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之海深处，霍雨浩的声音突然响起，冷静得不像人类。
“宇宙万物，从有序走向无序，这叫熵增。”
他抬起手，【思维殿堂】的虚擬引擎疯狂旋转，一个三维模型在伊莱克斯眼前展开。
那是一个生命体。
从精子与卵子结合的瞬间开始，细胞分裂，组织形成，器官发育。婴儿诞生，成长为少年，再到壮年、老年。
皮肤鬆弛，肌肉萎缩，骨骼变脆。
最后，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身体逐渐腐烂，化为一堆白骨，再变成尘土。
整个过程被精確到每一个分子的变化。
“死亡不是终结，”霍雨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生命形態从低熵走向高熵的必然过程。”
伊莱克斯呆住了。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亡。但他从未想过，这一切背后，竟然有如此精確的规律。
“而你的亡灵魔法——”
霍雨浩话锋一转，手指点向伊莱克斯的神识。
“本质上，是一种通过精准干预，在局部区域实现熵减的逆行技术。”
【思维殿堂】中，另一个模型展开。
一具腐烂的尸体，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逐渐重组。血肉凝聚，骨骼拼接，灵魂碎片被强行拉回，重新点燃。
一个全新的亡灵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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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將高熵的死物，重组成低熵的亡灵。”霍雨浩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本身就是一种逆天而行的科学！”
轰——
伊莱克斯的神识剧烈震动。
科学？
这个陌生的词汇，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了他的认知核心。
他引以为傲的神秘魔法，被这个少年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理论，剖析得乾乾净净。
就像是一座宏伟的神殿，被人扒掉了外墙，露出了里面的钢筋水泥。
“你……你在胡说什么？”伊莱克斯的声音有些发颤。
霍雨浩没理他。
【思维殿堂】继续推演，一行行数据在意识之海中刷过。
“我將你的学科，命名为——负能量生命科学。”
他的声音冰冷，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一门通过操控生命衰变、重组灵魂粒子、转化负面能量形態，来达到目的的特殊应用科学。”
伊莱克斯的残魂剧烈波动。
他那上古法师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走了无数年的路，自以为已经站在了世界的巔峰。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脚下的风景。
“多么……多么荒谬……”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震撼。
“又……多么……的……正確……”
霍雨浩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思维殿堂】的运算能力全开，无数数据在眼前飞速闪过。
“根据我的计算，你目前的夺舍行为，是一种极其低效且不稳定的能量转移方式。”
他抬起手，一个全新的模型在意识之海中展开。
那是伊莱克斯的神识入侵过程。
灰色的能量洪流衝进宿主的身体，试图覆盖原本的意识。但两股力量在疯狂对抗，像是两个系统在同一台电脑上互相衝突。
结果是什么？
蓝屏。
死机。
崩溃。
“成功率低於17.4%。”霍雨浩的声音冷得像冰，“即便成功，灵魂与肉体的排异反应也会导致新身体在300年內崩溃。”
伊莱克斯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不，他想过，但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只是一个死人。
一个被封印了数万年、早已失去肉身、只剩下残魂的死人。
“我有更好的方案。”
霍雨浩的声音突然响起。
伊莱克斯猛地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
这小子话里的那股自信，那股掌控一切的语气。
这不是在求饶，也不是在谈判。
这是在……开价。
“一种可以让你以更高效、更稳定的方式存在。”
霍雨浩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伊莱克斯的心上。
“甚至规避世界法则反噬，让你有机会触及你从未见过的更高知识领域。”
伊莱克斯的亡灵神识停止了攻击。
他那由灰色神识凝聚的身影，第一次真正地“正视”霍雨浩的意识火花。
那不是一个可以隨意吞噬的容器。
那是一个闪耀著智慧与无限可能的光源。
沉默。
长达数秒的沉默。
伊莱克斯在思考。
他在衡量。
他在……犹豫。
终於，他开口了。
“说出你的方案。”
声音不再傲慢，而是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期待。
霍雨浩笑了。
他知道，自己赌贏了。
【思维殿堂】的运算结果显示，伊莱克斯有67.3%的概率会接受他的提议。
现在看来，这个概率还是保守了。
“很简单。”
他抬起头，精神之海中，那团炽白色的火焰越烧越旺。
“不是你吞噬我，也不是我消灭你。”
停顿。
“我们……知识交换。”
这四个字一出，整个意识之海都安静了。
天梦冰蚕懵了：“小子你疯了？跟一个想夺舍你的亡灵搞知识交换？”
但霍雨浩没有回应。
他的眼中燃烧著某种疯狂的光芒。
因为他清楚，眼前这个被称为“死神”的伊莱克斯，掌握著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亡灵魔法。
那是足以让他突破桎梏、打破命运枷锁的力量。
伊莱克斯沉默了很久。
他在犹豫。
但最后，贪婪压过了一切。
“你想要什么？”他问。
“你的知识。”霍雨浩毫不犹豫，“关於亡灵魔法的一切。法则、构造、运行原理。”
“我凭什么给你？”
“因为我能给你活下去的机会。”
霍雨浩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一个真正意义上，以全新形態存在，不受世界法则压制，甚至可以继续进化的机会。”
伊莱克斯的神识剧烈波动。
他感觉到了。
这小子不是在吹牛。
他是认真的。
