可救————”
李青萝跪在她跟前,袖中双手死死攥紧裙裾,心里翻江倒海,对这个母亲的恐惧自不必说,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无能的绝望与羞耻。
种种情绪交织,灼得五臟六腑都生疼,可她竟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因为她深知李秋水这个人,和陆青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哎,你看你,连这点隱忍都没有,什么都摆在脸上...
见她这幅模样,李秋水轻轻嘆了口气,这嘆息里依旧没什么温情,更像是看著一件不成器作品的遗憾。
她忽然俯下身,素手捏住自己女儿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来。
看著眼神止不住躲闪的女儿,李秋水拇指在李青萝唇边轻轻摩挲,语气似在品评一件玩物。
“瞧瞧这张脸,生得倒是隨我,可惜被你自己糟蹋得一点风情也没剩下,心性扭曲的,连面目都可憎了。”
“武功——武功你没学好,连自保都难,爭男人你也爭不过,被人玩过就扔,只会躲在庄子里折腾些下作的花招,以欺负无辜为乐,白白蹉跎了这些年岁。”
“为娘的本事,你是半分也没学到,为娘的眼光,你更是差得远,连嫣儿都远远不如。”
李青萝听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银牙几乎都要咬碎,却在那双看似温柔的美眸注视下,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唉,娘也知道你心里怨我。”
李秋水鬆开手,换了个更舒適的坐姿,又嘆道:“可做母亲的,哪有不盼著儿孙好的?这不,我费尽心思,给你寻了个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
“我连日后让你舒心安享尊荣的法子都替你盘算好了,你倒好,非但不领情,还处处跟为娘的安排对著干,尽做些自寻死路的蠢事。”
李秋水说著,腰肢轻摆,那双绣著淡银云纹的软底绣鞋已从踝处褪下,露出裹在月白罗袜中的纤细脚踝。
她足尖轻点,一只绣鞋无声落地,另一只隨之褪下,那只脚先悬在李青萝颈侧停了片刻,仿佛在欣赏女儿僵硬的肩线与脖颈间细密的汗珠。
隨即,足尖轻轻落在她颈侧肌肤上。
凉意透过薄薄衣领渗入,李青萝浑身一颤,肩头猛地塌陷,衣料隨之皱起一道细褶,自肩线一路蜿蜒至腰际。
李秋水足尖微一用力,已顺著衣领缝隙缓缓探入。
罗袜质地细腻,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与李青萝皮肤相贴,摩擦间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那只脚沿著锁骨內侧的曲线游走,缓慢从容,仿佛在丈量一件並不称心的物件。
李青萝的脸涨得通红,血色自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又在极度的羞耻中迅速褪去,变成死灰般的惨白。
她嘴唇剧烈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眶迅速湿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让那双曾经凌厉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愈发狼狈无助。
“抬头,我让你低头了吗?”
李秋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不容违抗的冷意,那足尖更是在李青萝胸前衣襟內侧轻轻一挑,衣料被顶起一个小小的帐篷,又缓缓滑下,贴著起伏不定的曲线重新落回原处。
李青萝终於颤颤巍巍抬起头,泪光中的视线与母亲那双清冷美眸相对,顿时像被烫到般又想垂下,却被那只脚的压力生生逼住,只能硬撑著。
“看看,你这没用的身子,不也还是软乎乎、热乎乎的?藏著掖著是想留给谁用?还留给你那个段情郎?”
李秋水足尖在她锁骨下轻轻碾了碾,讥笑道:“我如今让你用,你怎么就不肯呢?难道我那好师侄还委屈你了?为何不把身子贴上去,软语温存几句,夜里再伺候得他舒坦些——难道还怕留不住他?”
“嫣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她自会帮你。你只消做个温柔顺从的岳母,偶尔在廊下与他无意”独处,衣襟松一松,腰肢软一软——男人哪有不吃这一套的?
