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家族地深处,一片被阵法守护的幽静区域。
一泓清泉自石缝涌出,匯成小潭。
水汽氤氳,灵气浓郁远超外界。
潭水呈现淡淡的乳白色,散发著一股清冽沁人的气息。
正是西门家立足的根基之一。
“涤剑泉”。
此泉不仅能加速灵力恢復,对疗伤、静心、甚至淬炼剑意都有微妙裨益。
族地內此类不可移动的资源还有数处。
这也是西门家面临尸潮围城,依然决心死守的重要原因之一。
西门听盘坐在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腰腹间缠绕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有血色与药味透出。
他双眸紧闭,面色苍白,正藉助泉水灵气引导体內的药力。
丝丝寒气从他伤口处被缓缓逼出。
没入涤剑泉中,又被泉水独特的净化之力化去。
忽然,西门听睁开了眼睛。
他抬头,目光瞬间锁定。
雾主就站在涤剑泉对岸,距离他不过三丈。
负手而立,粗布衣衫在氤氳水汽中分毫未湿。
他静静地看著西门听,眼神平淡无波。
【他何时来的?我竟毫无所觉!】
西门听心中凛然。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雾主脸上。
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些裂痕……竟然完全消失了。】
【气息圆融內敛,再无之前的晦涩之感。】
【看来,他已然恢復得更进一步了。】
“雾主大人。”
西门听压下翻腾的心绪,想要起身行礼。
腰腹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滯。
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不必。”
雾主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西门听腰腹间的绷带。
“你伤得很重。”
“是。”
西门听保持著半起的姿势,声音略显低哑。
“即便有涤剑泉与大人先前所赐『资源』修復,若要完全恢復,不留隱患,至少也需半月静养。”
他陈述事实,没有夸大,也没有隱藏。
在雾主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无意义。
雾主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接著,他抬起右手,食指上的古朴储物戒微光一闪。
另一枚灰色储物戒出现在他掌心。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枚储物戒便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西门听盘坐的青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西门听一愣,看向那枚储物戒,又抬眸望向雾主,眼中带著疑惑。
“意识沉入,一看便知。”
雾主道。
西门听依言,忍著伤痛,凝出一缕神识。
探入那枚无主的灰色储物戒中。
下一刻,他向来冷静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无法抑制的惊愕。
储物戒內的空间不大。
但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堆满了那种乳胶状物质!
数量之多,远超雾主之前赐予他的那一小团。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份!
这……这么多?!
这些都是能精纯灵力、修復损伤、补充消耗的“资源”!
其效果他亲身体验过,堪称逆天。
雾主竟然一次性给了他如此庞大的数量?
震惊过后,是凛然。
赐下如此重“资”,所图必然更大。
百年之约的“效忠”,恐怕远比他想像的更加艰巨。
或者……危险。
他猛地从储物戒中收回意识,重新看向雾主所在的位置。
想要说什么。
然而,对岸空空如也。
氤氳的水汽缓缓流淌,涤剑泉波光微澜。
哪里还有雾主的身影?
西门听缓缓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拿起那枚储物戒,握在掌心。
戒指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望著雾主消失的方向,良久。
冰冷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波动。
他收起戒指,重新闭上双眼。
催动功法,涤剑泉的灵气与体內的药力再次流转。
更努力地开始修復重伤的躯体。
有了这些“资源”,半个月?
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半日足以。
——————
西门家族地外围。
淡金色的护族大阵光幕嗡鸣震颤。
灰黑色的尸潮永无止境地衝击、攀爬。
光幕內,墙头上,西门家子弟们面色疲惫。
许多人身上带伤,灵力光芒明显黯淡。
剑气与法术仍在倾泻,將一片片尸傀斩碎,但立刻有更多涌上。
“补上东侧缺口!快!”
“灵石!这段阵法灵石耗尽了!”
呼喊声中透著焦灼。
西门崇胸前绷带已被血浸透,他脸色灰败。
但依然持剑站在墙头,剑光挥出,將几只试图叠上墙头的尸傀斩落。
西门业不在此处。
他之前为稳住一段即將崩溃的阵法,全力催动【青龙闹海剑】,消耗过大。
此刻正在调息恢復。
这里的防务暂时由几位长老协同维持。
绝望缠绕在每个西门家子弟的心头。
尸潮仿佛没有尽头。
而他们的灵力、丹药、乃至斗志,都在被一点点磨灭。
就在这时。
“东北方向!有遁光!好多!”
