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田国富查通讯记录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田国富向沙瑞金要了初步核查省委大楼通讯记录的权限,回到纪委,就立刻启动了核查程序。
    他协调省网络安全中心,核查了昨天下午会议结束后,到赵瑞龙出逃前,省委大楼的外拨电话。
    田国富盯著那份通讯记录清单,看了足足五分钟。
    清单上的號码他大部分不认识,但每一个都標註了身份——省发改委副主任、省財政厅处长、省国土资源厅调研员……最高不过副厅级。
    没有高育良,没有其他省级领导,甚至连高育良的秘书小贺都没有。
    轻轻把清单放在桌上,田国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鬆了一口气——至少不是部级干部泄密,省纪委的权限足够覆盖。
    但隨即他又提了一口气——让网信办协查省委大楼的通讯记录,这件事瞒不住。
    网信办虽然归口省委办公厅,但技术科的人嘴不严,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传到高育良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高育良会不会想:“田国富在查我。”。
    赵瑞龙出逃的事,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然后他田国富协调网信办核查外拨电话。
    即便最后查出来和他无关,但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论党內排名还在田国富之前。
    一个排名靠后的纪委书记,想查排名靠前的副书记的通讯记录,哪怕是“一视同仁”地查,也难免让人多想。
    高育良不会当面质问,但他会在別的地方找回来——常委会上对纪委的工作报告挑刺,干部任用上对纪委推荐的人选打折扣。
    甚至在沙瑞金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国富同志最近动作很大,要注意方式方法”。
    这些都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態度。
    田国富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陈主任,你来一下。”
    几分钟后,纪委办公厅陈主任敲门进来。
    “田书记,您找我?”
    田国富指了指桌上的清单。“网信办送来的通讯记录,你看了?”
    陈主任点了点头:“看了。没有厅级以上干部。”
    “嗯。”田国富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
    “你觉得,这件事要不要向沙书记报告?”
    陈主任沉吟了一下。
    “应该报告。毕竟我们查的是省委大楼的通讯记录,涉及省委领导。
    不管结果如何,程序上要向沙书记说明。”
    田国富点了点头。
    “还有,高育良书记那边……”
    陈主任犹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辞。
    “网信办那边,恐怕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
    与其等高书记从別处听到,不如您主动向他说明。
    毕竟这次核查是省委统一部署的,不是针对个人。”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拨通了高育良办公室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高书记,我是纪委田国富。”
    “国富同志,什么事?”
    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件事想当面向您匯报。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过来吧。”
    田国富放下电话,站起身。陈主任也跟著站起来。
    “你留在办公室,我自己去。”
    田国富走出办公室,沿著走廊往高育良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快速转著——说什么,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
    高育良办公室的门半开著,田国富敲了敲门框。
    “高书记。”
    高育良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田国富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高育良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坐回办公桌后。
    “国富同志,什么事?”
    田国富没有绕弯子。
    “赵瑞龙跑了,您知道。省委要求彻查泄密渠道。
    我们纪委协调网信办,调取了昨天下午会议结束后到赵瑞龙出逃这个时间段,省委大楼的外拨电话记录。”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结果呢?”
    “所有外拨电话,都是厅级及以下干部打出的,没有厅级以上干部。”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田国富,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国富同志,你是来告诉我,泄密的人不是省委领导?”
    田国富迎上他的目光。
    “是,也不是。我来,是把核查结果向您通报。
    您兼任政法委书记,有知情权。”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国富同志,你让网信办查省委大楼的通讯记录,这个动作本身,有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影响?”
    田国富知道,高育良这是在“敲打”他。
    “想过。但这是省委的决定,一视同仁,不是针对谁。
    如果只查其他人,不查省委领导,那才是问题。”
    高育良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
    “国富同志,你做事,一向这么硬吗?”
    田国富没有接话。他知道高育良不是真的在问,而是在表达態度。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学校出来吗?”
    田国富微微一怔,“不知道。”
    “因为在学校,你只需要对自己的学问负责;在官场,你要对很多事情负责。”
    他转过身,看著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只对案件负责,这是好事。”
    田国富同样站起身,“高书记,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
    高育良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我知道。所以,不必担心,我不会给你设障碍。
    但你要记住,下次做这种事之前,先跟我通个气。我不是要你请示,是要你有基本的尊重。”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高育良伸出手,田国富握住。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
    田国富鬆开手,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高育良忽然叫住他。
    “国富同志。”
    田国富停下脚步,回头。
    “赵瑞龙的事,我会盯紧。政法委这边,也会自查。
    如果查出是谁,不管什么级別,我绝不姑息。
    同样你们纪委可能也需要自查,纪委的工作態度,需要一视同仁。”
    田国富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平静。
    “好,谢谢高书记,我会认真思考你的建议。”
    田国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脑子里却在翻涌。
    高育良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要你请示,是要你有基本的尊重”——是在给他划红线。
    下次再查省委领导相关事宜,必须先通知他。这是政法委书记的威严,也是省委副书记的尊严。
    田国富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壁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他不想得罪高育良,但也不能不得罪。
    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本来就是要得罪人的。不得罪人,就是不负责任。
    电梯门打开,田国富走出去。陈主任正在走廊里等他。
    “田书记,高书记那边……”
    “没事。”田国富打断他。
    “把那份通讯记录归档。另外,继续排查赵瑞龙的关係网,看看他那个化名身份证是从哪来的。”
    “好的。”
    田国富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他站在窗前,看著纪委大院里的那棵老槐树。
    秋天的阳光很好,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但还没有落。
    他想起高育良说的那句话——“我不会给你设障碍”。
    话是这么说,但会不会做,谁知道呢?
    田国富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通话记录清单,又看了一遍。
    没有高育良的名字,没有其他省级领导的名字。
    但这是不是意味著高育良就是清白的?不一定。
    他可以用別人的手机打,可以用固定电话打,可以见面说,可以让人传话。
    查不到,不等於没有。田国富把清单放下,靠在椅背上。
    赵瑞龙跑了,泄密的人还在。
    这个人可能是厅级,可能是处级,也可能就是高育良。但他没有证据,也不能仅凭推测去查。
    田国富闭上眼睛。沙瑞金书记说得对——对待自己的同志,要信任。但信任,不等於放弃警惕。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动。
    秋天到了,该落的,总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