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东来谈话后，江临舟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望著那片光，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著另一件事。
京州船务案结了。
兰庭的梦想有了归宿，三千多个投资者的名字有了著落，“皮皮虾號”的舰队编队项目也即將起航。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没有忘记，这个案子刚刚发酵时，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
“民间集资造航母模型，政府凭什么阻拦？”
“爱国热情被审判，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周铭是替罪羊，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
那些话，他一条条都看过。
有些是情绪宣泄，有些是被人带节奏，还有一些——他当时就隱约觉得，那不是普通的网民发言，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攻击。
后来案子查清了，兰庭不是骗子，资金没有挪用，那些投资者自己都拒绝退款。
舆论慢慢反转了，骂政府的变成了赞政府的，那些带节奏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
但消失，不等於不存在。
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抹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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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背后有没有更大的网络？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件，他们会不会又跳出来？
江临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东来今天来请教，想在网安方面做出特色。网安……网络诈骗、网络赌博、网络黑產，这些都是常规方向。
但还有一种网络乱象，比诈骗更隱蔽，比赌博更危险。
那就是有组织的舆论攻击，利用社会热点事件煽动对立、抹黑政府、撕裂共识。
这不正是网安可以发力的新方向吗？
坐直身体，江临舟伸手按下內线电话。
“张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两分钟后，张明敲门进来。
“常务，您找我？”
江临舟示意他坐下，然后缓缓开口。
“张明，对接一下市委达康书记的秘书，问一下达康书记明天有没有时间空段，我有些工作想法想与他谈谈。”
张明微微一怔，江常务处理事情一般比较独立，要与达康书记商討，看来自己这上司又有新想法，隨即立刻点头。
“好的，常务。我马上联繫。”
略微顿了顿，张明问道。
“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望著新港区方向，目光变得深远。
“整理一下京州船务案前后的舆论材料，特別是高关注度的民间舆论材料。无论正反面，都要。”
张明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然后抬起头，等著进一步的指示。
江临舟等张明速记后，继续说道。
“不只是那些点讚的、支持的。
那些骂我们的、带节奏的、煽动对立的，更要重点整理。
能追溯到源头的，儘量追溯；追溯不到的，把言论本身记录下来，分类归档。”
张明听懂了。这不是普通的舆情匯总，这是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常务，时间范围怎么定？”
江临舟想了想：“从京州船务案第一次在网上曝光开始，到现在舆论完全平息。
重点抓两个时间节点：一是刚曝光时的质疑期，二是我们宣布处理结果后的反转期。
这两个节点的舆论对比，最能说明问题。”
张明点头，继续记录。
江临舟沉思一下，又补充道。
“另外，让网信办那边协助一下。
他们应该有更详细的数据，比如某些帐號的发言轨跡、某些话题的传播路径、某些言论的点讚和转发规律。
这些数据，比单纯的言论內容更有价值。”
张明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瞭然。
“常务，您是怀疑……有人操控舆论？”
江临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京州船务案结了，但那些利用舆论热度抹黑政府、带偏激向舆论的事情，可没有这么容易结束。”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张明。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以前我们顾不上，现在有人要在这方面做出特色，那就拿这件事开刀。”
张明心里一震。
他想起赵东来刚才从办公室离开，想起赵东来最近频繁出现在市委和市政府，想起公安系统大调整的消息……
原来如此。
张明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常务放心，我马上去办。明天上午之前，材料一定整理好。”
江临舟转过身，看著他。
“不用太急，质量第一。达康书记那边，先约时间。约好了再准备也不迟。”
张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江临舟走回窗前，望著窗外新港区的方向。
“皮皮虾號”由於有了大额的资金注入，改造更恢宏，设备更完善。
那艘船上，很快会刻上三千多个普通人的名字。
而那些躲在暗处、试图利用这些普通人的热情来抹黑政府的人，也该被揪出来，晒晒太阳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张明敲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材料。
“常务，材料整理好了。
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舆论爆发期的负面言论匯总，第二部分是反转期的正面言论匯总，第三部分是网信办提供的帐號数据分析。”
他把材料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继续匯报。
“负面言论部分，我们筛选了三百多条高热度言论。
分类为『质疑政府动机』、『攻击具体官员』、『煽动对立情绪』、『散布不实信息』四类。
其中『煽动对立情绪』类占比最高，达到42%。”
江临舟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翻看。
那些言论，他大部分都看过，但此刻再次看到匯总，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你们公安不抓贪官，抓想造航母的人，算什么本事？”
“周铭算什么？他背后的人为什么不出来？”
“如果连爱国的热情都要被审判，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
“『民造舰』是动了谁的蛋糕？是动了某些人给『自己人』安排的蛋糕吧？”
“当公共事件与私人关係网络交织，我们听到的『理性呼吁』，究竟是出於公心，还是私谊？”
“佩服江常务，工作生活两不误，红顏知己都是顶流，还能一起为城市建设出力。”
……
一条条，一句句，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得江临舟眼角直跳。
江临舟翻到第三部分，那是网信办提供的数据分析。
“常务，网信办那边分析发现，有二十多个帐號在多个话题下反覆出现，发言模式高度相似。
他们的註册时间集中在去年年底，ip位址分散在全国各地，但发言时间高度同步。这很像是……”
张明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江临舟抬起头，替他说完。
“很像是水军，或者更高级的——有组织的舆论操控团队。”
张明点了点头。
江临舟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看桌上的日历。
“达康书记那边，约好了吗？”
张明点头，“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达康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江临舟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很好，京州的天空很蓝。但他的目光里，却带著一丝少见的冷意。
“下午三点，我去见达康书记。你把这些材料准备两份，一份给我，一份备著。”
张明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新媒体网络宣传方面，是时候给他来个大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