墙头一名负责瞭望的西门家执事突然嘶声高喊。
所有人心头一紧。
难道南宫家趁火打劫?还是尸潮又出了什么变故?
眾人急抬头望去。
只见东北方的天际,灰白色的尘雾被撕裂。
数十道顏色各异的遁光,正朝著西门家族地方向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
“那是……黑沼的人?!”
另一名眼尖的子弟失声叫道。
“游犬!是游犬的绿光!”
“还有幽樺大人的灰光!”
“屠腹、骨叟、戏子……他们都来了!”
墙头瞬间骚动。
惊讶、疑惑、茫然,混杂在每一张脸上。
西门崇握剑的手猛地收紧,眼中却爆发出极深的忌惮。
这些混蛋,流金街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又来做什么?!
西门柏此刻正在附近一段城墙督战,闻声立刻御剑升至半空,凝目望去。
脸色阴沉变幻。
就在这片刻间,数十道黑沼遁光已飞临战场上空。
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与西门家交涉的意图。
为首那道灰绿色遁光中,游犬身形显现。
他扫了一眼下方无边无际的尸潮。
又瞥了一眼西门家墙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嘲。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万毒蚀天!”
浓郁的灰绿色毒云轰然爆发。
朝著下方尸潮最密集的区域倾泻而下!
毒云过处,尸傀血肉滋滋作响,瞬间化作脓水。
清空一大片。
几乎同时,另一道静默的灰色遁光中,幽樺身影浮现。
她灰白的眸子毫无波澜,双手在身前虚拢。
一团深邃蠕动的阴影骤然膨胀,如瀑布般砸入另一片尸潮。
阴影所过,尸傀无声无息地“消失”。
“哈哈哈!老子又回来了!都给我碎!”
屠腹狂笑著从一道血煞遁光中衝出。
肩上那柄门板似的巨刃【裂地】缠绕著狂暴的血气。
被他抡圆了横斩而出!
血色刃芒如弯月横扫,將数十具挤在一起的尸傀拦腰斩断。
残躯在血煞中腐蚀消融。
“咯咯咯……无聊的骨头,散了吧。”
戏子轻笑著,身影在尸潮上空幻化出数道真假难辨的彩衣幻影。
指尖轻点,一面面扭曲的光镜浮现。
將周围尸傀的动作折射、偏转。
让它们互相衝撞、撕咬,乱成一团。
骨叟尖啸著,挥舞白骨拐杖。
浓郁的死气化作无数骨矛攒射,点杀尸潮中气息较强的银尸、金尸。
数十名黑沼普通成员也各展手段。
毒雾、影刃、爆裂弹……
虽然个人威力远不如游犬等人,但匯聚起来。
也是一股可观的清剿力量,极大地缓解了那段城墙的压力。
墙头上,许多西门家子弟愣住了。
呆呆看著那些不久前还是“临阵脱逃的叛徒”的傢伙。
此刻正在疯狂屠杀尸潮。
压力骤减的实感,与之前的愤怒背叛交织。
让人心情复杂。
西门柏御剑悬於半空,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怒色、疑虑、警惕不断交织。
他绝不相信黑沼是出於好心回来救援。
雾主?
是了,定是雾主之命!
他们之前逃离,或许也是奉了雾主其他命令?
或者……只是单纯的欺软怕硬。
见西门家还有死守之力,雾主计划未竟,又回来了?
无论原因为何,此刻黑沼的攻击实实在在帮西门家缓解了压力。
这是事实。
西门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运起灵力,声音传向前方:
“游犬道友!幽樺道友!多谢援手!”
“西门家铭记此情!”
“还请诸位道友专心清剿尸潮,助我族渡过此劫!”
