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燃烧,又在冻结。
开明圣兽庞大的身躯如同风暴中的孤舟。
暗紫色的污秽洪流、撕裂空间的骨刺、灼烧神魂的邪光。
从四面八方轰击著它的四色光罩。
古月站在圣兽背甲中央,嘴角不断溢血。
她脸上毫无血色,唯有眼中那簇沟通四灵的火焰在疯狂摇曳。
“左边!”
东郭源厉喝。
圣兽左侧的火焰凤翼猛地一振,混沌之火化为墙幕,將一片蚀骨粘液焚尽。
但火焰墙幕也隨之黯淡。
南宫星若站在古月身侧,一只手按在她肩头。
她脸色苍白,眉心那点七彩光华微弱。
体內星宿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將灵力渡给古月,维繫圣兽。
但这供应,杯水车薪。
“婉儿不行了!”
南宫山嘶吼,他拄著巨剑,半边身子都在抖。
东郭婉儿闷哼一声,软软倒下,被南宫釗扶住。
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山子,你也停下!”
南宫釗自己汗如雨下,脸上紧绷。
他吞下几颗丹药,仍未切断与古月的灵力连结。
南宫山晃了晃,传输过去的灵力细若游丝。
东郭源眉头紧锁。
他能“看到”,圣兽的灵能结构正从內部被污染侵蚀。
古月的神魂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弦。
而那暗处的“鹤”,每一次攻击都消耗著圣兽的能量。
它在等待猎物力竭。
“月儿,还能撑多久?”东郭源声音很低。
古月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
她眼中闪过痛色,操控圣兽喷出一道四色光柱,清空前方一片区域。
“不……不知道……”
她声音嘶哑。
“它的力量……好像用不完……圣兽消耗太大了……我……”
“星若小姐……”
东郭源看向南宫星若。
南宫星若迎上他的目光,眸子深处是一丝黯然。
她体內星宿虚影的旋转已达危险临界,但她不能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嘓————————!!!”
一声穿透云霄的尖厉鹤唳炸响!
这声鹤唳蕴含著法相威压,无视护罩。
撞在圣兽躯体上,也撞在每个人神魂上!
“噗!”
“呃啊!”
古月首当其衝,娇躯剧震,七窍沁血,维持印诀的双手猛然垂落。
东郭源闷哼一声,《虫觉》被强行打断。
南宫釗、南宫山、东郭婉儿直接口喷鲜血。
南宫星若身体一晃,眉心光点近乎熄灭,体內星宿虚影流转一滯。
开明圣兽发出痛苦的哀鸣。
它周身四色光芒剧烈闪烁,庞大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融合处爆发出紊乱的能量乱流,出现了分裂痕跡。
“要解……体了……”
古月绝望地喃喃。
“轰!咔——嚓——!!!”
撕裂声中,开明圣兽三百丈的身躯,自中心轰然爆开!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能量乱流中挣扎显现。
隨即四散崩飞。
合体机关兽,彻底分散!
失去凭依,六人从数百丈高空,向著下方的山谷,急坠而下!
“抓紧!”
狂风灌入口鼻。
东郭源在圣兽解体的瞬间,强忍刺痛,扭身扑向古月。
將她紧紧护在怀中,后背对著下方。
南宫星若伸手抓住东郭婉儿的手臂,另一只手想凝聚灵力。
但体內空空,只激起些许月华涟漪。
南宫釗低吼一声,一把攥住南宫山的后颈衣领將他提起。
同时调整坠落姿態,目光急扫下方。
“砰!砰!砰!哗啦——!”
