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
那一声惊雷般的枪响,仿佛按下了战场的暂停键。
所有人都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势。
甚至连风雪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
“轰隆隆——!”
大地开始疯狂颤抖。
那不是错觉。
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敲击地面发出的怒吼。
那是洪流决堤时的咆哮。
地平线上。
漫天的风雪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硬生生撕开。
一面崭新的、漆黑如墨的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
用金线绣著一个斗大的、张牙舞爪的字——
【陆】!
不是镇北军的旧旗。
那是陆安的旗!
是那支用银子堆出来的、用杀气餵出来的……
私军!
“援军……”
“是援军!”
城头上的残兵败將们,呆滯的眼珠子突然转动了一下。
隨后。
爆发出死里逃生的狂喜。
“来了!真的来了!”
“我们有救了!”
陆破虏靠在染血的垛口上。
他手里的火摺子已经掉进了雪堆里,灭了。
他死死盯著那面大旗。
视线有些模糊。
不知道是血水流进了眼睛,还是眼泪涌了出来。
“小六……”
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要糖吃、在老太君怀里撒娇的小不点。
那个被他护在身后、生怕磕著碰著的弟弟。
真的来了。
带著千军万马。
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
像个盖世英雄一样,杀回来了!
“神机营!”
“列阵!”
风雪中,传来一声稚嫩却冷酷的號令。
在黑色骑兵的最前方。
五百名身穿特製皮甲、手持奇怪铁管的士兵,迅速翻身下马。
动作整齐划一。
快得令人髮指。
“举枪!”
“瞄准!”
“三段击——放!”
“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战场上,织成了一道死亡的火网。
白烟升腾。
那些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北莽前锋,瞬间倒了大霉。
他们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身上的重甲就被看不见的弹丸击穿。
“噗噗噗——”
血花飞溅。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铁浮屠,连人带马,像割麦子一样栽倒在地。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妖术!”
“是妖术!”
“快跑啊!大乾人会招雷!”
北莽的阵型乱了。
对於未知的恐惧,瞬间击溃了这群蛮子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怕刀。
不怕剑。
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著、一声响就要人命的“妖法”。
“跑?”
“往哪跑?”
陆安骑在矮脚马上,手里提著那把漆黑的陌刀。
他看著那些开始溃散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来了。”
“那就都留下当肥料吧!”
他猛地举起长刀,直指前方。
“黑骑!”
“义勇军!”
“给我……碾碎他们!”
“谁砍得多,谁的赏银就多!”
“杀——!!!”
“吼——!!!”
如果说神机营的枪声是前奏。
那接下来的衝锋,就是毁灭一切的高潮。
三千重装黑骑,如同黑色的箭头,狠狠地扎进了北莽大军的腹地。
陌刀挥舞。
人马俱碎。
而在他们身后。
是十万名……
疯子。
是的,疯子。
这群由流民、乞丐、泼皮组成的“义勇军”。
他们没有阵型。
没有章法。
他们只有一种东西——
对金钱的渴望。
在他们眼里。
那些凶神恶煞的北莽士兵,已经不再是人。
那是行走的五十两银子!
那是会喘气的战功!
“抢钱啊!”
“別跟我抢!这个脑袋是我的!”
“杀蛮子!换金子!”
十万人。
如同蝗虫过境。
他们嗷嗷叫著,挥舞著手里五花八门的兵器。
菜刀。
锄头。
甚至是板砖。
他们不畏死。
因为死了有五百两抚恤金,老婆孩子这辈子都不愁了。
他们只怕杀得不够多。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直接把北莽人给打蒙了。
这特么是大乾的军队?
这分明是一群饿了几辈子的野狼啊!
“顶住!顶住!”
北莽的督战官挥舞著弯刀,想要稳住阵脚。
“噗!”
一块板砖飞了过来。
精准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督战官眼冒金星,还没等他倒下。
七八个义勇军就扑了上来,瞬间把他给淹没了。
“这盔甲不错!扒了!”
“这刀也能卖钱!拿走!”
“脑袋!脑袋別忘了!这可是军功!”
眨眼之间。
那个督战官就被扒得只剩下一条裤衩。
连脑袋都被割走了。
惨不忍睹。
战场中央。
陆安一马当先。
他虽然个子小。
但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却像是一颗最耀眼的星辰。
“挡我者死!”
他手中的陌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霸王之力全开。
没有什么技巧。
就是砸。
就是劈。
管你什么重甲,管你什么盾牌。
一刀下去。
连人带马,直接两断。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在密密麻麻的敌军阵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直通雁门关城下。
“小六……”
城头上。
陆破虏看著那个在敌阵中纵横驰骋的小小身影。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那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弟弟。
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他不仅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在这修罗般的战场上。
他也能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为家族,为国家,撑起一片天。
“三哥!”
陆安杀穿了敌阵,衝到了城墙下。
他勒住战马。
昂起头。
那张沾满了鲜血、却依旧稚嫩的小脸上。
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就像是小时候,他抢到了三哥手里的糖葫芦一样。
得意。
又温暖。
“三哥!”
陆安运足了內力。
那稚嫩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囂,清晰地传到了城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別死了!”
“给老子挺住!”
“这帮想杀你的畜生!”
陆安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已经被杀得鬼哭狼嚎的北莽大军。
眼中的杀意,再次暴涨。
“弟弟我……”
“替你杀!”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