他这话,是说给黑沼听。
更是说给墙上所有西门家子弟听。
无论恩怨,此刻,需要这股力量。
灰绿色毒云中,游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並未回应,只是催动毒云,扑向另一处尸潮。
幽樺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沉默地操控著阴影,吞噬著范围內的所有尸傀。
战斗继续。
尸潮仍在衝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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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亭內,西门业盘坐在蒲团上,脸色是一种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灰白。
他闭著眼,但眉心紧锁,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调息並不顺利。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的沉闷轰鸣与隱约嘶吼。
一名头髮花白的医师执事刚刚为他行针完毕,正在收拾药囊。
老医师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家主,您灵力透支太甚,经脉已有灼伤之象。”
“方才为您稳住了伤势,但本源之耗,非一时之功。”
“您还是需要真正的休息。”
西门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他没看医师,目光投向亭外被高墙和阵法灵光切割的天空。
声音沙哑,但很平静:“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堵住了老医师所有劝诫。
他知道没用。
家族被尸潮围困,儿子重伤,女儿被俘,他这个家主怎能“休息”?
老医师深深嘆了口气,不再多言,躬身一礼,默默退出了石亭。
亭中只剩西门业一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又强行绷紧。因为……
“知道,与能做到,是两回事。”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西门业身后响起。
西门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霍然转身!
雾主就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粗布衣衫,面容平凡,脸上那些诡异的裂痕已完全消失。
整个人透著一股圆满归一的深邃感。
他看著西门业,眼神无波。
“雾主大人!”
西门业压下惊骇,立刻起身,便要行礼。
“伤重,免了。”
雾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住了西门业。
西门业心头一凛,他低下头说道:“尸潮围城,家族存亡繫於一线,业不敢惜身。”
雾主没评价他的“敢不敢惜身”,似乎那並不重要。
他直接抬起右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储物戒微光一闪。
一枚灰色金属指环出现在他掌心。
“接著。”
他手腕轻轻一抖,指环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西门业身前的石桌上。
西门业目光落在指环上,又迅速抬起看向雾主,眼中带著疑问。
“意识沉入,一看便知。”
雾主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西门业依言,凝起一缕神识,探入那枚灰色指环。
下一刻,他脸上的平静,骤然破碎!
出现一种震惊,以及震惊之下的狂喜!
指环空间不大,但里面被塞得满满当当。
整齐码放著数百个暗红色玉瓶,血疫!
那种能让人无视瓶颈、强行拔高一个小境界的邪物!
数量之多,足以瞬间造就一支由“道基境”组成的疯狂军队!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绝境中的西门家,瞬间拥有了“快速製造高阶战力”的可怕能力!
这是足以扭转一族命运的恐怖资源!
西门业的神识几乎是从指环中“弹”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雾主所在的位置,胸膛剧烈起伏,脸颊涌上不正常的潮红。
他想说什么,想表达感激或忠诚。
然而,石桌对面,空空如也。
雾主来无影,去无踪。
赐下重宝,却连一句吩咐或要求都未留下。
西门业死死攥紧了那枚灰色指环。
他低头看著指环,声音嘶哑地低语:“有了这些血疫……我西门家,就稳了。”
“尸潮?围城?……呵呵,哈哈哈哈……”
他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连串狂笑。
西门业转身,正要离开石亭。
那名头髮花白的老医师执事却去而復返,脸上带著欲言又止的凝重。
他也看到了刚才雾主降临与赐物的那一幕。
“家主,”
老医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盯著西门业手中那枚灰色指环。
“那血疫……药力確然霸烈无比,能强行拔高境界,实属逆天。”
“但正因如此,其反噬也极为可怖。”
“老朽按您之前吩咐,仔细检测过服用者的残余血脉与药渣。”
“现已確定,此物半月之內,绝不可服用第二次!”
