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青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按住她的手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嘆了口气:“还好,没什么大事了。”
纪岁安嘿嘿一笑,“我就说嘛,我真的没事了。”
姬青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还说,你快嚇死我们了!”
纪岁安捂著额头,想反驳,底气又有些不足,只能有些心虚的开口:“对不起嘛。”
姬青崖又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行了,好好养著。”
他说完,转身看向其他人,“大家都散了吧,让她好好休息。”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想走,可也知道姬青崖说得对。
傲炎率先转身,“我再去巡视一遍防线。”
“我和你一起去。”玄凰点点头,起身跟著他离开。
云落雨和江望舟他们虽然不舍,但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绒绒死死抓著纪岁安的衣角,不想走,“安安……”
姬青崖看了她一眼,瞪她一眼,“你也回去养伤,你以为你比她好吗?”
绒绒瘪瘪嘴,可怜巴巴地看著纪岁安。
纪岁安冲她笑了笑,“去吧,把伤养好了再来找我。”
绒绒这才鬆开手,被团团拉著往外走。
走到帐帘口,她又回过头,“安安,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养伤!好好休息!”
纪岁安笑著点点头,跟她挥手,“知道了。”
帐帘落下,营帐里终於安静下来。
只剩下谢清尘还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
姬青崖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也走了。
顿时,营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岁安侧过头,看著谢清尘。
谢清尘也在看她,银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她的脸。
“该休息了。”纪岁安说。
“我没有大碍。”谢清尘捏了捏她的手,“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
纪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边床的位置。
谢清尘愣了一下。
“上来,”纪岁安说,“你都守了我半个月,总得好好休息一下吧?”
谢清尘看著她,眼神微微动了动。
纪岁安皱了皱眉,“怎么,现在嫌弃我了?”
谢清尘失笑,终於鬆开了她的手,站起身。
纪岁安以为他要走,正要开口,却见他脱下外袍,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营帐里的床不大,两个人躺著有些挤。
谢清尘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她腰侧,隔著薄薄的外衫,动作很轻。
纪岁安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近在咫尺。
她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看见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唇。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
谢清尘没反驳,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休息吧。”他声音低沉。
纪岁安看著他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眼角。
那里还带著未散的红意。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说。
谢清尘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好。”
纪岁安知道他没听进去,可她现在没力气跟他爭辩。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再次变得模糊。
这一次,黑暗没有来拉扯她。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身边的位置空著,但还残留著一点温度。
纪岁安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她知道,这是世界之树和神界本源的功劳,单论她自己的恢復能力,绝对不会好的这么快。
她掀开薄被,想要下床活动活动,刚站起身,谢清尘就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看见她站著,他眉头微皱。
“我只是想出去走走。”纪岁安抢先开口。
谢清尘沉默了一瞬,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慢点。”
纪岁安没有拒绝,没办法,就算她说自己已经好了他也不会放心,不如隨他去了。
两人走出营帐,外面是熟悉的中洲边境的营地,比她昏迷前扩大了许多,到处都是巡逻的修士和忙碌的身影。
看见她出来,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纷纷行礼。
“纪师姐!”
“神主!”
“神主醒了!”
“太好了!”
纪岁安一一回应,跟著谢清尘走到营地边缘。
远处,第三道防线的城墙巍然耸立,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阵法的图案。
这应该是这半个月才建立起来的,毕竟她昏迷前这个城墙还並不存在。
更远处,是灰濛濛的天空。
那里是北洲的方向,同样也是战神族和魔族盘踞的地方。
“最近魔神都没有动静?”她问。
“没有。”谢清尘说,“他伤得比你重,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出手。”
纪岁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可我们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谢清尘侧过头看她,“你的意思是?”
纪岁安的目光落在那道城墙上,“他想灭世,我们想活著,这本来就没有和解的可能。”
“所以,要么他死,要么我们亡。”
闻言,谢清尘手掌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纪岁安收回目光,看向他,“放心,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
谢清尘看著她,微微抿紧了唇瓣。
“我是说,”纪岁安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我会找到彻底杀死他的方法,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只能把他重伤,还要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然后,我们一起活著。”
谢清尘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半晌,他低下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
“好。”他郑重的开口。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譁。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只灵鸟从西方飞来,化作一道玉简落在傲炎手中。
傲炎看完传讯,脸色沉了下来,大步朝他们走来。
“怎么了?”纪岁安问。
傲炎看了她一眼,“魔神那边好像有动静了。”
纪岁安的心微微一沉,“怎么说?”
“放心,不是进攻,”傲炎说,“是虚和战夜召见了魔將。”
“然后呢?”
傲炎沉默了一瞬,“然后,北洲的魔族和战神族开始收缩兵力,放弃了之前占据的大部分地盘,全部退守到了北洲深处。”
纪岁安皱起眉。
退守?
这时候退守,魔神想做什么?
纪岁安眯眸,“看来他也恢復了不少,有心思往其他地方琢磨了。”
她看向傲炎,“我昏迷的这半个月,魔族和战神族的动向,跟我说一下。”
“你昏迷后,魔神及其所有魔族和战神族第一时间退回北洲腹地。”
傲炎展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北洲最深处的位置。
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標记,那是半个月来探来的情报。
“第二天到第五天,没有任何动静。我们以为魔神伤重难愈,正准备组织反攻……”
“等等。”纪岁安打断他,一脸疑惑,“谁允许你们反攻的?”
傲炎抬眼,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没人允许,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全押在你一个人身上。”
纪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理解。
在那种情况下,她昏迷不醒,生死未卜,而魔神只是重伤退走,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捲土重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然后呢?”她问。
傲炎继续道:“之后,魔族就又开始行动了,不过都算是小打小闹,偶尔突袭一下我们的三个边境防线,造成的伤亡可以忽略不计,魔將也没有再出手,只有天魔会偶尔出现,大部分时间出手的都是普通魔族。”
纪岁安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小打小闹?”她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魔神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
傲炎点头,“我们也这么觉得。所以这半个月,我们一直在派人探查北洲深处的动向,但所有探子都折在了半路。”
“死了?”
“不是,是进不去。”傲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整个北洲腹地,被一层极强的禁制笼罩了。”
谢清尘頷首,“没错,我也去过一次,应该是魔神布下的。”
纪岁安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北洲深处那片被標註为禁制的区域。
“魔神布下的禁制,”她微微皱眉,“你进去过,感觉如何?”
谢清尘回忆了一下,“很强,但不是攻击性的禁制,更像是一种屏障。隔绝內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不让任何人靠近,”纪岁安若有所思,“那他自己在里面做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养伤。
可如果只是养伤,为什么要布下这么强的禁制?
纪岁安驀然想起昏迷前魔神离开时的模样,她那一击,伤到的恐怕不只是他的身体。
“神界残留的规则之力,”她低声说,“我昏迷前,那些力量恐怕留在了他体內。”
闻言,谢清尘和傲炎同时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说,”傲炎皱眉,“那些力量还在他体內?”
纪岁安点点头,“我当时没来得及收回,那些力量就留在他身体里了。规则之力不同於普通的灵力攻击,它会像毒一样,一点一点侵蚀他的魔气本源。”
她顿了顿,“但是只要他养伤,那些规则之力应该会慢慢被他排出体外。但如今他布下禁制,难道是因为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