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借花喻人。
宗凛也並不觉得有哪种花能来比擬三娘。
只是一种心头所感。
和她在一起,就像回到了当年那个梔子盛开的夏夜。
一个小院子,一双人。
即便他们褪了一身锦绣,她依旧洁质天成。
风软语轻,月静眉梢。
伊人浅笑,直诉一瓣心香。
宗凛揽著她,重新看向这块田土。
其实土里种的好些是得许多年才能长起来的。
那就如三娘说的,慢慢等著收穫,然后在夏末秋初丰收时,坐在庭院里,一家人吃完这个吃这个。
夜深,帝后二人已然入睡,但在旁边不远的偏殿,小哥俩眨巴大眼一直嘰咕。
守在殿外的刘嬤嬤无奈又提醒:“小郡王,小皇子,明早要上学,得休息了。”
殿里瞬间一静,然后衡哥儿噢了一声:“嬤嬤,就睡了。”
等外头安静下来,润儿才嘿嘿笑,把自己小身板又往被窝里缩了点。
睡是不可能的,哥俩还没聊完小话呢。
润儿头回上学,对崇文馆好奇得很,一直拉著哥哥问东问西。
衡哥儿也是耐心得很,主要是他也不想叫润儿討厌上学,都是儘量挑著有趣的说。
俩娃聊了半天,衡哥儿想了想,还是问润儿:“润儿,今日爹娘带咱们种庄稼,你觉得好玩不?”
“好玩啊!”润儿滚来滚去:“哥哥,你说爹爹种的麦子能做多少汤饼?”
衡哥儿想了想:“要看天时,如果今年有旱,那可能就收成少,如果风调雨顺,就可能收成多。”
润儿想了想,点点头:“那一定要风调雨顺。”
“嗯,风调雨顺才好。”衡哥儿看著帐顶:“爹爹种的这一小片可以精心照料,即使天旱了,也有许多补救,不过外头的农户就没有,润儿,要是没有风调雨顺,他们可能就吃不饱饭,吃不饱饿肚子,人会死掉的。”
润儿眨眨眼,歪头看衡哥儿:“哥哥,那他们怎么不吃其他的?”
衡哥儿一顿,而后笑著捏他脸:“真是何不食肉糜啊宗怀舜,算了,你才四岁,我就不教训你了。”
润儿爬起来看衡哥儿:“他们可以捕猎,爹爹都能杀死大野猪。”
衡哥儿语塞:“爹爹厉害才能捕到,农户身手不厉害,要是去捕,不就送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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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儿哦了一下,思考半天,然后他又摇头,躺下:“嘻嘻,哥哥,我还知道为什么!”
“嗯?”衡哥儿偏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捕了猛兽,就没有兽兽吃小兔和田鼠啊,小兔和田鼠它们还要吃庄稼,那庄稼就更少了,人更会饿,对不对?”
衡哥儿顿住,润儿得意嘿笑。
“润儿真厉害。”衡哥儿真心实意夸他:“好聪明的弟弟。”
“是爹爹说的,爹爹说兔子很能生又很能吃,说娘亲不像,我听到了,就问爹爹兔子都爱吃什么,爹爹就跟我说了。”润儿得意。
衡哥儿无奈,这也就是润儿年幼,还听不明白他爹话中的意思。
但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衡哥儿在心里想。
润儿要是日后长大还记得今日,那他便会明白。
虽说明儿才是他正式去崇文馆启蒙的日子。
可实则,在承极殿,在御和殿,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的这处,启蒙早已开始。
俩娃一直嘰咕到半夜,本以为第二日很难起来。
但润儿大抵是真兴奋极了,刘嬤嬤才叫他一两声,他就睁开眼,蹭地一下坐起来。
把嬤嬤嚇一跳,直问他是不是兴奋得一晚没睡。
润儿摇头,隨后便晃醒衡哥儿一道起身。
哥俩穿衣穿鞋,漱口洗脸,润儿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就去主殿找宓之。
今儿是润儿的大日子,爹娘也早早起身。
“去了崇文馆,便是个稍微长大的大孩子,撒娇耍赖不適合在正经课堂上耍,该有的规矩不能因为爹娘就不遵守,要是叫先生告状到爹娘跟前,你是知道你爹的厉害。”宓之拿梳子给润儿顺好头髮,不用扎,头髮还短呢,尚且还是个垂髫小儿。
润儿哦了一声乖巧点头,哥哥和爹爹在看他书篋,看有没有遗漏。
全家都正经对待。
收拾得差不多了,宓之各摸了一下俩儿子的脑袋:“去吧,娘就祝衡儿学习顺利,祝润儿第一日上学不挨戒尺。”
衡哥儿哈哈笑。
润儿哼了一下:“我厉害,才不挨打。”
“是吗,去了才算数。”宗凛拍他俩人屁股:“得了,別磨蹭。”
哥俩好,大娃牵著小娃的手,小娃蹦蹦跳跳,两道身影慢慢淡去。
等再看不见了,宗凛才拉宓之:“走吧,再睡个回笼觉。”
才將將卯初,天还没亮,今日只是小朝会,辰初才升早朝,宗凛还可以歇一个时辰。
宓之心里感慨:“你说孩子咋长得这么快呢?我还记得衡儿刚启蒙那会儿,身量也就润儿这般高。”
她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这一转眼都多少年了?”
宗凛点头:“八年,衡儿当我儿子八年有余,你在我身边九年。”
宓之嘆气:“这就九年了?我好老。”
“嗯,孩子们大了都出去,只有我跟你搭伴儿过。”清晨吹风还是很冷,宗凛把她斗篷裹好:“走吧,瞧你眼睛睁不开那样,这是梦著什么说什么,不老,年轻,貌美如花,回去再睡会儿。”
宫人们跟在身后,能看见陛下把娘娘的手牵得紧紧的。
半晌,又依稀能听见娘娘笑著打趣陛下:“誒记起来了,大郎那儿就要开府安排伺候的人,你就等著当祖父吧。”
然后陛下沉默,一下子把娘娘提溜起来往里抱。
“当祖父又如何,照样提你跟提鸡仔一样。”
俩人回去真又睡了半会儿,这回笼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
等宓之起来时宗凛已经去上朝了。
穿衣裳时金盏还笑呢:“陛下睡得香,咱们叫不起来,等陛下醒来整个人是急吼吼地赶过去上朝,差点就迟了。”
“啊,我也没听见你们叫人啊。”宓之惊讶。
“您睡里头,被被子蒙得好好的,奴婢们也不敢真吵醒您啊。”金盏笑:“主子,金粟姐姐今儿来,奴婢待会儿去小厨房给她备她爱吃的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