西门业脚步顿住,侧头看他。
老医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否则,服药者周身血液將被引燃,沸腾焚尽,从內而外,化为枯焦人干……绝无生还可能。”
亭內安静了一瞬。
西门业脸上並没有出现恐惧,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幽深。
仿佛早已料到这等逆天之物的代价。
他掂了掂手中的指环,声音恢復了冷静:
“我知晓了。放心,这些『血疫』,我不会让已经服过的人碰。”
他看向老医师,
“將它们,分给族中所有之前未曾服用过『血疫』的人。”
“告诉他们,这是家族生死存亡之际,赐予他们的力量与责任。该怎么说,你明白。”
老医师怔了怔,旋即明白了家主的算计。
这是在用族人,快速批量製造一批“偽悟道”、“偽道基”的战力。
西门业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著城墙的方向走去。
——————
另一边,徐家族地。
六道遁光按下,落在徐家族地外围的一片焦土上。
南宫星若收起冰蓝遁光,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废墟。
与流金街相比,这里的破坏更为彻底,几乎看不到完好的建筑。
只有遍地瓦砾、焦木,以及一些残破法器碎片。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尘土气。
东郭源落地无声,玄衣沉凝,幽龙牙並未出鞘,但他周身气息內敛,虫觉已悄然铺开,警惕著任何一丝异常。
古月站定在他身侧,明媚的眸子带著关切扫过他的侧脸,隨即也认真打量起四周。
南宫釗、南宫山、东郭婉儿紧隨其后落下。
南宫釗目光如鹰隼般逡巡。
南宫山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嘴里嘀咕:“这地方比流金街还破……”
东郭婉儿安静地站在稍后位置,手中扣著几枚不起眼的细针。
“星若家主,从何处开始?”
南宫釗低声询问。
南宫星若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灵光微闪,一枚流转著幽暗七彩光华的菱形印记浮现,静静悬浮。
正是她夺取的“牵引子印”之一。
她冰澈的眸子凝视著掌中印记,片刻后,微微蹙眉。
“怎么了,星若小姐?”
东郭源察觉到她神色细微变化。
“很奇怪。”南宫星若开口,“通过这枚印记,我能感应到徐家区域那一枚同源印记的存在。”
“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它的『位置』非常模糊,时强时弱。”
“而且,並非固定一处。”
“就在刚才我们落下的这几息间,我感知到它似乎……轻微地移动了少许距离。”
“移动?”
古月讶然:“印记不是应该固定在某个节点,散发牵引波动吗?”
“流金街和会馆的印记都是如此。”
“通常是的。”南宫星若点头,“但这一枚不同。”
“难道有人拿著它在这片废墟里乱跑?”南宫山插嘴,隨即自己又摇头。
“不对啊,谁这么无聊?还是说……这印记成精了?”
“阿山,慎言。”南宫釗低斥一句,但眼中也满是疑虑。
东郭源沉思片刻:“信號不稳,位置飘忽,有两种可能。”
“一是印记本身出了我们未知的问题。”
“二是持有它的人,状態异常,或者,正在与我们进行周旋。”
“源的分析在理。”
南宫星若收起掌中印记,幽暗光华敛去。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凭感应强攻。”
“而是需要仔细地探查这片区域,找出异常根源。”
“大家散开些,但不要超出彼此呼应距离。”
“留意任何异常的灵力残留、空间波动之处。”
“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
小队开始以鬆散阵型向废墟深处推进。
南宫星若居中,凭藉印记感应和自身神识指引大致方向。
东郭源与古月一左一右,略前半步。
南宫釗与南宫山侧翼警戒,东郭婉儿殿后,同时留意后方与空中。
废墟中一片死寂。
灰白的粉尘依旧在不疾不徐地飘落,给一切蒙上阴鬱色调。
他们经过几处疑似曾是厅堂或库房的坍塌大坑。
除了焦痕和碎渣,一无所获。
南宫星若掌心的印记感应时隱时现,指引的方向也在细微调整,但始终没有明確的终点。
“星若家主。”
东郭婉儿忽然轻声开口,指向左前方一片平坦的空地。
“那里……似乎过於乾净了。”
“周围都是碎瓦乱石,唯独那一小块,只有灰尘,连稍大点的石块都没有。”
眾人闻言望去。
確实,那片空地约莫丈许方圆,与周围杂乱形成对比,像被特意清扫过。
但只扫了那一小块,显得突兀。
“过去看看。”
南宫星若率先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靠近那片空地边缘时。
南宫星若掌心的印记感应骤然清晰了一瞬,指向空地中央。
但隨即又迅速紊乱,甚至隱隱指向了相反方向。
“感应乱了。”
南宫星若停下脚步,绝美的脸上冰清之色依旧,但眸色微沉。
她再次闭目凝神感应片刻,睁开眼时,摇了摇头。
“不行。干扰太强,印记的指引已经不可靠。这样盲目找下去,效率太低,且易中陷阱。”
她看向围绕过来的同伴。
目光扫过东郭源沉稳的脸、古月关切的眼、南宫釗的凝重、南宫山的不解和东郭婉儿的专注。
“诸位。”
南宫星若开口,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请在此稍候,为我护法。”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冰清的歉意笑容。
“我们的任务是探明原因,而非强夺印记。”
“眼下线索混沌。我决定施展一门《心蛊秘典》中的感知危险的秘术。”
“星若小姐,此法可会对你有损?”
