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城外,一片幽深的原始森林。
林木高耸,枝叶遮天蔽日,只漏下零星惨澹的天光。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腐叶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嗖——!”
“这边!”
几道身影在林间急速穿梭。
南宫星若的裙裾掠过枝椏,冰澈的眸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尤其是林木缝隙间透出的灰濛天空。
东郭源紧隨其侧,玄衣几乎与林下阴影融为一体。
《虫觉》的感知如同蛛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林地上空蔓延。
古月抿著唇,明媚的脸上带著专注,甚至有一丝紧绷。
她的大部分心神显然並不在此地。
指尖有极其微弱的灵光规律性地闪烁。
正远程沟通、引导著从古家族地全速赶来的四尊机关圣兽。
南宫釗、东郭婉儿、南宫山呈三角阵型护在外围。
南宫釗目光锐利,手中扣著几枚蛊虫。
东郭婉儿脚步轻灵,耳廓微动,捕捉著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南宫山则有些焦躁,时不时抬头看向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手中巨剑握得很紧。
他们本想以最快遁光径直返回南宫族地。
但离开徐家废墟不久,一股阴冷、充满恶意的“视线”便如影隨形。
更麻烦的是,前方的天空仿佛被无形之力“涂抹”过,变得粘稠。
遁光穿行其中滯涩无比,且隱隱有被那视线源头更快追上的趋势。
无奈之下,南宫星若当机立断,转变方向。
朝著霜月城外、地形更复杂的原始森林地带疾驰。
试图藉助复杂环境摆脱,或至少拖延。
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甩掉了那粘稠的天空封锁,遁光得以恢復。
但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却始终未曾消失。
他们被迫降入这片森林。
“停。”
东郭源忽然抬手,声音压得极低。
眾人瞬间止步,背靠古木或巨岩,屏息凝神。
东郭源微微仰头,幽深的眼眸望向某片天空。
他的眉头缓缓蹙起,那平静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深的凝重,甚至……一丝难以置信。
“源,发现什么了?”
南宫星若传音问道,她注意到东郭源神色的变化。
东郭源沉默了两息。
似乎在反覆確认《虫觉》捕捉到的那一丝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
终於,他收回目光,看向南宫星若,又扫过南宫釗等人,声音低沉:
“是萧云鹤。”
“什么?!”
南宫釗失声低呼,差点捏碎了手中的蛊虫。
南宫山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东郭婉儿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骤然一缩:“萧云鹤?萧城主的堂弟……可姜姐姐明明已经……”
“我知道。”
东郭源打断她,语气沉凝。
“在城东废墟,我亲眼看见,姜仙子一剑將他斩成四块。”
“剑气法则甚至阻止了血肉再生。”
“那种程度的『消亡』,按理说绝无幸理。”
他顿了顿,
“但《虫觉》不会错。”
“上方那东西散发出的灵魂污秽、疯狂的底色,就是他!”
“这不可能吧!”
南宫山忍不住低声道,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姜仙子那两剑多厉害我们都看见了!山都能劈开!”
“那怪物明明死得不能再死了!”
“確实如此。”南宫釗也沉声道,脸上肌肉抽动。
“我当时离得不远,看得真切。”
“那绝非假死。是彻彻底底的规则性抹杀。他怎么可能还活著?”
东郭婉儿虽然没说话,但也用力点了点头,小脸发白。
那日十字剑光分割尸潮、斩灭不可一世的怪物的景象,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里。
听著他们的对话,旁边正在专心维持沟通的古月,好奇地眨了眨眼。
暂时分出一丝心神,小声问道:
“萧云鹤?是谁呀?很厉害吗?
南宫星若对古月轻轻摇头,示意稍后解释。
目光重新回到东郭源脸上,冰清的容顏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源,你的《虫觉》从未出错。”
“若感知无误,那只有一种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有什么东西,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让一个本应消亡的存在,回来了。”
“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加……难以名状。”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嗤!”
一声轻微至极的声音,自眾人头顶斜上方传来。
一道暗紫色、细如髮丝、却不断蠕动的“肉丝”。
穿透层层枝叶的缝隙,朝著位於稍外围的南宫山激射而去!
“山子小心!”
南宫釗厉喝,早已扣在手中的一枚碧绿蛊虫弹射而出。
后发先至,撞在那道肉丝上。
“噗!”
碧绿蛊虫瞬间爆开,化作一团浓稠的绿色酸液,將肉丝包裹。
酸液与肉丝接触,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暗紫色肉丝剧烈扭动,迅速被消融殆尽。
但那绿色酸液也消耗了大半。
南宫山惊出一身冷汗。
刚才若非釗大叔出手,他未必能完全躲开这诡异偷袭。
“在上面!”
东郭婉儿尖声示警,短剑出鞘,指向某片枝叶格外浓密的区域。
眾人抬头,透过枝叶缝隙,隱约可见极高处的林梢上空。
一道轮廓不断微微蠕动变幻的影子,正悬停在那里。
它没有发动大规模攻击,只是探出了刚才那样一根试探性的肉丝。
此刻,那道影子所有隱约可辨的“眼睛”状轮廓,似乎都朝著下方。
聚焦在南宫星若身上。
那“注视”中,充满了贪婪、渴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犹豫,一种仿佛源自本能的忌惮。
它在观察。
在试探南宫星若身上是否还藏著那令它恐惧无比的“十字之光”。
当它发现刚才的试探性攻击,並未引动那可怕的光芒。
而南宫星若也只是凝重戒备,並未有其他动作时。
那股忌惮似乎在缓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蠢蠢欲动。
“它在害怕姜仙子留下的力量?”
古月也看到了上空那诡异影子,聪慧如她,立刻从眾人的反应和那影子的迟疑中猜到了什么。
“但它又忍不住想靠近若儿……为什么?”
“不知道。”
南宫星若摇头,指尖月华流转,已在悄然构筑防御术法。
“但绝不能让它得逞。”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强行升空突围,只会成为活靶子。”
南宫釗背靠著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闻言,眉头紧锁。
目光盯著上空那若隱若现的暗影,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声音带著一种追忆往事的沉肃:
“这么说的话,早年,我执行家族外派任务,去过一些很偏远的地域。”
“確实见过一些修炼邪法的人。”
“他们的神魂被污染、扭曲,最终连肉身也发生不可逆的畸变。”
他顿了顿,
“他们有的变成只知道吞噬血肉的怪物。有的浑身长满眼睛或嘴巴。”
“有的则乾脆化成一滩拥有简单意识的肉泥……”
“但无论是哪种,都有一个共同点——”
南宫釗的目光锐利起来:
“他们原本的人性、理智几乎丧失殆尽。”
“剩下的只有扭曲后放大到极致的某种执念。”
“而且,因为神魂与肉身都被污染同化,他们往往变得极其难以杀死。”
“常规手段摧毁肉身后,那团『污染』本身可能还会寻找新的载体。”
“或者就在某种条件下重新凝聚。”
“釗大叔,你知道这么多?”
南宫山眼睛一亮,急声问道:“那这种鬼东西,该怎么解决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南宫釗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