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玄武门继承法
韩非吐露一则消息。
“入冬以后，赵王偃又病了。曹兄应该有耳闻。”
曹泽沉吟道：“赵王这几年，一到冬天，便会在深宫养病。”
他知道原因，是倡后的大郎药，让赵偃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每逢这个时候，也是倡后最放肆的时候，好几次不顾后果的压榨他，以至於差点儿被人发现。
韩非嘆道：“这本没什么。但我在几天前，在宫里听到，赵国和秦国和谈，秦国答应停战，赵王则答应以赵嘉为质子，明年开春之后质於秦国。”
“之后我就拜託紫女姑娘证实，没想到这是真的。”
紫女细眉微挑，道：“这事似乎影响不到韩国吧？”
她得到確切的消息后，问过卫庄。
卫庄皱眉之后，就让她把情报告知韩非。
韩非苦笑一声，看向曹泽。
“曹兄在邯郸居住过，你来说吧。”
曹泽道：“赵嘉质於秦国，现在对於韩国没有影响，但未来就说不好了。”
紫女若有所思，“为什么？”
“如今赵国能够有资格，有能力继任王位的，只有太子嘉和公子迁。太子嘉一旦入秦，赵王薨，则公子迁顺利继位。”
“我曾做过公子迁一段时间的老师，很清楚此子的性格，可以说是烂泥扶不上墙，而且生性乖僻，若是他做了赵王，赵国则会一蹶不振。”
曹泽说完之后，韩非接著道：“若是赵国一蹶不振，那秦国断然不会放弃灭掉赵国的机会。”
“而一旦秦国动了彻底灭赵的心思，首先就会先灭韩，把韩国拿到手里，开启爭霸天下，一统六国之事端。”
这是国际形势，国与国之间，並非毫无关联。
紫女听完之后，明白了卫庄为何皱眉。
“那怎么办？”
韩非苦笑道：“只能寄希望於赵王能多活两年，能撑到赵太子嘉从秦国回来”
门他倒是想插手，奈何没有那个能力。
曹泽唏嘘一声，以他对郭开和倡后的了解，怕是赵嘉刚到秦国，赵偃就得凉。
赵国，邯郸，妃雪阁。
雅妃俏立在窗前，窗外飞雪渐小，树上的枯枝却被压得摇摇欲断。
暖阁內，薰香自香炉中裊裊腾空，繚绕在香案上，沸腾的茶水在火炉上“咕咕”冒著水汽，室內却十分寂静。
良久之后，雅妃转身，不再去看窗外茫茫雪色。
她看著赵嘉，朱唇轻启：“你不能去秦国。”
赵嘉苦笑道：“父王之命————难违。”
他现在被逼到墙角，郭开在朝堂之上以大义压他，又拿出之前他提出的休养生息与秦和谈的政论。
最关键的是，他父王同意了，他答不答应已经无足轻重了。
雅妃美眸轻抬，扫了一眼在一旁跪坐的丽姬和雪女。
看到自家学生，挺起一大一小两个大肚子，她就头疼。
王兄的身体很差，她略懂医术，一望之下，就清楚王兄可能时日无多了。
若是此时赵嘉离赵，王位很有可能落入赵迁手中。
而一旦落入赵迁手中，以赵迁睚眥必报的性子，怕是除了自己，雪儿和丽姬都得遭毒手。
到时候，要么让雪儿和丽姬远走他国，要么在邯郸听天由命。
但现在二女都怀上了那个男人的孩子，远走他国，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丽姬察觉到雅妃眼中的忧虑，想到多日前雅妃姐说的话，犹豫一下，拿出一块木牌。
“雅妃姐，这是他交给我的墨牌，可以取得邯郸城內墨家的帮助。说是我们遇到危险，可以向墨家求助。”
雪女微微笑了一下，她就知道，曹泽不会不管她们。
雅妃看了一眼，露出冷笑。
这傢伙倒是好，留下一张牌子，就心安理得的离开，丝毫不考虑丽姬和雪儿可能怀上的事。
“不必，咱们就留在邯郸，赵迁绝当不上赵王！”
赵嘉愣了一下，不知道小姑从哪里来的底气。
“小姑，可有办法？”
雅妃跪坐在茶案前，从小火炉上拿起紫砂壶为自己沏了杯茶水。
“曹泽曾为本宫讲过一则故事。”
赵嘉和丽姬雪女同时看向雅妃，认真聆听。
“据说春秋时期，有一诸侯国，名號为唐”，国姓为李。开国君主名为李渊，其下有四子————”
雅妃慢慢把曹泽无意中当乐子讲的玄武门继承法”娓娓道来。
听的赵嘉那是一个胆战心惊，不由把自己代入到与自己同为太子的李建成身上。
雅妃讲完之后，看向赵嘉，“你可听懂了？”
赵嘉犹豫一下，“小姑是要我防著小弟杀我？”
