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祭祖
“娘娘莫急,奴婢这就去打听究竟是何缘由。”嬤嬤反应极快,当即躬身请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荣飞鳶望著她的背影,心头越发沉甸甸的。
本想借著嬤嬤出宫探个消息,如今倒好,消息没著没落,反而横生了这桩变故。
她按了按小腹,正要闭目平復心绪,却见廊下女官引著一位內侍进来,那內侍腰间繫著弯纹牌,一看便是皇后宫中的人。
內侍进门先敛衽躬身,行过標准的宫礼,才恭声回稟:“回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惦记您的心事,知道荣二郎今岁赴考,昨儿便特意吩咐奴婢,今天往礼部打探讯息,这会儿特来向娘娘回话。”
荣飞鳶闻言,忙敛了神色,指尖却不自觉地又攥紧了绢帕,將那素色料子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臣妾原是不敢劳动皇后娘娘的。兄弟赴考,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怎好因这点私念,扰了娘娘清寧。”
她说著,抬眼望向那內侍,目光里藏著难掩的急切,却又强压著不失了体面,只温声追问道:“不知————不知皇后娘娘那边,可有传来什么准信儿?”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內侍脸上堆起满满的笑意,高声回道,“荣二郎此次考试,拔得县案首的头筹!”
话音刚落,暖阁里的宫人、女官们顿时齐齐躬身贺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一时间,满殿的喜气驱散了方才的焦灼,连薰香都似添了几分甜意。
荣飞鳶脸上的端庄终於绷不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喜色,连带著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赏!都赏!”
她抬手示意,身旁的掌事宫女立刻上前,將早已备好的赏钱塞到內侍手中。
內侍谢了赏,又想起皇后的叮嘱,忙补充道:“娘娘,皇后娘娘还特意吩咐,让您莫要再安排人出宫了。宫外学子堵门之事,官家已然知晓,已派王大人前去安抚处置,您只管安心静养便是。”
“有劳皇后娘娘掛心。”荣飞鳶含笑点头,眼底的焦灼彻底散去,只剩下为人姐的欣慰。
內侍告退后,暖阁里的喜气更盛,宫人们忙著传信、备些爽口的点心,连空气里都飘著轻快的暖意。
荣飞鳶轻轻抚著小腹,嘴角噙著浅笑一弟弟得中案首,既是荣家的荣光,也了了她一桩心头大事,往后便能更安心地静养待產了。
盛家寿安堂的暖阁里,薰香混著新彻的茶香,王若弗刚得了荣府的消息,顿时拍著大腿笑出声,嗓门亮几分:“姑爷院试妥了!这案首都拿下了,往后还不是平步青云。”
这话一出,一旁侍立的华兰顿时红霞满面,指尖绞著裙裾,连耳尖都透著粉晕,羞得不敢抬头。
盛老太太放下手中的茶盏,嗔怪地瞪了王若弗一眼,眼角却带著笑意:“你这性子,还是这般沉不住气。孩子们还没成亲呢,瞎喊什么姑爷,平白让人笑话。”
王若弗咧嘴一笑,却依旧难掩喜色。
老太太呷了口茶,慢悠悠提点道:“汴京不比地方,儒学署的匾额都亲自送到伯爵府了,可不是闹著玩的,难不成还能让荣二郎再重新考一次?”
闻言,王若弗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又拔高了几度:“那岂不是说————”
满屋子的丫鬟僕妇都跟著笑,暖阁里一派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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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承恩富昌伯爵府更是热闹得如同过年。
荣显一举拿下县试案首,这可是荣家近年最风光的大事。
汴京城里的规矩,学官亲自送匾上门,便是默认了考生的才学,后续两试只要不出大岔子,中榜基本十拿九稳,这可是实打实的体面。
荣自珍当即吩咐管家:“开祠堂!换吉服!我要去给老祖宗报喜!”
大周人向来敬重祖先,好事要稟,图个活人舒心;坏事要告,盼著祖宗保佑,这般下来,底下的老祖宗倒像是最忙碌的人。
祠堂里早已收拾得乾乾净净,正中供桌上摆著歷代祖先的牌位,檀香裊裊升起,烛火跳跃。
张初翠带著荣飞燕,特意换上了月白色的素雅襦裙,鬢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
两人规规矩矩地站在祠堂西侧,垂眸敛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喧譁。
高中的荣显身著崭新的青布儒衫,头戴小方帽,眉目间带著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却又因祠堂的肃穆氛围,多了几分恭谨。
他在父母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点燃,对著祖先牌位躬身三拜,朗声道:“孙儿幸得案首,不负祖先庇佑、家族教诲,往后定当勤勉奋进,为家族爭光。”
话音落,他跪地叩首,动作虔诚。
待他拜完起身,张初翠便牵过荣飞燕的手,母女二人双手交叠於腰侧,微微躬身行了一福礼,心中默念“谢祖先庇佑”。
大周本就没有女子不得入祠堂的规矩,只是祭拜完毕,女眷们便需先行退出。
剩下的便是父子爷们议事,或是父教子,诸如后续的宴请安排、荣显的学业规划等事,都要在祠堂里商议定夺。
荣自珍向来不是拘泥於繁文縟节的人,再者他素来疼儿子,也管不住这越发有出息的荣显,平日里反倒常被孩子们叮嘱要稳重。
此刻他看著儿子,脸上笑开了花,直接问道:“邀请亲友的事,你可有章程?这般大的喜事,总该摆几桌宴席才是。”
荣显抿了抿唇,虽得了案首,却不愿太过张扬,沉吟道:“父亲,我觉得不如等府试、院试都考完了,若是能一路顺遂,到时候再大摆宴席,广邀亲友庆祝,岂不是更热闹,如今只是个县试案首,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好!就听你的!”荣自珍向来对儿子言听计从,当即拍板,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憧憬,“说得好!万一是个小三元呢?到时候咱们风风光光办一场,那才叫真正的阔气!”
说著,他神色一肃,从供桌东侧的竹篮里取出三枚铜钱。
那铜钱是祖上传下来的旧物,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还沾著常年香火薰陶出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