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会议有瞬间冷场趋势，江临舟向分管文教体的副市长周铭，点头示意。
周铭是江临舟提拔起来的，接受到江临舟的示意，开始引导提问。
“江市长，我提一个问题。
三十所公办本科高校，类別、层次、需求、利益诉求各不相同。
扶持中心凭什么，让它们『愿意』把资源拿出来共享？
如果只是政府下命令，高校表面配合、实际各干各的，这个中心就是个空架子。”
江临舟对著周铭点了点头：“周市长的问题，问到了根本。
高校不愿意共享，无非三个原因：怕资源被占、怕成果被抢、怕考核吃亏。
所以我们设计了三个机制。
第一，『贡献度』纳入高校绩效考核。
市教育局將各校开放共享资源的情况，计入年度考核指標。
第二，谁贡献谁受益。
中心运营產生的收益，按贡献度返还各校。
第三，智慧財產权事先约定。
跨校项目在入园时就要签订智慧財產权协议，明確归属和分配比例。
把这三个机制设计好，高校没有不配合的理由。”
有了周铭的开头，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个会议是场討论会，不是市委老大与市政府老大决策，其他人举手就行的会议。
纪委书记张树立被抓，现在由常务副书记周正清代替纪委出席会议。
他想要转正递补，就必须积极作为，表示他在认真工作，而不是应声虫。
“江市长，中心要管钱——財政专项、高校出资、社会资本，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
钱怎么管？怎么防止被挪用、被浪费、被利益输送？”
自从江临舟代为处理京州市政府事务后，他的称呼就从常务变成了市长。
儘管他还是常务副市长，不是代市长，但常务副市长难道就不是市长了？
江临舟抬起头，迎上周正清的目光。
“周书记，钱的问题，我们设计了四道防线。
第一道，资金专户管理——所有资金进入专用帐户，不得与中心其他资金混同。
第二道，理事会决策——重大支出必须经理事会表决，理事会成员包括政府、高校、国资、专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第三道，审计双重监督——市审计局每年对中心进行专项审计，市教育局同步进行內部审计。
第四道，信息公开——中心的资金使用情况，每年向社会公示。谁想伸手，这几道关都过不去。”
周正清笑著对江临舟致意：“感谢江市长解答，纪委没有其他问题了。”
这时，市委组织部李国栋部长，举起了手。
“江市长，中心是正处级事业单位，掛靠在教育局下面。
主任由教育局副局长兼任，日常运营靠聘用制人员。
这种『兼职+聘用』的模式，能保证中心的专业性和稳定性吗？
万一教育局副局长调走了，中心会不会『人走政息』？”
江临舟沉吟了一下。
“李部长说得对，兼职模式確实有风险。
所以我们建议，中心的日常运营负责人，从社会上公开招聘有创业孵化经验的专业人士担任，中心主任只负责重大决策和对外协调。
这样即使主任调走，专业团队还在，业务不会断。
同时，中心的运营人员逐步纳入员额制管理，签订长期合同，保证队伍稳定。”
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孙海平接著提问，他作为即將退休的老书记，那可是相当敢提的。
“还有一个法律问题。中心投资学生创业项目，万一项目失败，资金损失谁来承担？
会不会被审计认定为『国有资產流失』？到时候追究责任，谁敢签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这个问题很敏感，不少人都看著江临舟。
江临舟没有迴避，直接给出答覆。
“孙书记问的是核心风险。我们的解决方案是——明確『尽职免责』原则。
中心投资创业项目，必须经过规范的立项、尽调、评审、决策程序。
只要程序合规、没有利益输送、没有玩忽职守，即使项目失败，也不追究个人责任。这一点，需要市委常委会明確下文。
同时，我们会引入社会资本跟投，財政资金不做『独胆英雄』，只做『引路人』。
这样一来，即使有损失，也是有限损失、可控损失。”
孙海平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提醒道。
“这个『尽职免责』的原则，必须写进中心的章程，还要报市纪委备案。否则，没人敢签字。”
李达康这时插话赞同道。
“孙书记说得对。这件事，会后纪委和司法局一起研究，出一个『尽职免责』的操作指引。”
招商局局长陈正声翻著材料，看向国资委主任赵国强，语气谨慎地提问道。
“赵主任，中心初期运营经费每年五百万，我们测算过，问题不大。
但中心要撬动社会资本两个亿，这个目標是不是定得高了？
社会资本凭什么愿意跟投大学生创业项目？
风险大、周期长、回报不確定，银行都不一定愿意贷，社会资本更精明。”
赵主任对著陈正声局长笑了笑，给出早已预演的答案。
“陈局长问得很在理。社会资本为什么愿意跟投？
有三个理由。
