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毋庸置疑会成为整个鄴京的笑柄。
他家因为当了駙马而得的爵位才捂几年?如今说没就没了,任谁见了他们不说一句有福都不会享?
广和长公主休夫是直接撕破麵皮,那公主府上自然不能再出现閒杂人等。
从上到下,张四郎的爹娘,张四郎本人,再到张四郎的孩子,通通都被打包赶出了公主府。
全家的脸丟了个彻底,当然,里头最不可置信的还是六娘的儿子。
不过不可置信也没法子,如今他便是想求情也难。
坊与坊之间有隔断,张家就剩一个正七品的官,六娘只要不想见他们,便是一辈子不见也是有可能的。
先头太后为何会恨铁不成钢,就因为这个,没了六娘,张家什么都不是。
六娘还没出宫,小產之后要坐小月子,不宜挪动,太后就让她留在兴庆殿,锦娘杏娘再时常进宫探望就是。
太后寿辰之前,殿试如期举行。
此番题是陛下亲出,但要说没有娄后的意见也是不可能的。
这是大梁第一回殿试,六十位准进士已经翘首以盼,一般情况下,殿试就定最终名次,不会再有谁出局了。
走到这步的人已经是人中龙凤,才识,学问,便是揣摩圣心都不差,都能拿得出手,所以,个个鼓著劲要叫陛下看进眼里。
殿试那日一早,宓之先在御和殿里等宗凛下朝之后一道过去。
勤政皇帝是这样,从登基到现在,除开朝廷封笔时,也就登基立后大典那日没有早朝,不过那日比早朝还累,不如不提。
宓之等时也没閒著,翻看了这六十人位准进士的籍贯来歷。
之前都是看的前头几个,今儿全过了一遍,看到后来倒是笑了:“没成想还真有个熟人。”
福庆一愣:“主子说谁?”
“杨世充,杨岩敬的儿子。”宓之摆摆手,让福庆去找他省试写的卷子。
肯定不是原本的那张墨卷,那些要存入礼部封好,不过为著方便,宓之已经让人提前誊下来了。
福庆惊讶,动作极麻溜地去找,回来递给宓之:“那这杨家郎君当真爭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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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之点点头,她也挺意外,不过也没什么排斥的。
她说话算话,只针对杨岩敬一人,不牵连他家人。
杨世充的卷子写的很漂亮,主要是字漂亮,內容就稍逊几分,省试排在了第四十二名,倒是挺符合。
但要看到他才十八岁的年纪,第四十二名也算是天纵奇才了。
“主子,方才奴婢看了一下,杨郎君头回省试落了榜。”福庆躬身,这一年考了两回,前后两回过了的卷子放在一起,没过的又放另一边,福庆很容易就知道。
“只怕又是那些猜到內情的阅卷官想討好您。”
杨岩敬当初一夜之间没了性命,相熟一点的重臣肯定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宓之笑了一下:“那咱们这回也算做了好事。”
殿外传来请安声,宗凛从外头进来,上朝的袞冕都没换下,喝了口茶,紧接著便要拉宓之出去:“走吧。”
宓之哭笑不得拉住他:“哎呀不急,李庆绪他们会来通稟,你今儿头回见你的宝贝们,不拾掇一下帝王威严?瞧你额头冒热汗的。”
宗凛脚步一顿,抿唇,转了个道,带宓之进偏殿了。
宫女內侍们端著温水进来,宓之找了另一身礼服给他。
宗凛擦了身子快速换好,他坐下来,宓之便给他理冠冕:“待会儿对他们多笑笑,仁慈的帝王都这样,嗯?”
“你怎么知道,上哪见的仁慈帝王?”宗凛从镜中看她:“不就见过我一个。”
“……麵皮子真厚啊你,我夸夸得了,你竟还这样自夸。”宓之在他脸颊掐了一下:“你多笑,叫宝贝们放鬆点,答得更好。”
宗凛沉默起身,回头打量了一下宓之。
“得了,別叫宝贝儿了,我听著耳朵真难受。”他张开手臂,认真问:“娘娘再瞧瞧,现在可以了?”
“嗯,龙章凤姿,神俊英武,渊渟岳峙,威仪赫赫。”宓之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极喜欢你这副皮囊。”
宗凛一顿,然后勉强压著嘴角:“我知道。”
半晌他又补充:“很早就知道,你表现得很明显。”
“嗯?这样?那好吧。”
外头程守来提醒了,宗凛朝宓之伸手,而后宓之手再搭上去。
走出去,帝后照旧肃穆威严。
几十位考生已经在仰德殿准备就绪,帝后进来,便是一阵千岁万岁的请安。
“大梁纳才,唯才是举,今日殿试诸位答策当尽力而为。”
听到眾人应是后,宗凛便朝他们笑了一下。
李庆绪是宗凛此番副手,做好准备,更漏开始之后,诸考生就开始答卷。
宓之观察了一下眾人的神情。
是肉眼可见的紧张激动。
题不多,作答时间远不像前头那般费日子难熬,眾人全神贯注作答。
自辰至申,也去了大半日的功夫。
这大半日亦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大半日,所有考生都看到了帝后二人全程坐在上首主考。
这一场科考或许不是出人才最多的一回,但绝对是帝后最上心的一回。
而这里头出来的臣子较之日后也是科举科名最贵,科场恩荣最盛的一回,天然自带帝后近臣的意思。
卷子尽数被收上来,诸生跪送帝后离开。
杨世充同在其列,只是在跪拜中,他没忍住,抬眼看了上首离去的女人。
他只有这个时候才敢悄摸看一眼。
自己都说不上是什么心態。
父亲死得离奇蹊蹺,他想,他与皇后该是有杀父仇怨的。
但他如今,还是出现在了仰德殿。
杨家已经败落,母亲重病,需要吃药,家中要养活弟妹,还要打点上下关係,光这几点都已去了不少存银,更何况他还要读书。
他曾想,父亲一定是得罪了皇后所以才遭难,那他想为父亲正名,就必须科考做官。
他带著不多的银两奔赴进京。
吃糠咽菜,尽力节省,这样才好留著银两买麻油来照明温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