东郭源立刻问道,眼中带著不赞同。
他知道任何涉及神魂的秘术都有风险,尤其是在这种诡异之地。
“阿源说得对,若儿,太危险了!”
古月也急声道。
南宫釗同样面露忧色。
“家主,还请三思。此地诡异,施展秘术恐有不可测之变。”
南宫山挠挠头,虽然不太懂,但也跟著点头。
“是啊家主,咱慢慢找也行……”
东郭婉儿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握紧的手指显露出她的担心。
南宫星若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微暖。
她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
“放心,此法我已有把握。只是需要全神贯注,无法分心他顾。”
“外围警戒,就拜託各位了。”
见她心意已决,且神色从容,东郭源与古月对视一眼,没再劝阻。
东郭源沉声道:“好。星若小姐儘管施术,安全交给我们。”
“嗯!”
古月用力点头,退开几步,与东郭源一左一右,將南宫星若护在中间。
南宫釗、南宫山、东郭婉儿也立刻散开,面朝外围,结成一个小型警戒圈。
南宫星若不再多言,於那片诡异空地边缘盘膝坐下,裙裾铺开。
她闭上双眸,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的印诀,指尖月华流转。
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七彩光华悄然浮现,缓缓旋转。
这是《心蛊秘典》中一门预警与感应的秘术:心烛照影。
需以自身神魂为引,沟通冥冥中对危险的预知。
她將神识沉入心湖,连结那枚感应紊乱的“牵引子印”。
溯本追源,感知其周围的“氛围”。
隨著秘术运转,她眉心的七彩光点逐渐亮起。
光华內蕴,並不刺眼,却仿佛能照见一些无形之物。
然而,就在她的感知穿透前方那片“乾净”空地的迷雾,触及印记可能存在的区域时。
“离开!”
一丝意念,毫无徵兆地提醒!
是心源真蛊!
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从极深的阴影中,穿透一切阻隔,静静地“注视”著他们这个方向!
南宫星若猛地睁开双眼。
冰澈的眸子里罕见的掠过一丝骇然,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星若小姐!”
“若儿,怎么了?!”
一直紧密关注她的东郭源和古月立刻察觉不对,急声问道。
南宫釗、南宫山和东郭婉儿也瞬间转身,兵器出鞘,警惕地看向四周。
但除了飘散的灰烬和死寂的废墟,什么也没发现。
南宫星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被心源真蛊警告激起的惊涛,迅速冷静下来。
她没有时间详细解释心源真蛊警告的份量。
她目光瞬间扫过周围的人,语速快而清晰。
“有远超我们应对能力的危险正在靠近,或者……已经锁定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她首先看向古月,语速更快。
“月儿,以你现在的状態,能否沟通古家的那四尊机关圣兽过来?”
古月被她的语气和问题弄得一愣。
但出於对南宫星若的信任,她毫不迟疑地回答。
“沟通和召唤指令可以!”
“我能让它们以最快速度朝我的位置赶来!”
“但是……”
她脸上露出难色,语带焦急。
“以我现在的灵力,如果四尊圣兽同时抵达,我根本无法操控它们投入战斗。”
“没关係!”
南宫星若眼中锐光一闪。
“不要你操控它们战斗!只要它们能过来,以最快速度!能做到吗?”
“能!”
古月毫不废话,立刻咬破指尖!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古月为中心,瞬间穿透空间,朝著古家族地的方向急速扩散而去!
做完这个动作,古月脸色又白了一分,显然消耗不小。
“好!”
南宫星若转向东郭源和南宫釗等人。
“源,釗执事,山,婉儿,此地已不可留!我们立刻全速赶回族地!”
“把这里的事情告诉陆前辈。”
“我来开路,釗执事、阿山护卫两翼,婉儿注意后方及空中异常。”
“源,你断后,虫觉全开,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不必犹豫!”
“是!”
“明白!”