第一，中心投资的不是单个项目，是『项目池』。
高校联盟推荐的优质项目，经过中心初筛、尽调、辅导，成活率远高於社会平均水平。
第二，中心跟投的比例不超过30%，社会资本占大头，有控制权。
第三，中心设计了『优先退出』机制——项目成功后，社会资本优先收回本金和约定收益，中心最后退出。
也就是说，风险大头由政府兜著，好处大头由社会资本先拿。这样的条件，社会资本没理由不来。”
陈正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时，市发改委主任刘建平，郑重地举起手。
“江市长，规划文件中，扶持中心要和『京州大学生创业孵化联合体』合併建设。
联合体的预订选址定在大风厂旧址，那个地块现在情况复杂，山水集团的债务纠纷还没理清，土地用途变更也需要时间。
万一选址出了问题，中心建不起来，前面的所有设计都是空中楼阁。”
江临舟的表情变得严肃，“刘主任说的对，这是目前最大的不確定性。
但这件事，省委已经明確表態——项目必须保，市政府正在协调土地用途变更和规划调整。
同时，我们准备了备选方案——如果大风厂地块確实无法按期落地，我们將在京州大学科技园內先期掛牌运行中心，等大风厂地块问题解决，或有其他合適土地后再整体搬迁。
两条腿走路，不会让中心『等米下锅』。”
李达康听到这里，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刚才几位同志提的问题都很实际——高校积极性、资金安全、队伍稳定、投资风险、选址落地。
这些问题，相关同志都给出了初步的解答。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方案不是拍脑袋，是经过反覆推敲的。当然，方案还不完美，需要在推进过程中不断完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现在对设立京州市高校创业创新扶持中心的提案进行常委表决，周正清同志代行纪委表决权。”
片刻之后，所有常委陆续举手，最后李达康也举起了手。
“好，全票通过。会议相关纪要，按程序报省委办公厅备案。
另外，关於中心，我提几点意见。
首先，中心的定位要准——不是『管』创业，是『服务』创业。不能搞成『二政府』，要搞成『创业者的家』。
其次，中心的机制要活——政府引导、高校参与、市场运作。政府不能包办，要发挥市场的作用。
最后，中心的监管要严——钱从哪来、花到哪去、效果怎么样，都要有明確的规定和监督。
刚才纪委周书记、政法委孙书记提的『尽职免责』原则，必须写进章程。”
江临舟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李达康继续说道。
“具体工作，我建议分三步走。
第一步，成立筹备组，由临舟同志牵头，教育局、国资委、財政局参与。
一个月內拿出中心的组建方案和章程，把刚才大家討论的问题：高校贡献度考核、资金专户管理、尽职免责原则、选址备选方案，全部写进去。
第二步，同步启动『京州大学生创业投资基金』的设立工作，爭取三个月內资金到位。
第三步，在中心掛牌的同时，启动孵化联合体的选址和建设工作。
这件事，请临舟同志负责总协调。”
江临舟点头，郑重答道。“达康书记放心，我会盯紧。”
李达康最后看向各位常委。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
各位常委对视一眼，纷纷表示同意。
“好。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走出会议室，江临舟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在他的示意下，周铭带头提出问询，而后每一个都问得很关键。
高校积极性、资金安全、投资风险、选址落地。
这些问题提出、解答、然后通过，这样会议才显得民主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世襄老校长的电话。
“王校长，市委会议通过了。中心的事，可以启动了。”
电话那头，王世襄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
“好，好，好！临舟，刚才会上，有人提反对意见吗？”
江临舟笑了笑：“反对倒没有，但质疑不少。
资金安全、尽职免责、选址落地，每一条都被问了个遍。
不过也好，问得越细，方案越扎实。”
“质疑是好事。”王世襄语气里透著欣慰。
“没人提问题，才说明大家没认真想。认真想了，才会问。
问完了，还能通过，才是真通过，而且程序也民主。”
江临舟望著窗外秋日的阳光，语气坚定。
“老校长，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把这件好事，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