“废物！”雅妃抄起茶案上的木勺敲了一下赵嘉的脑袋，“本宫是让你学一下李世民！”
“啊？”
赵嘉从未想过手足相残这样的事。
听到雅妃要他学李世民杀兄弟的事情，让他直接手足失措，差点儿仰头跌倒在地，体內忍不住直冒寒气。
雅妃神色清冷，面容冷淡，平静的看著赵嘉，语气决然道：“赵国的未来决不能落在赵迁的手中！”
赵嘉欲哭无泪道：“但兄弟相残————”
別说他深受儒家薰陶，哪怕没有，他也做不出来。
雅妃冷笑道：“谁说让你杀了？”
赵嘉依旧有些过不了心中的坎，訥訥道：“那父王怎么办————”
雅妃淡淡道：“昔日先祖武灵王自知身体不好，提前让位祖父惠文王，此事你可记得？”
赵嘉当然知道这个事，可以说是导致先祖武灵王饿死沙丘的根本原因。
因为身体不好，提前让位给先祖惠文王，实现军政分离，让惠文王管理政务，自己搞变法，管理军务，做太上王，实现赵国称霸的宏图伟业。
可惜变法还没搞出名堂，发现没有大臣搭理自己，都开始跟著儿子去了。
为了夺回权力，打算封自己的大儿子公子章在代郡为王，用来钳制二儿子惠文王。
结果导致惠文王手下的大臣贵族集体炸毛。
於是在惠文王四年，趁著武灵王和还未封代王公子章与惠文王同游沙丘行宫，直接逼宫惠文王，以公子章欲要杀害惠文王为由，迫使惠文王不得不提前动手，提前干掉代王公子章，饿死武灵王。使得王位稳固下来，保证了大臣贵族的集体利益。
“小姑是说，逼迫父王让位？”赵嘉声音沙哑的说道。
雅妃依旧平淡，“不错，杀死赵迁，让王兄退位，好好在深宫之內养病。”
得益於曹泽的故事的启发，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赵国一步步走向衰亡。
丽姬和雪女乖乖坐著，小手搭在大肚上，均像是第一次认识了雅妃姐一样，目光中又是敬佩又是担心。
赵嘉沉默半响，嘆了口气，“小姑，能不杀人吗？”
雅妃秀眉深蹙，这个时候，她才深刻明白，曹泽为何说，性格决定命运了。
“你的弟弟想夺你王位，想让你死，你却还狠不下心，学学先祖吧！”
赵嘉摇头不语，他实在做不出来手足相残的事情。
“小姑，不如我就在秦国秦国待上一段时间，事后再回，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蠢货！”雅妃把手中的茶杯砸向赵嘉，恨铁不成钢道：“拿国运去赌，你赌得起吗？”
“现在深冬腊月，秦国必不可能出兵，此时你若上位，还有时间处理国务，稳定赵国，一旦错过这个时间，悔之晚矣！”
雅妃一口气说完，道：“此事已经由不得你做主！”
她看赵嘉依旧在纠结，深吸一口气，刚想痛骂，忽然意识到赵嘉为何抗拒了。
“你不想兄弟相残？”
赵嘉点了点头，“当年先祖武灵王、惠文王他们做过的事，我不想重演。”
雅妃冷静下来想想，確实是这个理。
“那好，不杀赵迁也行，但你必须上位，届时以赵迁为质子，让他去秦国。”
赵嘉道：“秦国会答应吗？”
雅妃毫不犹豫道：“那就再加上郭开！”
正好让这两个祸害一起滚蛋。
良久后，赵嘉嘆道：“如此就好，小姑，接下来怎么做？”
雅妃冷静道：“赵国军务一直由庞缓和李牧將军掌握，现在他们不在邯郸，但邯郸城防大多是他们的人，我立刻写信给他们，让城卫支持我们。”
赵嘉道：“可一旦调动城卫，很容易被郭开等人察觉到，引起警惕。”
雅妃微微一笑，“这就需要感谢曹泽了。”
丽姬举起墨牌，“找墨家帮忙。”
雪女微微摇头，“墨家一向不参与各国爭斗。”
雅妃面色丝毫未变，“无需墨家参与，曹泽之前帮助廉成他们统一了邯郸地下帮派，我听左车说，廉成一直在用训练军队的方式训练帮眾，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所以，我打算，在这几天摸清楚宫內布防，届时让廉成和左车指挥攻入，我们里应外合，以最短的时间控制宫廷，再与城防军配合，控制王城，剪除掉郭开赵迁等人的羽翼，最终迫使王兄提前让位。”
“而这个计划，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在控制王宫之前，除了我们谁也不能告知。”