眾人齐声应诺,虽心中疑惑重重。
但南宫星若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那“远超应对能力的危险”评价。
让他们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態。
没有任何人质疑“只是感知到危险就撤退”是否太过谨慎。
东郭源面色沉凝,幽龙牙无声滑入掌心。
他微微点头,身形自然退到队伍最后方。
《虫觉》在瞬息间被他催发到当前状態下的极致。
无形的感知细网以他为中心向后、向四周极速蔓延。
【远超我们应对能力的危险?】
东郭源一边隨著队伍缓缓升空,一边心念电转。
【我们这个队伍,有星若小姐的指挥和心蛊秘术,有月儿的机关术辅助。】
【有釗执事的蛊虫和阿山的防守,有婉儿的敏锐,加上我的虫觉和战力……】
【即使真的在此地遭遇游犬、幽樺、屠腹、骨叟等黑沼主力埋伏,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至少安然撤离的把握很大。】
【但星若小姐的反应……分明是认为留在这里,会有瞬间倾覆之危。】
【是雾主亲临?还是这徐家废墟里,藏著未知的东西?】
一丝凛冽的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椎。
“走!”
南宫星若清喝一声,冰蓝遁光率先亮起,朝著南宫族地方向疾射而去。
古月、南宫釗、南宫山、东郭婉儿毫不犹豫紧隨其后,遁光全开。
东郭源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乾净”得诡异的空地。
又扫过周围死寂的废墟和漫天飘落的灰白尘靄。
玄色遁光悄然亮起,不紧不慢地吊在队伍最后方。
幽深的眼眸,將整个后方和侧翼纳入“虫觉”的监控之中。
六道遁光朝著族地的方向全力飞驰。
……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极高的、被灰白尘雾笼罩的云层深处,一道暗紫色的影子,悄然浮现。
是鹤。
它此刻的形態更加飘忽不定,仿佛一团不断蠕动、时而凝聚出鹤形轮廓的暗紫色烟雾。
烟雾表面,偶尔有冰冷的金色竖瞳一闪而逝。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所有隱现的眼瞳,都透过稀薄的云层和尘雾。
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那六道正在远去的遁光。
尤其是……
盯住了被眾人护在中间偏前位置的那道冰清绝美的身影。
一种极其矛盾、混乱的情绪,在它那由疯狂粘合而成的“意识”中翻滚、衝撞。
恐……惧……
一种刻骨铭心的冰冷恐惧,毫无缘由地从“看”到那个月白身影的瞬间,就疯狂滋生!
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里。
自己曾被与这道身影相关的、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光”,彻底撕碎、湮灭过!
不……不要看……离开……会死……真的会死……
但……
好美……好乾净……好想……靠近……
好想……让她也变得……和我一样……永恆地……飞翔……画圈……
不!不行!危险!那个光……那个十字的光……痛!好痛!
可是……她闻起来……好特別……
和那些灰烬不一样……
和那些嘶吼的骨头不一样……
和那个穿粗布衣服的、让人討厌的“同类”也不一样……
想……想要……
怕……害怕……
暗紫色的烟雾剧烈地翻腾,时而膨胀,时而收缩。
表面的金瞳疯狂闪烁,时而流露出贪婪,时而又被恐惧占据。
它就这样在极高的云层上,陷入了一种混乱的自我撕扯。
没有立刻追上去,也没有离开。
只是用鹤眼,锁定著南宫星若远去的方向。
直到那六道遁光彻底消失在灰白尘雾与废墟交织的地平线尽头。
恐惧与贪婪,两种最原始的本能在它那混沌的“意识”中拉锯。
最终,贪婪压过了恐惧。
“嘓……”
烟雾向內一缩,鹤形轮廓凝实了些。
所有眼睛齐刷刷转向南宫星若消失的方向。
下一刻,这团暗紫色的诡异存在悄无声息地滑出云层。
如同融入水流的一滴墨,朝著那个方向尾隨而去。
它贴著废墟阴影,没入灰白尘雾,始终保持著距离。
闪烁的金色瞳孔,牢牢锁定前方那道冰清的背影。
——————
观月居的院子里,竹製躺椅轻轻摇晃。
陆熙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任由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洒满全身。
