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便下了马车,忘了这回事。
一行人到了锦绣坊,掌柜的见裴芷一身浅粉色云锦长裙,胸前绣著一副富贵的团花,满头釵环精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夫人。
掌柜的不敢打量裴芷的脸,连忙请了进来,十分恭敬询问是要量体裁衣,还是先看看做出来的成衣。
又顺嘴提了店中最近进的布匹料子。
裴芷不太懂,便说都看看。阮三娘给了掌柜一锭赏银,笑道:“我家小姐想买一匹緙丝,或是緙丝做的衣衫也行。”
掌柜的心头一跳。
緙丝太贵了。传言一匹緙丝一两金,除非是权贵人家外,寻常富户是不可能穿的。
掌柜知道来了个大客,便赶紧將人往楼上引去。
“楼上有歇息饮茶的地方,小姐可以一边看一边歇息。”
裴芷点了点头,领著人上了二楼。
掌柜的见裴芷从容不迫,喜怒不行於色,便越发认定她身份不凡。其实裴芷只不过从没来过锦绣坊,不知上二楼是不同於普通贵客的待遇。
……
楼下,一辆马车停在了锦绣坊门口。
“观南哥哥,到了。”马车里传出一道娇柔的嗓音,那声音的主人探头张望一眼,回头对马车外骑马的谢观南娇憨笑道。
“今日我来取一件定做的衣衫,便无事了。”
“观南哥哥,我瞧见后面新开了一家翠月斋,听说是卖西域宝石的。一会儿我们去瞧瞧吧?”
谢观南从马上下来。
他瘦了许多,身上的直襟长衫显得宽大透风。但皮囊还在,依旧儒雅斯文的样子,只是没有了从前的志得意满罢了。
他看了锦绣坊那三个龙飞凤舞的牌匾,下意识皱了皱眉。
“玉桐妹妹,既然你要取衣衫就进去吧。我在这里等著。”
白玉桐闻言,眼底一沉,心里便不悦起来。
这些日子她故意不找谢观南,一是谢府二房出了事,她巴不得赶紧带著银子离得远远的。
二是姨娘教导过她,对男子不可以一味逢迎巴结,適时吊著,便能让男子死心塌地多给点些好处。
这些手段姨娘使得炉火纯青,白玉桐虽然在白大夫人膝下养大,私底下偷偷跟著姨娘学的。
况且姨娘是成功过的,那这些手段便对男人管用的。
她冷了谢观南好些日子,直到他这两日才找上门,自然是要他表现一下。
没成想,谢观南是带著她出府了,可好像不乐意陪著她买衣衫。对刚才她提议去看西域宝石铺子也没接茬。
白玉桐下了马车,看了谢观南一眼,不死心又问:“观南哥哥不进去吗?我让裁缝新制的衣衫很好看。”
她说著红了脸,羞答答低了头:“观南哥哥难道不想第一位瞧见我穿新衣衫的样子吗?”
谢观南瞧著白玉桐含羞带怯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是彆扭的。
人还是那个人,可今日看著,却完全不是从前那种疼惜到骨子里的感觉。
他今日其实不是约白玉桐出来逛街,其实想问个清楚。
先前有人说白家已经在给白玉桐相看適合的人家,又说她见了几位家底殷实,十分年轻公子。
当时他听到这些话,心里一万个不信。
他的玉桐妹妹怎么可能放下他,去与別家的公子相亲?
定是白家大夫人逼迫著她的,毕竟白家大夫人不是白玉桐的生母,而她只是记在嫡母名下的庶女罢了。
她一介弱质女流又能做什么?
谢观南每天在大书房中翻来覆去想的便是这些话。
可在家里躺了大半月,却没收到白玉桐半封信,就连派过去问的小廝都没得到她只言片语的关心。
他便开始起了疑心——若是真的被白家大夫人软禁起来,又逼著她去相亲,可到底不可能真的一点音信都不露。
於是他今日终於让人將信递了过去,白玉桐也答应出来了。
可没想到,白玉桐一出白府就往锦绣坊来。
两人站在锦绣坊门口,不像是来看衣衫布料的,倒像是来挡人家做生意的。
店伙计出来:“两位公子,小姐,可要进来看看?”
白玉桐见谢观南的脸色不太好,便咬牙道:“好吧,那观南哥哥在外面等著。我自己进去。”
谢观南勉强笑了笑,目送她进了里面。
店伙计看了一眼谢观南,客客气气道:“这位公子请移贵步,人来人往的,您站在这边小心被人撞著了。”
谢观南心头怒火顿起。
他不悦:“我在这边碍著你做生意了?”
店伙计笑道:“这位公子误会了。小的是怕有人衝撞了您。要不您进去小店里面喝口茶歇歇脚?”
谢观南听了这话,便知道迎面撞上了软钉子。
他若是进去了,岂不是要掏银子?
想著,他冷哼一声,往旁边站了站。
店伙计瞧见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没钱进店。这般抠搜的男人他不知见过多少,刚才的话也不过是隨口试探。
果然如先前所料,店伙计眼底带著鄙夷,摇了摇头进里面招呼客人去了。
……
白玉桐漫不经心看著布料。店伙计的介绍令她十分不耐烦。
因为这家成衣坊的衣服都比別的店铺贵上一成,只是仗著样式时新,达官贵人愿意来这里买罢了。
她又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隨隨便便买下来。若是被大夫人知道了,回去定会追问她哪里来的银钱。
隨著她年纪越大,白家大夫人的目光多放在她身上。
每次请安时,大夫人瞧著她的目光令人十分不適,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又像是在瞧著什么玩意。
总之没將她当做人。
店伙计拿了几匹布,见白玉桐没什么兴趣,便道:“今日从杭州那边运来了一批云锦,还有宫中流传出来的新样式。小姐要不要看一眼?”
白玉桐隨意点了点头。
店伙计去了一趟,回来歉然道:“白小姐不好意思,楼上有位贵客要看布料,都拿上去了。得等贵客看完才拿下来。”
白玉桐不悦:“难不成要我挑別人剩下不要的?你们这家店怎么做生意的?”
这话被刚下楼的梅心听见。
她刚才在街上就瞧见了谢观南,看见他护著一辆马车往锦绣坊来,心里猜测他狗改不了吃屎跟著白玉桐出来逛街。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