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死了?!”
短暂的死寂后,南宫山跳起来欢呼。
他用力挥舞拳头,脸上是狂喜。
“主母贏了!什么法相怪物,一拳就打飞了!”
“山子,闭嘴!小心戒备!”
南宫釗低声喝止,但脸上也放鬆下来,咧开嘴露出笑容。
他看向前方那身姿挺拔的背影,眼中充满敬畏。
东郭源紧握幽龙牙的手指微微鬆开,一直凝重的眉头舒展。
唇角弯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希望,重新点燃。
“不对……”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是南宫星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鬆。
冰澈的眸子死死盯著母亲的背影,脸上没有喜悦,只有越来越浓的苍白。
“星若?”
古月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
“你怎么了?楚主母打退了那怪物啊。”
“火焰……少了。”
南宫星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娘亲周身的火焰,暗淡了很多。气息在回落。”
她体內的“星宿虚影”虽然黯淡,但对同源力量的感知异常敏锐。
母亲体內那爆发的白金色本源之火,正在迅速衰减。
那是后力不济。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沉入冰窖。
“咔……咔嚓……咕嚕……”
血肉蠕动声,从对面塌陷的岩壁深处传来。
在所有人骤然凝固的目光中,碎石轰然炸开。
暗紫色的身影,缓缓“流”了出来。
它比刚才更悽惨:
胸膛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左翼几乎被完全撕碎,只剩几根掛著碎肉的骨茬。
全身密密麻麻的眼睛,一小半成了焦黑的窟窿,流淌粘稠的暗紫脓液。
但,它还“活”著。
而且,它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伤势。
“嘓……”
一声混合痛苦与兴奋的沙哑低鸣,从它的喉咙滚出。
残存的鹤眼死死盯住南宫楚。
【痛……好痛……但也好……香……】
【她的火……在变弱……我看到了……】
【吃掉!必须吃掉!吃了她,这些伤……都会好!我会得到她的“火”!】
“咕嚕……咕嚕嚕……”
蠕动声在它破败的躯体內响起。
胸口的肉洞內,肉芽如紫黑色触手疯狂交织生长。
左翼断口处,骨骼抽枝,覆盖上新生肉膜。
破损的眼睛窟窿边缘,分泌出半透明的胶质,新的金色瞳孔在其中成型。
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这……这怎么可能?!”
南宫山脸上的狂喜冻结,化作惊骇。
东郭源的笑容消失,幽深的眼眸再次被阴影笼罩。
南宫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
南宫楚静静看著正在迅速“修补”自身的暗紫鹤影。
绝美的脸上没有意外,只有沉静。
果然,法相境没那么容易杀死。
尤其是这种与深层污秽相连的东西。
刚才那凝聚“涅槃火”大半力量的一拳,足以重创法相境,却没彻底摧毁它。
而她的“涅槃火”……燃烧带来的爆发正在过去。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空虚与刺痛,那是超越极限调用本源的反噬。
她的境界,终究是悟道。
而且本源受损,“涅槃火”获得的爆发,无法持久。
“嘓——!!!”
完全恢復的暗紫鹤影发出尖啸!
它所有眼睛迸发出暗紫邪光,在身前交织。
迅速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布满痛苦人脸和眼睛浮雕的暗紫光环!
【痛苦之拥·邪眼轮】!
光环成型瞬间,恐怖的吸力爆发!
这吸力针对神魂与灵力本源!
南宫楚周身刚刚平復的气息猛地一滯,
体內灵力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神魂传来被拖拽的眩晕感。
同时,邪鹤双翼怒张,每一片羽毛末端的眼睛射出一道暗紫射线!
成千上万道射线在空中诡异地弯折、交织,
瞬间形成一张覆盖整个山谷上空、不断收缩的暗紫大网!
网上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只眨动的邪眼虚影,散发混乱、迟滯、腐蚀神魂的力量!
【千眼缚魂网】!
封锁、压制、吞噬!