青衫的布料被晒得微微发烫,贴著皮肤,有种慵懒的踏实感。
旁边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远处隱约的嘈杂,隔著院墙,模糊成一片安寧的背景音。
姜璃半个时辰前便回了静室。
林雪大概还在和小星柒游玩。此刻院子里,就他一个人。
这份独处的清閒,也不错。
就在这片暖洋洋的静謐快要將他意识烘得微醺时。
【叮!】
【昨日行为“烹飪”结算完成。】
【修为+10年。】
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
陆熙眼皮都没动一下,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心神微动。
眼前,唯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悄然展开,数据清晰:
【当前修为积累:6750年】
【下一境界所需:49730年(法则境中期)】
十年。
他每日“扮演”凡人,起居行坐,读书烹茶。
这些看似琐碎的行为经由系统结算,日积月累,也能带来修为的缓慢增长。
十年,对寻常修士已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但於他漫长的需求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果然。
陆熙於心中淡然低语。
单靠这每日结算的“利息”,便是隱居千年、万年,怕也攒不够破境所需。
世界崩灭轮迴数次,我大概还不能进入帝境。
真正的大头,从来不是这些。
是“道缘眷顾者”。
是雪儿剑法初成时的雀跃,是璃儿剑意突破时的清鸣。
是星若挣脱枷锁、统帅一方时的蜕变。
甚至是云嵐整顿宗门时磕磕绊绊却坚定的步伐……
她们的成长,她们的“道”之闪光。
如同投向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反馈回来,才是推动他修为之海上涨的真正潮汐。
系统是“凡人日誌系统”,但从未限定他只可过凡人生活。
记录行为,反馈修为,仅此而已。
如何行为,达成何种“记录”,带来何种“反馈”,其中尺度与路径,存乎己心。
不过……
思绪至此,自然滑向那几位“眷顾者”,最终停在最让人操心的那个小徒弟身上。
雪儿。
想到她练剑时那股不服输的狠劲,还有偶尔偷懒被发现时皱起的小鼻子,陆熙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天赋所限,道阻且长。
但,路是人走的。若觉此路太窄,为何不能为她……另闢一条?
“孝心系统”的简陋框架,此刻静静悬浮在他意识深处,等待填充。
为眷属构筑专属的成长辅助体系。
以此更高效地引导、反馈,同时也將她们的道与自己更深层次地绑定……
日光挪移,在他清雋的侧脸上投下睫毛的浅影。
陆熙缓缓睁开眼,眸中温润平和,倒映著廊檐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竹帘光影。
他指尖在躺椅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已有头绪了。
陆熙眸中温润敛去,化为一片沉静的专注。
他坐直身体,右手抬起,食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点涟漪自指尖盪开,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淡金色符文。
那是“言出法隨”的法则显化,是他编织规则的“线”。
他心念微动,识海中那简陋的“孝心系统”框架浮现,悬浮於眼前虚空,仅他可见。
框架朦朧,只有“孝心系统”四字清晰。
“架构为基,规则为骨,功能为血肉。”陆熙低声自语,每个字吐出,虚空中的淡金符文便隨之变幻、重组。
他左手抬起,五指在虚空中如抚琴弦,轻轻拨动。
每一次拨动,便有新的符文生成,匯入系统框架。
“第一则:绑定。”
他话音落下,系统框架內光芒流转,左侧区域浮现出一行符文定义:
【绑定规则】
宿主可选定一名目標,建立“尽孝”关联。
绑定目標修为越高,基础孝心值获取倍率越高。(註:绑定后不可更改)
绑定需目標自愿或默许,强绑无效。
陆熙指尖轻划,在这条规则下又添一行小字注释:
【示例:绑定凝气境目標,基础倍率1倍。绑定筑基境,2倍。道基境,4倍。】
【悟道境,8倍。法相境,16倍。领域境,32倍。法则境,64倍。神尊境,128倍。圣境,256倍。】