”
“到时候,他敬你、疼你、护你,你还赖在这曼陀山庄做什么?便是想继续风光无限,也不过是他抬抬手的事。”
“为娘费尽心血,给你铺了这么好一条路,你偏不走,非要端著架子,寧可烂在这区区一亩三分地里,也不肯弯一弯腰。”
“你有什么资格不弯腰?非要等人老珠黄,无人理会,才知道后悔?”
李秋水说著,足尖又往下探了半寸,隔著衣料轻轻一压。
李青萝胸口一窒,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脸色由红转紫,又转为死白,嘴唇哆嗦得几乎失了血色。
泪水终於滚落,顺著脸颊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眼前李秋水那张被轻纱半遮的脸渐渐模糊,化作一团晃动的白影。
终於,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向前栽倒,额头重重磕在李秋水膝前,彻底没了声息。
“嗯?”
李秋水足尖一顿,缓缓收回那只玉足,重新套上绣鞋,动作优雅得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她低头看著瘫倒在地的女儿,面纱后的神情先是一怔,眼中浮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怪异情绪,似无奈,似嘲讽,又似一丝极淡的怜悯。
良久,她的嘆息低得几乎听不见。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午后,太湖烟波瀲灩,日光碎金般洒在临水的小亭內外。
陆青衣一身閒適青衫,斜倚著亭中朱栏,手中书卷半展未展,目光却已溜出亭外,落在那一汪接天的碧水与远处含翠的峰峦之上。
薰风徐来,拂得人衣袂微动,通体舒泰。
他不由道:“今天天气不错,真是让我诗兴大发,不得不吟——”
“公子公子!你快看!快看我捏的像不像?”
一个清脆娇嫩的童音响起,立刻就打断了他那点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文人酸气。
转头望去,只见亭角石阶旁蹲著个罗衫小丫头,一张小脸沾了几点泥痕,正仰著头,双手捧著一团物事,眼巴巴地瞅著他,眸子亮得惊人。
·没错啊,正是灵鷲宫护宗神兽!
陆青衣笑道:“你不是再也不玩泥巴了吗?”
小丫头也不理会他的调侃,只將手中那团泥胚又举高了些,急急道:“好公子,你先瞧瞧这个!瞧我捏的,像不像?”
“唔——形神兼备,浑然天成,莫非是捏了一坨...那倒是挺像...”
“好討厌!”
他话未说完,瑞雪小嘴已扁了起来,顿足嗔道,“这是高高的个子,这是你的鼻子...”
陆青衣:“?”
一旁侍立的竹剑早已看不下去,蹙眉轻声斥道:“真是瞎胡闹,別在这烦公子,赶紧滚远点!”
“哼!”
瑞雪闻言,脸蛋一鼓,气冲冲地捧起她的“杰作”,转身便走,嘴里还不忘嘀咕,“竹姐姐最没趣了!寧儿肯定能看出来!我找她去!”
望著那小身影一溜烟跑远,竹剑轻嘆一声,“公子,你都把瑞雪惯坏了。”
陆青衣不以为意,“孩子小嘛,难得出来一次,让她玩吧,对了,寧儿眼睛治好了?”
“没有。”
“
陆青衣无语,乾脆笑道:“算了,要不你也去玩玩泥巴?你看瑞雪这么喜欢,说不定真的很好玩哦?”
竹剑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却不由得微微弯起。
陆青衣重新倚回栏杆,眺望湖景,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师父还真是讲究————场地没摆到她满意,她就死活不肯露面。”
这几日,灵鷲宫旧人已陆续抵达曼陀山庄,还有不少生面孔,连寧儿也被顺路带了过来。
唯独另外两个小的没来,陆青衣问过才知,萝莉师父非常重女轻男,对那两个压根不上心,寧儿能来已是“顺带”。
他对此倒没什么好说的,只私下遣人给慕容復递了话,托他日后在江南多加照拂那两个孩子。
虽说婚礼赶不上让他们到场,但比起边陲小镇,江南终究更宜居,他也为两小只备下了合適的武功秘籍。
此番算是一併託付给了慕容氏,了结了与两个孩子的一场缘分,也算尽了最后一份心意。
“我的人生,就快要圆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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