意识之海里，灰色的神识停止了翻滚。
伊莱克斯那由无数符文构成的虚影，定格在原地。他的“视野”里，正播放著霍雨浩通过【思维殿堂】展示的画面——恆星核聚变、黑洞吞噬物质、量子纠缠现象……
这些东西，他从未见过。
不，是见过，但从未理解过。
“知识……交换？”
伊莱克斯念出这个词，声音里带著说不出的古怪。
他是死神，是上古亡灵大法师，是被无数生灵畏惧的存在。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不是吃掉“食物”，而是跟“食物”做交易。
这听起来荒谬至极。
但更荒谬的是，他心动了。
霍雨浩的意识火花平静地燃烧著，没有急著说话。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催。【思维殿堂】已经完成了对伊莱克斯心理状態的建模，成功率已经从67.3%上升到了83.1%。
“条件是什么？”
伊莱克斯终於开口。
霍雨浩没有废话：“你，成为我的导师。把你掌握的所有亡灵魔法、上古文明知识、魂导器技术，全部教给我。”
“就这样？”
“当然不。”霍雨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作为交换，我会向你展示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由科学构建的、比你的魔法更加深刻的知识体系。”
【思维殿堂】再次启动。
画面展开。
从宏观的星系旋转，到微观的电子跃迁。从牛顿力学，到相对论，再到量子力学。从化学键的形成，到dna的双螺旋结构。
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伊莱克斯呆住了。
他活了数万年，自以为已经站在了知识的顶峰。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连门都没摸到。
“这……这些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比你的魔法真实得多。”霍雨浩冷冷地说，“魔法只是现象，而科学是规律。你能创造亡灵，但你不知道为什么能创造。我能告诉你为什么。”
伊莱克斯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不怕我学会了你的科学之后，反过来对付你？”
这是个好问题。
霍雨浩笑了：“第一，没有【思维殿堂】作为载体，你理解不了这些东西。就像你让一个文盲读量子物理论文，他连字都认不全。”
“第二，知识是无穷无尽的。我今天展示给你的，连皮毛都算不上。你会发现，合作能得到的，远比对抗多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冷。
“第三——”
炽白色的意识火花骤然膨胀，无数运算节点疯狂旋转，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以为，一个能把你的神识当成数据包来拆解的人，会没有制约你的手段？”
伊莱克斯的残魂剧烈波动。
他终於意识到了。
眼前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威胁。而是当成了……实验素材。
如果不是他的亡灵知识有价值，恐怕早就被拆得连渣都不剩了。
“你贏了。”
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
他那由灰色神识构成的虚影，缓缓躬下身，行了一个古老的法师礼。
“我，伊莱克斯，接受你的提议。”
话音落下。
他抬起手，指尖渗出一滴灰色的液体。那液体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思维殿堂】的扫描结果显示，里面蕴含著一个完整的死亡世界——无数亡灵的哀嚎、腐烂的尸体、崩塌的灵魂碎片，全都被压缩在这一滴液体中。
霍雨浩也没犹豫。
意识火花分出一缕精神本源，迎向那滴灰色液体。
两者在【思维殿堂】的正中央相遇。
轰——
剎那间，无数符文从两者交匯处爆发出来。那些符文既像古老的魔法阵，又像精密的电路图，还像某种外星文明的语言，在空中疯狂交织、重组、融合。
天梦冰蚕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契约。”霍雨浩简短地回答。
契约成型的瞬间，整个意识之海都震动了一下。
那些符文化作一道光环，將伊莱克斯的残魂包裹起来，然后缓缓下沉，融入【思维殿堂】的底层架构。
不是被吞噬。
不是被奴役。
而是以一种极其特殊的共生形態，成为了【思维殿堂】的一部分。
“这感觉……”伊莱克斯的声音响起，带著说不出的惊异，“我能感受到这个空间的运转逻辑了。这就是你所说的科学？”
“只是冰山一角。”霍雨浩淡淡地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之海里，多了一个全新的存在。那不是魂灵，也不是武魂，而是一个独立的、拥有自主意识的知识库。
而且这个知识库，还会说话。
“小子。”伊莱克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我有一个问题。”
“说。”
“你到底是谁？”
霍雨浩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不甘心被命运摆布的人。”
外界。
霍雨浩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双眼恢復了神采，但那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更深邃。
更冰冷。
还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梦红尘还跪在地上，整个人嚇得脸色煞白。她看著霍雨浩，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还活著？”
霍雨浩瞥了她一眼，声音沙哑：“死不了。”
他转过身，环顾四周。
笑红尘还躺在废墟里，昏迷不醒。其他队员七窍流血，也全都倒在地上。整个广场一片狼藉，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扫荡过一样。
“发生了什么？”梦红尘颤声问。
霍雨浩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扇已经彻底敞开的黑色巨门。门后的大殿里，那个被符文锁链束缚的光茧，依然悬浮在深渊上方。但光茧上的裂缝，已经停止扩大了。
“危机解除了。”
他的声音很轻。
“而且……”
他低下头，感受著精神之海里那股全新的、庞大到难以想像的知识流。
“我拿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