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两百升的赌注与夜里的访客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放弃行医后,我激活了大医系统
    马建设听完沉默了。
    他比刘桂兰幸运,发现得早,换得及时。
    但两年多的无效治疗——谁来赔他这两年的时间?
    “取药记录能不能帮我开?”马建设问。
    “去县医院药房开。批號、日期、数量,越详细越好。”
    “开了给谁?”
    “给我。我帮你存。”
    第四个人是张德福自己。
    他手术后恢復得不错,血压稳在135/82,肾功能比术前好转。
    罗明宇翻他的出院小结髮现一个问题——省人民开的阿托伐他汀是四十毫克的大剂量,对张德福这个年纪和体重来说偏重。
    查了肝功能,转氨酶正常,但他的ck(肌酸激酶)偏高——278,正常上限200。
    “腿有没有酸?”
    “有!我以为是做完支架走路多了累的。”
    不是累的。
    他汀类药物最常见的副作用就是肌肉损伤。
    ck278还没到横纹肌溶解的程度,但已经亮了黄灯。
    罗明宇把剂量从四十减到二十,加了一味中药——丹参,活血化瘀,部分替代大剂量他汀的抗炎作用。
    减量不是停药,支架术后他汀不能停,但剂量应该个体化,不是所有人都適合四十毫克。
    “两周后复查ck和血脂。”
    张德福点头。
    王桂英在旁边从袋子里掏出四个橘子放在桌上,罗明宇拒绝,她把橘子推到桌角也不拿走。
    两边僵了十秒,罗明宇把橘子塞回塑胶袋递给她。
    “留著给老张补维c。”
    四个人走后,罗明宇在病歷系统里把马建设和张德福的安邦相关信息整理归档,跟此前刘桂兰、何秀兰的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加上今天新增的两份,与安邦召回药直接相关的红桥患者已经有六个。
    六个人的故事,六个本可以避免的伤害。
    他关掉电脑,去药房找陈师傅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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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师傅已经把张德福的丹参和半夏泻心汤的药材称好了。
    红桥药房的规矩是罗明宇开方、陈师傅审方配药,两道关卡缺一不可。
    “丹参用了二十克,你不嫌多?”陈师傅边称药边说。
    “支架术后抗炎,丹参酮iia有明確的抗氧化和抗动脉粥样硬化证据。二十克不算大。”
    “我说的不是药理。我说的是他同时吃著阿司匹林和氯吡格雷双抗。丹参活血,双抗也活血,三个一起上,出血风险你算过没有?”
    罗明宇手里的病歷翻到凝血功能那一页。
    inr1.1,正常范围。血小板218,正常。
    pt、aptt都在线。
    “目前凝血没问题。丹参减到十五克,两周后复查凝血全套。你说得对,三条线叠加要盯住。”
    陈师傅“嗯”了一声,把多余的五克丹参倒回罐子。
    他做了四十年药房,说话从来不绕弯,该挡的方子就挡,该提的意见就提。
    罗明宇开的方子被他驳回过三次——三次都是对的。
    “你那个金线附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陈师傅问。
    “何建邦下周上两百升发酵罐。如果蛋白量够,半个月內能拿到核磁数据。”
    “半个月。”陈师傅把药包好,在封口处贴上標籤,“对面那些人也要半个月?”
    “不知道。他们的实验室比我们好。”
    陈师傅把药递过来。“那你祈祷他们的人不如我们勤快。”
    这话糙理不糙。
    设备和资金的差距可以用时间换,时间的差距只能用人命填。
    何建邦三个博士生七十二小时没合眼,这不是钱能买来的。
    罗明宇把药交给门诊护士,让她通知张德福老伴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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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罗明宇在百草园跟钱解放交接值班。
    钱解放蹲在大棚角落调东南角的地暖温度——李师傅上回说这里比西北角热两三度。
    他拿著红外测温枪扫了一圈,果然,东南角地面温度24.1度,西北角21.8度。差了2.3度。
    “管路分支长度不一样,流速有差。加个阀门控制一下就行。”钱解放拿扳手拧了两圈,温差缩到0.7度。
    “李师傅的手比你那个红外枪准。”罗明宇蹲在旁边看。
    “废话。他那双手是四十年磨出来的传感器。我这把枪两百块淘宝买的。”钱解放站起来,腰“咔”地响了一声,“你今晚守?”