暗紫大网当头罩下,邪眼轮恐怖吸力拉扯神魂与灵力。
南宫楚瞳孔微缩,低喝一声,体內的白金色火焰再次涌出。
但稀薄了许多,在周身化作一层摇曳的火罩。
“嗤嗤嗤——!”
无数暗紫射线射在火罩上,发出密集腐蚀声。
火罩剧烈波动,迅速变薄。
邪眼轮的吸力穿透火焰,让她脸色又白一分,身形微晃。
她挥掌拍出数道白金火刃,斩向收缩的大网,
却只留下几道迅速被弥补的焦痕。
她试图冲向邪鹤本体,但邪眼轮的吸力和大网的迟滯效果严重影响了速度与灵力运转。
局势,瞬间逆转。
“砰!”
一道粗大暗紫射线击穿摇摇欲坠的火罩,打在南宫楚左臂。
宫装袖口焦黑碎裂,手臂留下深可见骨的灼痕,暗紫污染气息疯狂向內侵蚀。
南宫楚闷哼,右手指尖燃起火焰,咬牙按在左臂伤口,將侵入污染强行焚灭,动作因此一滯。
“嗖!嗖!嗖!”
更多射线趁机穿透防御,在她肩头、腰侧、腿边留下道道伤痕。
白金火焰越来越黯淡,修復速度跟不上新伤增加。
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落。
“不要!不要啊!娘亲——!!”
南宫星若哭喊撕心裂肺。
看著母亲在暗紫大网与光环中艰难支撑,身上不断增添伤口,火焰越来越弱,
她的心像被烈火炙烤。
东郭源牙关紧咬,幽龙牙再次握紧,却不知该攻向何处。
那大网和光环的力场,让他连靠近都困难。
南宫釗目眥欲裂,徒劳试图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
南宫山和东郭婉儿面无人色。
“轰!”
一道格外凝实的暗紫射线,抓住南宫楚火焰最黯淡的瞬间。
狠狠击在她仓促格挡的右小臂上。
“咔嚓!”
南宫楚右臂呈现不自然的弯折,护体火焰彻底溃散。
巨大力量让她整个人向后踉蹌倒飞,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弧线。
最终摔落在南宫星若前方不远处的碎石地上。
“娘亲!!!”
南宫星若大脑一片空白。
猛地挣脱古月搀扶的手,体內不知从哪里涌出力气。
朝著那倒地染血的身影狂奔!
“星若小姐!別过去!”
东郭源厉声阻止,伸手去拉,只抓到一片空气。
南宫星若扑倒在南宫楚身边。
母亲宫装破碎,浑身染血,右臂诡异弯曲,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那双总是温柔看她的眼眸,无力地半闔著,嘴角还在溢血。
“娘亲……娘亲你看看我……”
南宫星若颤抖著手,想碰触母亲的脸又怕加剧痛苦,泪水汹涌而出。
南宫楚艰难抬起左手,似乎想抚摸女儿的脸,指尖却无力颤抖。
上方的暗紫大网缓缓压下,邪眼轮的吸力锁定南宫楚。
暗紫鹤影拍打著恢復的双翼,缓缓降落。
那双最大的金色竖瞳里充满愉悦。
它伸出利爪,戏謔地探向南宫楚。
东郭源、南宫釗等人眥目欲裂,却动弹不得。
“不准你伤害娘亲!!!”
南宫星若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重伤倒地的南宫楚身前!
她仰著满是泪痕与血污的小脸,冰澈的眸子里蓄满泪水。
死死瞪向那布满眼睛的狰狞利爪!
山谷,时间仿佛凝固。
东郭源僵住,南宫釗呆住。
南宫山和东郭婉儿忘了呼吸,古月捂住嘴。
重伤的南宫楚,半闔的眼眸却骤然睁大。
倒映著女儿那单薄颤抖、却决绝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就连暗紫鹤影,探下的利爪都微微一顿。
所有眼睛转动,聚焦在南宫星若脸上。
那双最大的金色竖瞳里,先闪过一丝错愕。
隨即被更浓烈、更扭曲的愉悦充斥!
“嘓——!!!”
