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安的手指收紧,金色的丝线再次勒紧。
魔神低头看著那些伤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狰狞。
“有意思。”他忽然笑了,“自我甦醒以来,还没人能伤我。”
他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纪岁安被金光笼罩的身影。
“可你以为,这样就行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攥紧拳头。
那些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金色丝线骤然绷紧,发出即將被崩碎的声响。
纪岁安的身形微微一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神界本源里残留的规则之力的確可以克制我。”魔神一步步向前,“可你能坚持多久?一刻钟?半个时辰?”
他抬起手,握住其中一根金色丝线,用力一扯。
纪岁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看到了吗?”魔神鬆开手,那根丝线从他掌心滑落,“你在燃烧自己的命,而我,只是在流血。”
他张开双臂,周身的魔气疯狂涌动,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触手与金色丝线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金光在消散,黑气也在消失,可谁都看得出来,魔神的魔气无穷无尽,而纪岁安身上的金光,正在一点一点黯淡。
“安安!”
团团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挣扎著想要衝上来,却被一道黑色的光芒击退。
傲炎斩杀了魅,却又被另一个魔將缠住。玄凰身边则围了数十个天魔,杀都杀不完。
而修士们在后退。
不是他们想退,是根本挡不住。
数十万魔族大军,魔神不许他们撤退,就算站著让他们杀,也要杀到手软。
更何况,那些魔族现在因为魔神的命令,同样都在拼命。
“岁岁!”
谢清尘的剑再次斩向魔神,这一次,他没有被击退。
银色的剑光与黑色的魔气碰撞,他在魔神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可代价是,他的肩膀被魔神的反手一击洞穿了一个血洞。
银色的神血喷洒而出,落在纪岁安脸上。
纪岁安的目光落在谢清尘身上,落在那个贯穿的伤口上,落在那些银色的血液上。
她看向稍远处的战场,眼神驀然坚定起来。
“岁岁?”谢清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岁岁!”
纪岁安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金色的光芒忽然安静下来,静静地环绕著她。
魔神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她。
“终於撑不住了?”他问。
纪岁安睁开眼睛,那里依然是一片纯粹的金色,可那金色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甦醒。
“你知道,”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道法则是什么吗?”
魔神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的盯著她,心中升腾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纪岁安也没有继续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她的语气有些苦恼,“可我融合的时间太短,现在的確不知道该怎么用它。”
魔神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纪岁安嘴角弯了弯,“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她按在心口的手猛地用力。
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光芒不再温和,反而带著一种毁灭性的气息。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
魔神终於变了脸色,他想要后退,可那些金色丝线再次收紧,把他牢牢锁在原地。
“你是不是疯了!”他厉声道。
战斗才刚开始,她竟然想拼命!
纪岁安没理他,转过头,看向下方的战场。
谢清尘、团团、绒绒、傲炎、玄凰……
还有那些还在廝杀的修士、灵兽和妖兽们,看向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
隨后她收回目光,看向魔神。
她歪了歪头,在魔神驀然睁大的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席捲了天空和大地。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失去了视觉。
不是闭上眼睛,而是那光芒太过耀眼,刺得人眼球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闭上眼。
他们都知道,那光芒里,有人在替他们拼命。
光芒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一切归於平静。
谢清尘第一个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模糊,银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疯狂地搜寻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纪岁安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光芒已经消散,只剩下淡淡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虫般环绕著她。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衣衫破碎,脸色苍白如纸。
对面的魔神状態比她还要差,他呕出一口血,捂著心口,低吼一声:“撤!”
虚冷冷眯著眼睛,终究违抗不了魔神的命令,“撤退!”
看著魔族大军撤退,战神族的人虽然不甘,但也只能跟隨离开。
很快,第二道防线的战场上,没有了敌方的身影。
纪岁安落在地面,用剑撑著身体,咬牙开口:“所有人,拋弃第二道防线,返回中洲边境!”
她虽然把魔神重创,可魔神没有性命之忧,不知何时就会再次反攻。
他们必须进入防御更高的第三道防线。
傲炎眼尾微红,转身挥手,“所有人,听令!”
“是!”
谢清尘揽住她的腰身,“岁岁!”
纪岁安虚弱一笑,隨后眼中黑暗蔓延,失去了意识。
———
意识沉入黑暗。
很深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模糊。
纪岁安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片虚无的海,海水冰凉刺骨,她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沉到最深最深的地方。
好累。
她想。
真的好累。
身体像被撕裂过无数次,每一块骨头都在痛,每一寸血肉都在扭曲。
她不想动。
也不想睁眼。
就这样沉下去吧。
一个声音在心底说。
就这样睡过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她闭上眼睛。
黑暗更深了。
可就在她即將彻底放鬆的瞬间,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著薄茧。
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有些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纪岁安想挣开,却挣不动。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岁岁。”
那个声音很哑,带著一种令人心颤的颤抖。
“醒过来。”
纪岁安愣住了。
她想起来了,那是谢清尘的声音。
纪岁安想开口说话,可她张不开嘴。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要把她淹没。
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岁岁。”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岁岁,醒过来。”
“醒过来,好不好?”
“我在等你。”
“大家都在等你。”
纪岁安想睁开眼睛,可她没有力气。
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那只手好像也在慢慢鬆开。
不。
她想。
不能这样。
有人在等我。
她用力睁开眼睛。
一片黑暗中,她看见了一点光。
很微弱的光,是金色的。
她再看过去,金色的光又变成了绿色的。
她朝那道光伸出手。
外界,纪岁安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微的动作,轻得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那只握著她的手瞬间收紧了,“岁岁。”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著一丝颤抖。
纪岁安想回应他,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眼皮也很重,怎么也睁不开。
黑暗还在拉扯她,想把重新她拖回去。
可那道光越来越近了,金色的,绿色的,交织在一起,温暖得像春日里的阳光。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道光。
下一瞬,所有的黑暗都被撕裂。
纪岁安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却熟悉的空间,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和灵植丹药的味道。
她躺在营帐的床上,身上盖著一件银白色的外袍。
那外袍上有她熟悉的气息。
谢清尘。
她微微侧过头,发现谢清尘就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
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眼眶泛著青黑,眼尾的红的像是渗了血。
银色的眸子里布满血丝,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看见她睁开眼睛,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岁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中也带著不可置信。
纪岁安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厉害,只能轻轻动了动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
谢清尘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掌心,肩膀轻轻颤抖。
纪岁安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她一下子愣住了。
谢清尘在哭。
她想开口说话,想告诉他没事了,可她的嗓子现在不听使唤,根本发不出声音。
於是她只能轻轻抚摸他的脸。
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的眼角,拭去滚烫的液体。
过了很久,谢清尘才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只是那双银色的眸子里,仍旧带著些后怕。
“我睡了多久?”纪岁安终於发出声音,沙哑的嚇人,
“半个月。”谢清尘的声音还是哑的,“你昏过去半个月了。”
半个月。
纪岁安想坐起来,却被谢清尘轻轻按住。
“別动。”他说,“你身上的伤还没好。”
纪岁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伤確实还没好,但比起昏迷前,已经好了大半。
她也能感觉到体內那两股强大的力量存在,是世界之树和神界本源。
当时她极有分寸,虽然自伤,却没有伤到神界本源和世界之树,这也是她不怕魔神再次来犯的原因。
她有自信,魔神的伤一定比她的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