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刘师兄那爽朗的笑声传来。
“师弟啊师弟，你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呢！”
刘师兄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看穿一切的促狭。
“都是成年人了，还做什么选择题？”
“小孩子才挑三拣四。”
“我们当然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好似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不容置喙的力度。
“全、都、要！”
许易闻言，唇角勾起瞭然的弧度。
“不过嘛……”
刘师兄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调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认真与务实。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
“路，也得一步一步地走。”
“为什么最先动农业？”
刘师兄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国之大计的厚重。
“因为那是『命根子』！”
“眼瞅著就要春耕了，农时如金，一天都耽误不起。”
“这关係到十几亿人的饭碗，关係到国家的粮食安全底线！”
“这种立竿见影、安定人心的头等大事，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高的效率去办！”
许易微微点头。
民以食为天。
这是刻在文明骨子里的第一真理。
“至於量子计算、生物医药、新材料……”
说到这里，刘师兄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
“师弟，你心里应该也清楚，这些东西已经涉及到了国家层面的顶层產业布局。”
“上下游產业链的彻底重组、数万亿级別的资金调配、无数旧產能的淘汰和新產能的建设……”
“甚至是整个工业体系的配套升级！”
“这盘棋太大，太复杂。”
刘师兄长嘆一口气，语气里却带著一股子压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我们总得先把图纸在顶层画好了，才能往下动工。”
“这就好比你给了我们一台核动力引擎，可我们现在的车架子还是拖拉机的配置。”
“这要是敢直接装上去，一脚油门，车架子当场就得散架！”
许易听得通透。
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这也是为什么农业能先行一步。
土地就在那，种子撒下去就能长，只要技术到位，见效最快，对现有工业体系的衝击也最小。
而其他高科技產业，那真正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而且啊……”
刘师兄的声音里，透出让人莞尔的“凡尔赛”味道。
“说实话，师弟，你们这次亮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硬了。”
“以前咱们是愁没米下锅，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想有个技术突破。”
“现在好了，技术突破来了，还是这种全领域接连开花的突破！”
“上面现在的感觉，就是幸福的烦恼。”
刘师兄压低声音，吐槽道：“愁啊！就怕一口气吃撑了，消化不良！”
许易彻底被逗笑了。
“所以，我们不急。”
刘师兄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有力。
“我们不搞杀鸡取卵那一套。”
“要是为了单纯图快，把你们青禾大学和青禾医院的人给抽走大半，那才是真正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现在你们青禾村，就是那只下金蛋的凤凰，是那个聚宝盆。”
“我们不仅不能挖墙脚，还得帮你们把这个巢筑得更牢固，让那些专家心无旁騖地在你们那搞研究。”
说到这，刘师兄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坏笑。
“再说了，根本用不著我们大费周章地调人。”
“科学院那帮老傢伙，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自从王老他们的论文一出，那帮老院士早就坐不住了。”
“据我所知，他们早就死皮赖脸地拉著你们学校和医院的教授，让他们帮忙在青禾社区李敏给他们开小灶呢。”
许易听得也是一乐。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青禾社区的虚擬教学功能，打破了空间的限制，让知识的传播变得前所未有的高效。
“行，师兄，既然上面都有数，那我就不多操心了。”
许易看了看窗外，语气轻鬆。
“王老那边，你直接联繫就行，我这边全力支持。”
“好！有你这句话，我也能交差了！”
刘师兄心满意足，也不再多言，匆匆掛断了电话。
他还要去向上面匯报，去推动那个即將改变十几亿人餐桌的宏伟计划。
……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许易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深邃。
国家这台庞大的机器一旦开动起来，爆发出的能量將是惊人的。
青禾村洒下的点点星火，终將在这片大地上，化作燎原之势。
“咚咚。”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
王振国院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著那身朴素的中山装，脚下还踩著一双沾了点泥土的布鞋，显然是刚从试验田里出来。
但他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
“书记！”
王振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刚接到上面的电话了！”
他几步走到许易面前，激动地搓著手。
“说是要组建全国新农业技术推广指导组，点名让我带队！”
许易看著这位已经年过古稀的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即將实现毕生夙愿的狂喜与神圣。
他笑了，站起身，走到王振国面前。
“王老，这担子，可不轻啊。”
“不轻？”
王振国一瞪眼，大手一挥。
“重才好！”
“我这把老骨头，研究了一辈子的地，盼的就是这一天！”
“只要能让咱老百姓的饭碗端得更稳，让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別说这点担子，就是把泰山压我背上，我也能给它扛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而眼神灼灼地看著许易，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书记，我是来跟您打个招呼。”
“这次出去，怕是得有一阵子才能回来了。”
许易看著老人眼中的火焰，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老，您放心去。”
“学校的事不用操心，村里的事也不用操心。”
“有什么需要的，人、財、物，您儘管开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