几人砸入山谷。
东郭源抱著古月,后背狠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
双臂死死护著怀中人。
南宫釗提著南宫山,团身翻滚卸力,两人滚出十几丈,撞断枯树才停。
衣衫破碎,伤痕累累。
南宫星若將最后灵力用於包裹自己和东郭婉儿。
两人摔进灌木丛,枝叶断裂,剐蹭得满身血痕。
短暂的死寂。
南宫星若挣扎坐起,顾不上自己,目光急扫。
东郭源咳血,但怀中的古月似乎无碍。
南宫釗摇摇晃晃站起,拖起摔懵的南宫山。
东郭婉儿睫毛颤动,似將甦醒。
人都还在。
但……
她抬头。
山谷上方的天空,被浓雾覆盖,只留一个扭曲的“井口”。
此刻,那“井口”正被一片迅速扩大的暗紫阴影占据。
“鹤”收敛双翼,穿透雾靄,缓缓向谷底降落。
法相威压如同粘稠沉重的水银,无声瀰漫,充斥每一寸空间。
空气凝滯。
刚撑起身的南宫釗,身体猛地一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南宫山直接被按倒在地,脸贴碎石,手指无法动弹。
东郭婉儿嚶嚀一声,无法起身。
东郭源抱著古月的手臂骤然绷紧,青筋毕露。
他试图调动《虫觉》,感知却被压缩到周身数尺。
一股久违的绝望,悄然噬咬心臟。
差距太大了……
这是境界的绝对碾压。
在流金街面对西门听,他尚有死战之志。
在城东面对姜璃剑下的“鹤”,他有敬畏。
但此刻,面对这法相存在,在这绝地,他认识到,一切挣扎,可能徒劳。
古月对上东郭源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沉重,让她瞬间明白处境。
南宫星若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
她扶著岩石,缓缓站直。
衣裙破损染尘,髮髻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看向东郭源,看向古月。
看向艰难支撑的南宫釗和惊恐的南宫山,
看向茫然醒转的东郭婉儿。
“对不起。”
南宫星若开口,声音低哑。
她眸子里没有了指挥若定的神光,只剩歉意与痛楚。
“是我判断失误,决策冒进。明明流金街已胜,族地危机暂缓。”
“我本该更稳妥行事,派其他人探查,或等待支援。”
“我却亲身犯险,还將你们带入此等绝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上方那越来越近、金色竖瞳已锁定她的暗紫鹤影。
“是我……连累了大家。”
古月张了张嘴,看著南宫星若眼中的歉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东郭源的手。
上方,暗紫色的鹤影已完全降入谷中,悬停在眾人前方十余丈处。
那双最大的金色竖瞳微微转动,里面倒映著南宫星若的身影。
贪婪、好奇,以及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它抬起一只覆盖著细密眼睛的利爪,指向南宫星若。
来了!
“星若小姐小心!”
东郭源瞳孔骤缩,厉声示警的同时,已將古月推向身后岩石凹陷处。
自己猛地踏前一步,幽蓝刃锋弹出,挡在南宫星若左前方。
几乎是同时,南宫釗低吼一声,不顾沉重威压,强行催动灵力。
袖中飞出数百只蚀骨蛊,如一片黑云护在南宫星若右侧。
他本人也踉蹌著横移,以身为盾。
南宫星若看著瞬间挡在自己左右的两道身影。
她没有说“让开”。
她深吸一口气,体內,枯竭的灵力被强行压榨,星宿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她不管不顾,將最后的力量,以及守护身边人的意志,尽数灌注於抬起的右掌。
掌心,一点月华之光骤然亮起,起初微弱如星。
隨即疯狂膨胀、旋转,化作一轮微型的皎洁圆月虚影,將她整只手掌笼罩。
月光清冷,却带著一种炽烈意志。
上方,暗紫鹤影似乎对这几只“螻蚁”最后的反抗產生了兴趣。
它饶有兴致地看著南宫星若掌心那团越来越亮的月光。
喉咙里发出“咕嚕”的、意味不明的声响。
“月华——倾世!”
南宫星若清叱出声。
她推出的右掌猛然向前一按!
“嗡——!”
那轮掌心明月轰然炸开,化作上百道半月形的凌厉掌影!
每一道掌影皆由凝练月华构成,轨跡飘忽莫测。
带著净化的气息,朝著前方的暗紫鹤影笼罩席捲而去!
几乎在南宫星若出手的同一剎那,东郭源动了。
他幽深的眼眸死死锁定鹤影额心那最大的竖瞳。
体內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幽龙牙,双刃交叉於身前,猛地向前挥斩!
“弧月——双天!”
两道幽蓝的弧形剑气,呈十字交叉状呼啸而出!