兴奋到极点的尖啸中,暗紫鹤影那探出的利爪。
还有它整个庞大的身躯,骤然发生恐怖形变!
瞬间摊开成一张直径超过十丈、不断滴落粘稠暗紫液体的、半透明的“血肉毯子”!
毯子表面,无数只大大小小的金色竖瞳同时睁开,
冰冷锁定下方的南宫星若和她身后的南宫楚。
毯子中心裂开一个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幽深口器。
散发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与腥风,朝著张开双臂的南宫星若,当头罩下!
“星若——!!!”
古月绝望尖叫。
东郭源目眥欲裂,强行催动最后灵力,却连站都站不稳。
完了。
然而。
就在那恐怖血肉毯子即將吞没南宫星若的瞬间。
她的身后。
那片染血的碎石地上。
时间,在南宫楚的眼中被无限拉长。
她倒映著女儿决绝背影的眼眸深处,
那簇即將熄灭的白金色火星,轰然炸开!
彻底点燃!
点燃血脉!
点燃神魂!
点燃十七年来压抑的所有,以及此刻的滔天怒火!
“涅槃玄牝体”的枷锁,
那因两次“割捨”而受损的本源,在这极致守护执念的衝击下,轰然炸裂!
玄凰之怒!!!
当守护的至亲遭遇致命危机时。
“涅槃火”的燃烧效率与威力,將倍增!
“轰——”
炽白光芒从南宫楚体內爆发!
她周身的时间与空间都在那光芒中微微扭曲!
右臂骨折瞬间癒合,
覆盖上一层宛如白金琉璃般的晶质光泽!
所有伤口在剎那间消失。
每一寸血肉、骨骼、经脉都在炽白光芒中轰鸣,
完成超越极限的质变!
她的气息,如同沉寂火山彻底喷发。
衝破悟道后期,衝破悟道巔峰,悍然撞入法相境!
並在“玄凰之怒”加持下继续攀升!
炽白光芒在她身后凝聚、拉伸,隱约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威严凰翼虚影!
翼展轻轻一振,整个山谷的暗紫邪光消散!
南宫楚,睁开了双眼。
凰翼虚影,慢慢凝实。
它轻轻一振,光焰流转,每一片翎羽都由最纯粹的光与火交织而成。
那是她的法相,玄凰。
儘管因本源割捨而不完整,儘管是藉由“玄凰之怒”才短暂触及。
但它真实地降临於此。
暗紫鹤影所化的血肉毯子,在玄凰法相出现的剎那。
所有眼睛疯狂眨动,毯子剧烈抽搐。
本能地想后退。
却又被那炽白光芒中蕴含的气息死死吸引,陷入矛盾的僵直。
南宫楚没有给它任何反应时间。
她立於玄凰法相的核心,被炽白光芒完全包裹的绝美脸庞上无悲无喜。
她抬起右手,对著那血肉毯子,虚虚一握。
身后庞大的玄凰法相同步扬首长鸣。
无声,却有无形音波直撼神魂!
炽白光焰轰然爆发,
玄凰法相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流光。
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悍然撞向暗紫血肉毯子!
“嘓——!!!”
暗紫鹤影发出垂死般的悽厉尖啸。
毯子表面无数眼睛同时迸发出最浓烈的邪光,试图抵抗。
但在玄凰法相面前。
那粘稠的邪光瞬间消融蒸发。
纯白流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了暗紫血肉毯子的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炽烈白光,轰然炸开!
瞬间吞噬了整个山谷,吞噬了天空,吞噬了一切!
如同一轮太阳在此地诞生!