【境界以宿主认知为准,系统自动校准。】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一条:
绑定成功后,宿主可感知目標大致健康状態、情绪波动、位置方向。
“第二则:孝心值。”
系统框架右侧区域亮起,新的符文凝聚:
【孝心值获取】
宿主对绑定目標实施“尽孝行为”,可获得孝心值。
行为需发自本心,且被目標接受或感知。敷衍、强迫、虚假行为无效。
孝心值数额由系统根据行为诚意、耗费心力、目標反馈综合判定。
陆熙想了想,加入细则:
【示例行为参考:精心烹製食物+1~10点。缝补衣物+1~5点。捶背揉肩+1~3点/次。】
【认真聆听教导+2~8点。达成目標期望+5~50点。危急时捨身相护+100~1000点。】
【具体以系统判定为准。】
“第三则:兑换。”
框架中央区域光芒大盛,符文如瀑布流泻:
【兑换列表】
孝心值可兑换功法、绝学、秘术、丹药、法器、材料、特殊状態等。
列表隨宿主修为提升、遭遇事件、触发机缘而解锁新条目。
部分高阶物品需宿主达到特定条件方可兑换。
陆熙开始填充具体条目。
他回忆林雪当前修炼的《斩月》剑法,以及她可能需要的辅助。
“《斩月》第二式修炼感悟碎片,兑换需30孝心值。”
“《璃月圣典》第二章洗髓篇感悟,兑换需10000孝心值。”
“下品灵石10枚,兑换需5孝心值。”
“清心玉佩(灵阶下品),佩戴可静心凝神,兑换需50孝心值。”
“顿悟状態(一刻钟),兑换需300孝心值。”
他不断添加,从修炼资源到生活用品,甚至包括一些趣味性的小物件:
“隱身糖丸(效果三十息),兑换需20孝心值。”
“传讯纸鹤(一对),兑换需15孝心值。”
“花香符(使衣物散发淡香一日),兑换需8孝心值。”
列表逐渐丰满。陆熙预留了大量空白条目,以待后续填充。
“第四则:任务与引导。”
框架下方区域亮起:
【日常任务】
系统每日发布一项隨机日常尽孝任务,完成可获得基础孝心值奖励。
任务难度与奖励隨宿主修为及绑定目標状態浮动。
【成长指引】
系统根据宿主修炼进度、遭遇瓶颈、功法缺陷,推送定製化修炼建议。
建议可能包含特定孝心行为,以辅助突破。
“第五则:防护。”
框架边缘浮现暗金色符文,显得格外凝重:
【状態监测】
持续监测宿主身体状况、神魂负荷。出现透支、重伤、走火入魔等风险时警告。
【危机应对】
当宿主遭遇致命威胁时,可消耗全部孝心值,触发一次“绝对防护”。
防护强度与消耗孝心值正相关。
“第六则:师徒连结。”
这是陆熙特意加入的私心。符文在框架最深处闪烁,仅他可见:
系统核心与创造者(陆熙)绑定。
创造者可隨时查看系统日誌、孝心值流水、兑换记录。
创造者可向宿主发布“师门任务”。
宿主完成后,创造者可获得微量修为反馈,来自系统规则转换。
所有基础规则编织完毕。
虚空中,淡金色的符文如星河般环绕著“孝心系统”框架流转,彼此勾连,形成一张网络。
陆熙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竟然有汗珠渗出。
他看向系统框架,还缺最后一步:激活与绑定。
但此刻,他停下了。
框架已成,规则已定,但系统的“风格”与“交互”还需要打磨。
太过死板会像任务工具,太过活泼又可能干扰雪儿心性。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既有引导之效,又不失温度。
而且,绑定目標的修为倍数设置……他看了眼“法则境64倍”那行字,嘴角微弯。
若雪儿那丫头机灵,该知道选谁。
不过,要不要给她一点提示?还是让她自己领悟?
陆熙沉吟片刻,决定在系统激活时加入一条初始引导信息:
“选择绑定目標时,请慎重考虑对方修为、与你的亲密度、以及未来长期相处的可能性。”
这就够了。剩下的,看她自己。
日光又偏移了几分,在院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时间差不多了。
他將意识沉入系统框架,开始进行最后的规则固化与能量灌注。
虚空中,淡金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辰,向著框架中心匯聚。
“嗡——”
轻微的震盪从规则层面传来。
完成了大半。
剩下的,是选择时机,將这枚“系统”植入雪儿的神魂,並引导她完成初始绑定。
那需要更精细的操作,最好在她放鬆的状態下进行。
完成这一切。
陆熙向后靠回躺椅,闭上眼,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庭中风停,竹叶静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