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瞧著谢玠一双寒潭似的深眸盯著自己的面上,忍不住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不明白大爷又要说些什么。
等了许久,她忍不住低声道:“今日的事真不是我故意见他。大爷莫怪我。”
谢玠淡淡收回目光“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但总算不会拿那嚇人的眼神瞧著她。
裴芷心中轻轻鬆了口气。她真怕大爷追问起来,到时候又牵扯出她与谢观南的旧事。
和离之后,她不愿再想起在谢府的旧事,只觉得是一场噩梦。
噩梦醒了,再回头想一想都觉得痛苦。所以有时候她刻意不往回头看,只想过好当下。
谢玠问道:“在苏府住得如何?”
裴芷听了这话,心中闪过一丝犹豫。想了一会儿,轻声道:“外祖母一家子对我很好。”
谢玠目光落在她领子处绣著的花枝上,又缓缓扫过她面上一闪而过的不安。
看来苏府待她也不好。
她学会了对他撒谎。
谢玠眸光微闪,便不再询问。
裴芷不敢与他对视,总觉得大爷应该知道了些什么,他只是不说罢了。
她连忙又问:“大爷,其实新宅子只要知会下人一声,不必劳烦大爷一起去的。”
谢玠顿了顿,道:“最近寻了几本医书,还有你师父南山狂客几副画,一併交给你。”
裴芷想了想,这两样都是她喜欢的,便温顺“哦”了一声。
两人在马车上一路无话,往城北的靖康坊的北巷。那边又比城北其他坊不同一般,街道笔直宽旷,隔壁便是皇道。
裴芷下了马车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宅子牌匾上蒙著红布,应是没建好,但往里望去屋脊比邻节次,雕樑画栋,气派非凡。还隱约依次而建有亭台楼阁。
谢玠下了马车,便在旁边等著她。
裴芷粗粗打量一眼便低了头跟著他往里面进。
而此时,一辆精致马车正巧从街边走过,忽的瞧见了谢玠的马车。那人赶紧唤了车夫停了下来。
“刚才瞧见的人竟是谢侯。”有人在马车中探头,稀奇道:“这府邸竟是谢侯的新府吗?”
此时马车旁又有人探头:“哪个谢侯?”
马车中的人极不耐烦道:“还有哪位谢侯?就是皇上新封的荣恩侯谢玠!”
“明玉公主因为他被责罚禁足在宫中一个月的那人。”
说话的人言语中有怨气,“为了一个男人竟然私自出宫,还反而被罚,真是蠢透了。”
马车旁刚才说话的人是一位十六七岁,面如冠玉的锦衣少年。
他听得马车中的少女说话,连忙呵斥:“慎言!议论谢侯与明玉公主之事,你不要命了?”
“皇后姑姑耳提面命过,不许让我们议论此事,说圣上不喜明玉公主想嫁谢侯。等禁足之后会为明玉公主招駙马。”
马车中的少女探出头来,似笑非笑:“怎么的?你是怕皇后姑姑责怪,还是怕谢侯?还是心心念念护著你的明玉公主?”
玉面少年一听这话,满脸通红,对马车中的少女瞪了几眼,就要催促马车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早知道这里是谢玠的新府邸,他才不往这边走。
马车中的少女忽然又道:“不对,我刚才分明瞧见了谢侯带著一位女子往里面去。”
玉面少年皱眉:“你一定是看错了。谢侯身边没有女人。”
何止没有?听皇后姑姑说,圣上多次要赐美人,都被谢玠原样送回。
在女色上面,谢玠竟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少女探头探脑,篤定道:“我就是瞧见了。而且那女子身份不一般,我瞧著谢侯刚刚入府还等著她。”
“你瞧,还有丫鬟。”
她突然兴奋起来:“这宅邸莫不是谢侯安置外室的?”
玉面少年远远打量了一眼:“胡说,这宅邸这么大,哪有將外室安置在此处的道理?”
他看了看天色不耐烦:“与小侯爷约的时辰要迟了,快些走吧。”
少女一听,立刻点头:“快些走。我要亲眼看看姓朱的被谢侯揍成什么样。我得当面好好笑话他。”
“他若是让我笑话爽快了,我就將今日谢侯见了一位女子的八卦告诉他。让他高兴些。”
玉面少年瞧著少女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暗地里摇了摇头。
临走之前,他又瞧了一眼紧闭的府门。心中疑惑,对女色如此严谨的谢玠,身边竟然有女子一起出行?
想著,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宅子。
这新宅当年传言谢玠要分府另主,修了两三年一直没动静。谢府主家原先旧府邸已经够大了,尽够住了。
怎么突然要另闢新府?
难道……玉面少年招来一位手下,指了那新宅子,下人点了点头便悄悄前去盯著了。
他心中想著,不管如何,谢玠总是会出来。除非那女子住在这里,不然也是一定会跟著出来。
到时候真相就大白了。
想著,玉面少年心头便急切了些。若是知道谢玠真的心有所属,那还在禁足的明玉公主应该可以死心了。
……
裴芷跟著谢玠缓缓走入新宅。
果然都是新的,还有不少修葺府邸的木材、瓦当还堆在墙角。不过应该快好了,因为並没有见到工匠在赶工。
穿过一面影壁,过了五进院门之后便到了一处別致清幽的院落。
此处绿树婆娑,亭台楼阁精巧,在中央还有一处澄澈的湖,湖四周柳树依依,湖面上有一角的荷花。看一眼令人心旷神怡。
裴芷忍不住驻足片刻。
谢玠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正瞧见她赏景,便慢慢踱步而来。
裴芷:“这儿比松风院大些,景色更好些。”
谢玠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似乎並不得意新宅。
裴芷见他神情淡漠,顿时心中惴惴,只觉得是不是又说错了话,更不知他心中怎么想的。於是不敢再说,悄悄跟在他身边,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谢玠走在前面。
他身量比一般男子更高大些,宽肩瘦腰,宽大的官服穿在身上不显臃肿,只觉得气场强大。
人站在他身边,能生出不可仰视的卑微感。
裴芷悄悄放缓脚步,落在他身后一两步之距。
谢玠又走了几步,忽的回头:“这宅子比南坊巷的如何?”
裴芷没料到他突然中途停了下来,一个收势不住差点又要往他身上扑去。
幸好这是走在迴廊上,她手指堪堪擦过他的长袖一角,也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龙涎香气。
裴芷赶紧退后一步,低声道:“自然是这里更大更好些,更配大爷的身份。”
谢玠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便知她並没有说出自己想问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里更大更清净些,以后便做荣恩侯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