东郭源、南宫釗、古月、南宫山、东郭婉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死死闭上了眼睛。
即便如此,仍感到双目刺痛,泪流不止。
神魂在那至阳至正的光辉下微微颤慄,却奇异地感觉不到伤害。
只有一种被温暖、被庇护的安寧。
光芒持续了数息。
当那毁灭性的炽白强光终於开始减弱、消散时,
山谷中一片寂静。
烟尘被彻底净化,连常年笼罩的灰白雾靄都被驱散了大片。
露出一角澄澈的天空。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类似琉璃灼烧后的清新气息,再无半分阴冷与污秽。
南宫釗强行睁开刺痛流泪的双眼。
急切地望向刚才暗紫鹤影所在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庞大的怪物,没有粘稠的暗紫血肉,没有令人作呕的眼睛。
只有地面一片巨大凹陷,边缘还残留著高温灼烧后的扭曲。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恐怖的法相境怪物,那几乎將他们全队逼入绝境的“鹤”。
就这么……没了。
被那炽白的玄凰,被那太阳般的光芒,彻底抹除了。
“刚才那……”
南宫釗喉咙乾涩,声音发颤。
他缓缓转头,看向光芒爆发前南宫楚所立的方向,
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那凤凰……那气息……”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要凝固的念头,清晰无比地浮现。
法相!
只有法相,才能有如此威势!
只有法相,才能如此轻易地抹杀同为法相境的怪物!
主母刚才展现的,分明是法相境的力量与威仪!
那炽白的玄凰虚影,就是她的法相显化!
可是……这怎么可能?!
难道主母一直隱藏了真实实力?
还是说……刚才那绝境爆发,是某种禁忌手段?
无论真相如何,眼前的事实都无比清晰:
楚主母,拥有能正面击溃法相境怪物的恐怖实力!
“法相……”
旁边的东郭源,同样看清了那空无一物的琉璃坑。
听到了南宫釗梦囈般的低语。
他幽深的眼眸中,震撼翻涌不息。
原来……
南宫家最深的底蕴,一直是这位看似被家族事务缠身、修为停滯的主母。
“贏……贏了?怪物真的没了?!”
南宫山揉著通红的眼睛,看清场中情形后,猛地蹦了起来。
狂喜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恐惧。
“主母无敌!主母万岁!哈哈哈!”
“楚主母……太厉害了!”东郭婉儿也站了起来,小脸激动得通红。
“星若!星若你没事吧?”
古月则第一时间望向南宫星若的方向,
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但已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
纷纷从极度的震撼与死里逃生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山谷另一侧,南宫星若和她身前的身影。
另一边。
炽白光芒完全收敛。
南宫楚身后那威严的玄凰法相早已消散无踪。
她周身那令人不敢直视的恐怖气息,如同退潮般飞速消退。
白金琉璃般的光泽从肌肤上褪去,显露出其下异常苍白的面容。
她身上破碎的宫装依旧染血,
但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然消失。
只是这种“完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与空虚。
她有些艰难地,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女儿南宫星若那张惊魂未定、难以置信、以及深深担忧的小脸。
南宫星若仰头看著母亲,嘴唇翕动。
却只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不断从通红的眼眶滚落。
南宫楚看著她,绝美却苍白的脸上,努力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若儿……”
她开口,声音低哑轻微,气若游丝,传入南宫星若耳中。
“別哭……娘亲没事……”
她似乎想抬手,为女儿擦去眼泪,
但手臂只是微微动了动,便无力垂下。
“娘亲!”
南宫星若再也忍不住,扑上前,伸出颤抖的双手,扶住了母亲摇摇欲坠的身躯。
在触碰的瞬间。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
南宫星若体內那黯淡的星宿虚影,被她以意志强行催动。
开始了不计代价的旋转。
一丝丝微弱却精纯无比、带著她生命气息的月华星辉。
顺著她扶住母亲的手臂,渡入南宫楚的体內。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南宫楚感受到了那流入体內的、温暖熟悉的星辉灵力。
那灵力进入她的经脉,带来一丝滋润。
也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丁点血色。
她看著女儿眼中的哀慟,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傻孩子……”
她轻轻摇头,声音更轻了。
“別浪费力气……娘亲只是……有点累了……”
“需要……睡一会儿……”
她靠在女儿单薄的肩膀上,目光温柔地流连在女儿脸上。
下一刻,南宫楚的睫毛垂落下来,闭上了眼睛。
“娘亲——!!!”
南宫星若的呼喊,悽厉绝望,响彻在山谷中。
泪水,汹涌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