剑气凝练无比,速度极快,后发先至,竟穿过了月华掌影的间隙,直取鹤眼!
右侧,南宫釗脸色血红,怒目圆睁,双手结印猛地向两侧一分:
“去!”
那数百只盘旋的蚀骨蛊发出尖锐嘶鸣。
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黑压压一片,从另一个方向朝著鹤影噬咬而去!
月华掌影、幽蓝十字剑气、蚀骨蛊群。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几乎同时抵达暗紫鹤影身前!
面对这骤然爆发的攻势,暗紫鹤影似乎微微偏了偏头,所有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
然后,它只是將那只抬起的利爪,轻轻向前,一挥。
“噗、噗、噗、噗……”
那上百道凌厉的月华掌影,在触及暗紫利爪前方三尺时,便无声无息地消融。
“鏘!嗤——!”
交叉袭至的幽蓝十字剑气,斩在暗紫光芒上,发出声响。
但也仅仅坚持了一瞬,便被那暗紫光芒吞噬。
“吱吱——!”
蚀骨蛊群撞上暗紫光芒,发出短促惨叫,甲壳迅速变黑、软化,
隨即化作一滴滴腥臭的黑水,滴落尘埃。
三道倾尽全力的攻击,烟消云散。
力量彻底耗尽的反衝让三人身形剧震。
“咳——!”
南宫星若咳出一口鲜血,推出的右臂无力垂落,整个人向后倒去。
被东郭婉儿用身体勉强抵住。
她面色惨白,气息骤降至谷底,体內星宿虚影彻底暗淡。
东郭源连退三步,以刀拄地,才稳住身形,嘴角溢血。
看向那鹤影的目光,已是一片绝望。
南宫釗闷哼一声,本命蛊群全灭带来的联繫切断让他神魂剧痛,七窍渗血,直接瘫软在地。
“……”
山谷,死一般寂静。
暗紫鹤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开合,发出细微“咕嚕”声。
它似乎对刚才那番“抵抗”很满意,金色竖瞳里的戏謔更浓。
它缓缓收回利爪,然后,身形微微前倾。
锁定南宫星若。
“嘓——”
一声愉悦般的轻鸣。
下一刻,暗紫光芒一闪!
它化作一道暗紫电光,直扑南宫星若!
速度快到东郭源和南宫釗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恐怖的威压將刚刚耗尽力量的几人死死压住!
结束了。
南宫星若被东郭婉儿搀扶著,视野模糊。
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粘稠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隱隱能看到那尖锐的喙部,正对著她的眉心。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剧痛並未出现。
就在那暗紫鹤影的利爪即將触碰到南宫星若的前一剎那。
“轰隆隆隆——!!!”
左侧的山壁,炸开了!
一道纯粹由深红火焰构成的超巨型火柱。
自崩裂的山壁后方咆哮而出!
火柱所过之处,岩石瞬间气化,空气被烧出漆黑的扭曲痕跡!
这道火焰光柱,不偏不倚。
狠狠轰击在正要扑向南宫星若的暗紫鹤影躯体右侧!
“嘓——?!!”
暗紫鹤影发出一声痛鸣与惊怒交加的嘶吼!
它体表那层凝实的暗紫光芒被撕裂。
覆盖著无数眼睛的右侧身躯在深红的火焰中剧烈灼烧!
巨大的衝击力將它轰飞出去,撞向山谷另一侧的石壁!
“轰——!!!”
地动山摇!
深红近黑的火焰光柱缓缓收敛、消散。
一片死寂。
南宫星若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狰狞的鹤喙。
而是一片缓缓流转消散的火焰余暉。
以及,余暉前方,一道静静屹立在那里的宫装背影。
那背影挺拔,宫装裙摆在灼热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南宫星若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道背影,嘴唇微张:“母……亲……?”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
那道宫装背影,轻轻一震。
然后,缓缓地,转了过来。
火焰的余暉映亮了她的侧脸,绝美,冷媚,
南宫楚的目光,落在了女儿苍白、满是血污与难以置信的小脸上。
她看著女儿那双蓄满水光的眸子。
唇角,向上弯起。
“若儿。”
“娘亲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