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卢燕想定,心中舒畅不少。
她一直心悦谢玠,但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谢玠不喜欢她,察觉到她的心思后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她伤心过一段日子,打算就这样算了。
毕竟她是公主之尊,哪里会寻不到如意郎君。但看遍了整个京城的王公子弟,世家公子,偏偏无一人能比得过谢玠。
皇帝盛讚过的“姿容俊美”“鹤骨松姿”的男人可不是一般人。
更何况谢玠还有才能,又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更令情竇初开的她著迷不已。
萧卢燕去与太后说,又几次求了皇帝哥哥。太后摇头说她是异想天开,劝她换一个人选。
而皇帝更是直白与她说,本朝尚了公主的人就不能有实权。他还要重用谢玠,不能因为她自私的心思而断送他一位能臣。
人啊,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
於是谢玠便成了萧卢燕无法放弃的心魔。她总是期盼他能为她深情打动,放弃权势与她一起白头偕老。
这份痴恋便成了她成日追寻谢玠的动力,从宫里到宫外,从京城到城外。
萧卢燕一会想著谢玠不理会自己,陡然黯然神伤;一会又想著他身边没有女人,而自己总是有机会的。想著又笑了起来。
身边女史早就见惯了公主的儿女情思,於是道:“明日晴好,公主可以出去骑马踏青。还可以射猎。”
萧卢燕闷闷不乐:“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女史微微一笑:“公主出行,谢大人也得隨行的。不然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谢大人脱不了干係。”
萧卢燕眼睛一亮,眯起杏眼,笑了。
第二日一早,裴芷起床洗漱用膳。
她神色倦怠,眼下一片浅浅的青色。昨夜辗转反侧,始终不能安稳。
和离的话说出口了,接下来便是要想著如何儘量保持体面地离开谢府。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粥碗,玉勺轻搅,一点胃口都没。
两个丫鬟看出她心情不好,不敢惊扰了她。
昨儿谢观南来了一趟,不知说了什么,竟逼得一向温婉谦和的少夫人打了他一巴掌。
又收了三封信,少夫人的心情愈发不好。不用想也知道,想离开谢府有难处了。
梅心拉了兰心到了廊下说悄悄话:“这下可怎么办呢?二爷发了怒,少夫人恐怕很难回府。少夫人要和离,唉,恐怕也难办。”
兰心:“我们做奴婢的也帮不上忙,只能劝少夫人看得开些。”
梅心突然道:“要不求大爷?”
兰心怔愣片刻:“大爷肯帮?”
又道:“我们是见不到大爷的。”
她想起谢玠身上冰冷的威压,浑身一颤。
大爷长得好看极了,但也冷酷极了,好像佛经里说的地狱里的魅罗似的,浑身煞气能把人嚇死。
让她贸然去求,她怕自己没了小命。
梅心道:“可以去寻奉戍大人,奉戍大人虽然看起来严厉,但是能说两句话的。心眼也不坏的。”
两个丫鬟悄悄商议一番,便想找个藉口去求奉戍。
若是奉戍愿意帮少夫人在大爷面前说上一两句,那就万事不愁。
裴芷用完早膳,换了件衣衫,打算去与谢玠辞行。
她准备了两套说辞,一套是谢玠伤已无大碍,她留在此处无用,必须回府。另一套就是据实相告,告诉谢玠她要回去与谢观南和离。问他先前承诺帮她的事还作不作数。
若是看在谢氏同族的面上,他不愿为她撑腰,那她便打算写状子去府衙。
写状子是闹得最不体面的事,最后的结果也许会很惨烈。
她恐怕不能全身而退,但就算这样,她也做好了决定,不会再更改。
与谢玠事前说明,好过將来有人在他面前说三道四的,抹黑了她。
裴芷將话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觉得不出错了才让梅心去打听谢玠在不在別苑中。
梅心去了一会,很快回来。
她脸上有惊讶:“回二少夫人的话,大爷在。还说一会儿要骑马出游,让二少夫人收拾准备。”
裴芷讶然:“大爷吩咐的吗?”
梅心点头:“奴婢去了大爷的院子,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奴婢悄悄凑过去看一眼,是公主身边的女史说公主要出去游玩。”
“大爷没说什么,后来不知怎么地看见奴婢,就將奴婢唤了过去亲口说让二少夫人一起出去。”
裴芷想不通谢玠怎么突然將自己唤了出去。
游玩是好的,但却是陪著明玉公主就一点都不好了。
梅心催促裴芷准备。
裴芷无奈,让兰心去寻管事婆子,拿了一套女子骑装,收拾打扮起来。
临行前,她目光扫过药箱,心中一动指了指药箱:“挑一些伤药药粉带上吧。”
梅心与兰心应了一声去收拾。
裴芷平时隨身都带一些药粉,药丸,再者经歷上次雨中跌落坡底,两个丫鬟也觉得应该在身上备一点救命的东西。
收拾完,裴芷出了院门。
別苑大门处,明玉公主萧卢燕正在马背上不耐烦玩弄手中精致的马鞭。
谢玠跨坐在马上,神情冷淡。
他今日著一件滚金边玄青色束口骑装,墨发用诸葛红髮带束紧,髮髻前是一枚红色暖玉。
玄衣朱带越发衬得他的面若白玉,五官冷峻。
一双深眸中眼瞳若黑曜石,深沉无比。
他很有耐心地坐在马背上,眸光淡淡看向別苑大门深处。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纤柔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彼时天光明亮,三月末的春光都只照在那女子身上上,乌髮云鬢,唇红齿白,白净的面上映著春日,竟好似有光华在脸上流动。
她穿一件淡青色绸面骑装,身上没有佩多余釵环,通体清新淡雅,似修竹,又似幽兰。
远远而来,好似空气中多了几分清洌的香气。
谢玠眸光微微一闪,移开目光。
“可以走了。”
萧卢燕早就等得不耐烦,听见谢玠如此说,不由往大门处看了一眼。
当看见来人是裴芷,忽地意味深长一笑,策马朝前而去。
裴芷到了谢玠跟前,无奈:“劳烦大爷等我。”
谢玠见她娇柔文弱,问:“真的会骑马?”
裴芷点了点头。
奉戍牵来一匹母马,道:“大人忘了,二少夫人的骑术还是不错的。”
谢玠不语,在旁边等著她上马。
裴芷抓住马鞍,忽地翻身上了马。她上马姿態轻巧又好看,像乳燕投林似的。奉戍喝彩起来。
谢玠冷冽的眸色稍稍和缓,纵马往前疾驰。
“看你的本事,能否跟紧我。”
风中留下他清冷的声音,裴芷一愣,手比脑子快,已驱马跟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