隨后雅妃看向赵嘉，“等到事情结束之后，你就坐上王位，传告六国，並开始全力稳定国內各方。现在你还是太子，不会有太多麻烦，如此，可还接受？”
赵嘉自知別无选择，小姑已经安排到这个地步，他要是在退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赵国步入衰亡。
几日一晃而过。
巧合的是，这一天正好是正月初一，后世大年的第一天。
清晨，邯郸城內人影稀少。
李左车和廉成在王宫外碰了头，两人拢著袖子，对视一眼。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等雅妃姐的信號弹了。”
廉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条白蛇水雾。
他带的人不多，不到三百人。
经过一年比军队强度还厉害的训练，花了近千金幣，这些人基本上都算得上军中精锐。
幸好当初他听了曹泽兄弟的话，把钱花在核心精锐上，培养核心帮眾，要不然还真凑不到这么多好手。
李左车忍不住搓了搓手，这事儿祖父让他自己做决定，那还用说，当然是干了，成了就是从龙之功。
说不得以后他就是赵国的大將军了。
雅妃龙台宫內出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大殿，美目悠悠的望著浅灰色的天空，隨后缓步走向宫门处。
“王兄有令，命你等出城迎接庞煖將军入城！会有人接替你们的位置。”
雅妃拿出顺出来的令牌喝道。
守宫士卒没有怀疑，都认识眼前最受大王宠爱的王妹，再加上大王手令，便领命而出。
廉成看到飞奔而出的近百骑士，开始招呼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事的猛虎帮帮眾。
李左车开始学曹泽忽悠道：“我是李牧將军之孙，得到消息，宫中有人要加害大王，特地找来成哥，助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每人皆有重赏，大功者授爵位。”
话刚落，宫內传来火流星的信號声。
廉成道：“跟我冲，勤王！”
数百帮眾没有多想的时间，一年的军队服从训练，直接一股脑的拔出刀剑，拿出弓弩，跟著帮主衝上去。
李左车轻呼一口气，没有跟著入宫，而是直奔城卫军那边。
城卫首领是祖父曾经的属下亲信，庞缓將军的军队驻扎在城外，想要牢牢控住邯郸，少不了军队的支持。
雅妃神情淡漠，手中握著军中制式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短短时间內杀死宫门处剩下的几十名士卒。
鲜血染红了她素雅的衣服，白嫩的脸蛋上亦沾染上些许鲜血。
哪怕曹泽都没有发现，雅妃在不知不觉间，迈入了半步宗师之境。
廉成带著数百帮眾入了宫。
雅妃喝道：“今有贼人郭开公子迁意图谋反，隨本宫诛杀逆贼！”
邯郸城內没有几个不认识妃雪阁的女主人雅妃，皆知是赵王小妹，无人怀疑，各个衝杀在前，廉成喝道：“快！快！”
不过盏茶时间，眾人衝到龙台宫。
一番廝杀，雅妃持剑，带著人，穿过重重殿门，见人就杀。
面色病態的赵偃听到外面传来动静，有些虚弱道：“嘉儿，外面————”
未等问出口，雅妃穿著染血的素裙推开了屋门。
守护赵偃的两名一流高手，在错愕之间，被雅妃重创一个。
廉成隨之出手，力求以最短的时间绞杀赵偃的近侍。
两名一流高手实力並不算弱，但在廉成和弓弩手，以及半步宗师之境的雅妃手上，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被砍死。
赵偃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刚才还在关心自己身体的小妹。
雅妃收起长剑，擦了一下染血的颊畔，原本的綰好的髮髻已经披散开。
她站在赵偃的病榻前，声音鏗鏘道：“请王兄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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