    “我守。你回去休息。明天把发酵罐的接口参数发给何教授的学生,別让他们到了中试车间才发现管路不匹配。”
    钱解放走了。
    大棚里只剩下加湿器的嗡嗡声和金线附子叶片在灯光下微微摇动的影子。
    罗明宇坐在摺叠椅上翻手机。
    k的消息,十分钟前发的。
    “孙丽萍今天下午再次出现在红桥附近。这次她进了对面百味粥铺,坐了一小时零七分钟。期间与一名年轻女谈,经人脸识別確认为红桥医院护理部实习护士赵雨婷。赵雨婷於三周前入职,简歷显示毕业於长湘卫生职业学院护理专业,无异常背景。”
    罗明宇盯著“赵雨婷”这个名字想了十秒。
    三周前入职。
    时间点正好卡在方磊被抓之后。
    一个探子倒了,换一个新的。
    上次是借检查组的身份混进来,这次直接安插在內部。
    他打开医院人事系统查赵雨婷的入职档案。
    学歷证书编號、身份证號、实习鑑定——全套材料齐全,看不出漏洞。
    长湘卫生职业学院护理专业2024届毕业生,实习成绩中等偏上,辅导员评语写著“勤奋踏实”。
    不可能从纸面上看出什么。
    罗明宇给孙立发了一条消息:“查赵雨婷三周內在院內的行动轨跡——去过哪些科室、跟谁接触多、有没有进过限制区域。不要惊动她。”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大棚顶部的补光灯。
    远景健康——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的策略很清晰。正面打不过就渗透,渗透被发现就换人,换一批再换一批,总有一个能摸到红桥的底牌。他们不缺人,不缺钱,不缺耐心。
    红桥缺。
    三十一万七的慈善基金,四十八万的特需部月收入,何建邦实验室的试剂费,碧水湾老人的换药补贴,李师傅的工资,钱解放的材料採购,百草园的运维——每一笔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对面是全球市值千亿的医药资本集团。
    但罗明宇不觉得自己会输。
    不是因为他有系统,不是因为他有金手指。
    是因为对面的人做的事从根子上就是错的——安邦的假药害了人,康达的封锁耽误了病人,普罗米修斯的基因掠夺本质上是偷。
    做错事的人需要掩盖、需要操控、需要安插眼线,每一步都在增加成本和风险。
    而红桥做的每一件事——治病、救人、存档、公开数据——都经得起翻。
    这是最大的底气。
    凌晨一点四十,手机又震了。
    何建邦。
    “小周刚跑完hplc。底物转化率3.7%。不高,但產物峰出来了,保留时间跟金线附子提取物中的未知峰完全一致。”
    “確认了?”
    “確认了。这三个cyp450基因就是合成那个新化合物的关键酶。”
    罗明宇握著手机站了起来。大棚的灯光打在金线附子的叶片上,叶脉的纹路清清楚楚。
    “下周三上两百升罐子。不管出多少蛋白、转化多少產物,全部收集纯化,送核磁。结构鑑定论文什么时候能出?”
    “乐观估计三周。加上质谱確认和生物活性初筛,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沈冬明在瑞康孵化器的两百升发酵罐大概已经在跑了。他的团队、资金、设备全面碾压何建邦的三个博士生加一个二手发酵罐。
    但红桥有一个沈冬明没有的东西——百草园的活体植株。天然產物的全部药理数据、毒理安全性、临床观察记录,只有种过这棵苗、用过这味药的人才拿得出来。合成一个分子不难,证明它安全有效才难。
    “何教授,產物纯化之后先做细胞毒性试验。hepg2和l02,同时上。”
    “你想摸毒理?”
    “对。新化合物要走药物申报,毒理是第一关。我们抢先拿到安全性数据,比抢先髮结构更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何建邦大概在消化这个思路——罗明宇不是在跟沈冬明比谁先发论文,而是在比谁先把这个化合物变成一个真正能用的药物。论文只是起点,药才是终点。
    “行。”何建邦说,“细胞毒性我让小陈做,他博士课题就是药物肝毒性评价。”
    “经费不够隨时说。”
    “你先把那八百块饭钱报了再谈经费。”
    罗明宇笑了一声,掛了电话。
    大棚外面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塑料棚顶上,声音密密麻麻。
    他重新坐回摺叠椅,给孙立发了第二条消息:“明天早上开会。议题:赵雨婷、基金预算、碧水湾体检数据匯总。七点半,別迟到。”
    孙立秒回:“你能不能挑一个正常人睡觉的时间发消息。”
    罗明宇没回。他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靠著椅背闭上眼睛。
    金线附子在身后安静地生长著,根系在泥土深处膨大,储存著一种全世界还没有人见过的分子。
    三周。
    还有三周就能採收第一批。
    罗明宇在雨声里睡著了。
    凌晨四点的闹钟响之前,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红桥医院的屋顶,看见整个长湘市的灯火像银河一样铺开,每一盏灯下面都坐著一个等著天亮的人。
    闹钟响了。
    他睁眼,站起来,去大棚里检查了一遍每棵苗的长势,用手背碰了碰地面温度——东南角和西北角的温差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钱解放调得不错。
    他拉开大棚门,走进还没亮透的清晨。急诊科的灯在两百米外亮著。
    今天周三。
    还有七天,何建邦上两百升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