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尘陪她去过一次,只站在入口处片刻,便將她拉了出来。
“再近,你会受伤。”他说。
纪岁安没有逞强。
她知道,神界之门甦醒在即,贸然靠近,或许真的会被那股力量反噬。
傍晚,纪岁安坐在小院中,手中捧著一本古籍,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谢清尘坐在她身侧,一如既往地沉默、清冷。
“谢清尘。”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神界之门打开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谢清尘转头看她,诚实回答:“不知道。”
纪岁安同样侧头看他,等著下文。
谢清尘的目光落在远处渐暗的天际,“但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会陪著你。”
纪岁安唇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院门被轻轻推开,云落雨端著一盘点心走进来,身后跟著玉檀书和沈清珏。
江望舟最后进来,神色比前几日更加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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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纪岁安心中微动:“大师兄,出事了?”
江望舟点头,在她对面坐下:“刚刚收到消息,北洲那边,又有三个宗门一夜之间消失了。”
“和之前那座一样,宗门上下无一生还,现场只留下巨大的深坑和魔气痕跡。”江望舟顿了顿,“但这一次,有人目睹了整个过程。”
“看到了什么?”谢清尘问。
江望舟看向他,一字一句道:“魔气笼罩了整个宗门,但动手的,不止是魔修。”
云落雨皱眉:“不止魔修?还有谁?战神族的人亲自出手了?”
“不是战神族,”江望舟摇头,“是那些被控制的修士。”
“那个人说,那些修士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但实力却比平时强了数倍不止。他们跟在魔修身后,像傀儡一样,”江望舟的声音很沉,“而且,他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恐惧,即便被砍断手臂,也依旧往前冲。”
纪岁安指尖微微收紧。
云落雨脸色发白:“他们真的被炼成傀儡了?”
谢清尘頷首,“看来岁岁猜的不错,战神族的確在抓捕修士,为的是將这些修士控制,提升他们那一方的实力。毕竟三界联盟,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他们还有救吗?”玉檀书轻声问,眼底带著一丝不忍。
纪岁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看向谢清尘:“那些被控制的宗门弟子,还有北洲那些落入他们手中的修士,我们得想办法救。”
谢清尘道:“救是肯定要救,但首先要弄清楚他们是怎么被控制的。若是单纯地被当作傀儡控制,或许还有办法,但若是魔气入体……”
魔气入体,修士的神魂会被逐渐侵蚀,最终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之路。
“我要去一趟北洲。”纪岁安突然开口。
眾人一愣,云落雨第一个跳起来:“不行!小师妹你疯了?现在北洲到处都是战神族、玄阴宗的人,还有从魔渊里逃出来的魔修,你去不是送死吗?”
纪岁安摇头:“我不深入,只在边缘看一看。那些被控制的修士身上,或许残留著什么痕跡,能让我找到破解的办法。而且,我也要想办法,把那些被控制的宗门救出来。”
不然,他们留在那里,迟早有一天和这些宗门一个下场。
谢清尘没有犹豫,“我陪你一起去。”
纪岁安看向他,想说什么,却被他先一步打断:“你若要去,我便要去。你若不去,我便不去。”
云落雨张了张嘴,最终泄气般地坐下:“算了算了,反正拦不住你们。那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不行。”纪岁安和谢清尘异口同声。
云落雨:“……”
干嘛……
“三师兄,你留在宗门。”纪岁安放缓了语气,“宗门的护山大阵需要有人看顾,如今大师兄和师尊都走不开,二师兄要统筹全局,大师姐最近也一直在医阁,只有你……”
“只有我最閒是吧?”云落雨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坚持。
玉檀书轻声道:“小师妹,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今夜。”纪岁安看向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天光正在缓慢消散,“趁著夜色。”
江望舟看著她,目光沉沉:“小师妹,我们等你回来。”
“好。”
纪岁安道:“师父那边,就麻烦师兄去帮忙说一声了。”
“放心。”
夜色如墨,两道身影悄然掠出护山大阵,向著北方疾驰而去。
谢清尘在前开路,纪岁安紧隨其后。
两人全力赶路之下,不过半日时辰,便已抵达北洲地界。
“前面就是青萝宗的地盘。”谢清尘在一处山脊上停下,声音压得极低,“消失的宗门之一。”
纪岁安凝神望去,只见山谷中一片漆黑,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宗门驻地,如今只剩死寂。
“走,进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跡。”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谷。
青萝宗的护山大阵早已破碎,残存的阵纹散落在地。
纪岁安和谢清尘分开,在一片混乱的废墟上,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
一个时辰过去,两人几乎將整片废墟翻过来,却仍旧一无所获。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纪岁安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触碰到一块布满裂痕的留影石,神识缓缓探出。
剎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漆黑的夜,魔气如潮水般涌来,宗门弟子从睡梦中惊醒,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些黑影身著黑袍,面容隱匿在兜帽之下,唯有眼中泛著诡异的红光。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黑影身后,跟著数十名修士。
那些修士穿著各宗的服饰,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却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战力。
青萝宗宗主祭出本命法器,与一名黑袍人战在一处,剑光纵横,將夜空都照亮了一瞬。
但下一刻,一名被控制的修士从背后扑来,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剑,为黑袍人爭取了致命一击的机会。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纪岁安猛地收回神识,额头已沁出一层薄汗。
谢清尘扶住她,“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和大师兄说的一样,”纪岁安喘息著开口,“那些修士,他们不是在控制下战斗,他们是在用本能战斗。”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焦黑的深坑上,“他们的神魂没有被抹杀,他们还有救。”
话音刚落,谢清尘忽然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有人来了。”
两人同时隱匿气息,躲入一处倒塌的墙壁之后。
片刻后,数道黑影从山谷另一端掠来,落在那片深坑边缘。
纪岁安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为首之人身著玄色长袍,面容俊美却带著几分阴鷙。
“又一座宗门,”男人的声音带著几分愉悦,“战神族那些傢伙的手段,倒是好用。”
他身边的一个男人开口:“大人,我们为何要回来?这里已经没有活口了。”
为首的男人还没有开口,他身后另一名黑衣人却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有人来过。”
此言一出,纪岁安心头微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谢清尘安抚的按住她的手腕,目光转向外面,眸色微深。
那为首之人转过身,看向开口的那个人:“你確定?”
那黑衣人蹲下身,枯瘦的手指在废墟上轻轻抚过,指尖泛起一丝幽暗的光。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留影石被触动过,时间就在……”
他顿了顿,“在一炷香前。”
阴影里,纪岁安眉头微皱,这个人为什么不讲实话?
“一炷香?”为首的男人眯起眼睛,环顾四周,“人还在吗?”
那黑衣人话音落下,为首的男人却没有立刻放鬆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废墟。
“一炷香前,”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那现在人早就走远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山谷出口,“你带两个人往那边追,若追上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黑衣人躬身领命,带著两人朝谢清尘和纪岁安藏身的反方向掠去。
纪岁安眉头微蹙。
那个方向与他们所在的位置背道而驰,若是那人真的能感应到留影石被触动的时间,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除非……
她眸光微动,看向那个仍站在原地,低垂著头的黑衣人。
那人始终没有抬头,枯瘦的手指拢在袖中,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方才他开口的那一刻,纪岁安分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而且那身装扮,很明显是玄阴宗的人。
“大人,既然此处已无收穫,不如早些返回?”另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低声道,“尊主那边还等著我们復命。”
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废墟,转身离去。
数道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废墟重归死寂。
纪岁安和谢清尘没有动。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確定那些人真的走远了,两人才从藏身处出来。
“那个黑衣人,”纪岁安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他故意说错了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