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show hand!
镰鼬女王对程隨的话语感到诧异。
它那九颗戴著白色面具的头骨,动作整齐划一地歪向一侧,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可爱。
这个人类少年居然在初见时便能道破它能力的根底。
但这份诧异很快被酝酿的怒火所取代。
它是这个出站口隔绝现实与虚幻的最后一道关隘。
没有它的准许,任何迷失於此的灵魂都休想离开,他们都將成为它永恆孤独的食粮。
“嗡—”
沉闷的共鸣声中,镰鼬女王白色面具的深邃眼窝里,骤然亮起了刺目的金色瞳光。
九颗头骨,九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铁站台內交织迴响,声线如怀春少女般婉转,似寒鸦嘶哑刮擦著人的耳膜,如古剎洪钟般高亢,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伴隨著这诡异的九重奏,它那蜷缩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来。
直到此刻,程隨才得以窥见镰鼬女王真正形態。
它的躯体完全由动物的骨骼拼接而成,每一根骨头都闪烁著古老青铜器般深沉而美丽的光泽。
整体轮廓像一只畸形的巨鸟,又分明长著爬行类动物才有的巨大膜翼。
翼骨的末端,延伸出的並非羽毛,而是五根修长锋利的利爪,其构造竟与人手无异。
每一根指甲都薄如刀锋,闪烁著冰冷的寒芒。
此刻那对由利爪构成的骨翼优雅地展开,仿佛一位即將降下神恩的天使,准备给予程隨一个温柔的拥抱。
但这温柔的表象之下,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
任何血肉之躯,只要被这双“羽翼”轻轻环抱,下一秒便会被撕扯成碎块。
“不用白费力气了。”
程隨的声音很平淡,完全没有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所动摇。
“这是炼金迷宫的规则,你作为规则的一部分,现在无法对我动手。”
他平静地注视著那尊缓缓展开的骨翼巨物。
在卡塞尔学院的图书馆深处,他曾翻阅过关於尼伯龙根与炼金迷宫的孤本。
这类由龙王或强大炼金术士构筑的亚空间,其存在的基础便是必须留有一条能够通往外界的“生路”。
这是铁则,即便是空间的缔造者也无法违背。
而眼前这尊镰鼬女王,正是这条“生路”的守门人,一个特殊的“荷官”。
它无权对任何闯入此地的“赌客”直接动手。
想从这里走出去,唯一的途径,就是按照它的规则贏得足够多的筹码。
程隨的话语如同一道无形的指令。
镰鼬女王那九颗如群蛇乱舞的头颅,动作猛然一滯。
金色的瞳孔闪烁不定,死死锁定著面前这个清秀的少年。
它无法理解,这个人类为何会对尼伯龙根的底层规则如此了解。
但这与它的使命无关。
它只是一个守门人,一个执行既定程序的傀儡。
“你的德州扑克呢?”
程隨寻了个相对乾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对著庞大的骨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早点开盘,早点结束。”
“嗤————嗤嗤————”
镰鼬女王丑陋的头部发出乾燥骨骼摩擦般的声响,九个发声腔调合成一种尖锐的嘲弄。
它似乎终於找到了一件这个人类少年所不了解的事情,並为此感到一丝扭曲的得意。
在程隨的注视下,它的一只细长鉤爪缓缓伸向背后。
片刻之后,它掏出的並非扑克牌。
而是一副————国际象的棋盘。
棋盘由黑色的玄武岩与白色的骨质材料拼接而成,透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隨著“砰”的一声闷响,棋盘被重重地砸在程隨面前的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埃。
程隨看著眼前黑白交错的棋盘格子,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夹杂著不屑的笑意。
从日本返校的那架航班上,他曾与昂热在万米高空对弈过数局。
那位老人当时还捻著雪茄,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口吻讚嘆,说他是个极具天赋的年轻人,若能潜心钻研棋艺,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享誉世界的象棋大师。
程隨拿出那个汽水瓶盖屈指一弹。
硬幣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镰鼬女王其中一颗头骨的顶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几秒钟的沉寂后。
“哗啦啦”
叮叮噹噹的碰撞声不绝於耳,足足一千枚製作精美的暗金色筹码凭空出现,在程隨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程隨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挥,豪气干云地將面前的小山尽数推了出去。
动作乾脆利落。
"show hand!"
这是赌桌上最具压迫感的宣言之一。
亮出所有底牌,也意味著压上所有赌注。
在那些经典的电影桥段里,通常是主角於万眾瞩目之下,將堆积如山的巨额筹码,瀟洒地一把推出定下乾坤。
镰鼬女王那九颗丑陋的头颅缓缓凑了过来,金色的瞳光在筹码堆上扫过。
它虽然形態可怖,但作为“荷官”的態度却异常认真,一颗、两颗、三颗————九个脑袋竟真的开始同步清点筹码的数量。
当確认数目是一千枚无误后,它望向棋局的姿態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眼前这个人类少年的气势,让它感到了一丝不安。
来者不善。
十分钟后。
“呀”
“咯咯咯”
镰鼬女王的九个脑袋里,同时发出了代表雀跃与狂喜的尖叫。
它那巨大的骨翼兴奋地张开,小心翼翼地將程隨推出的所有筹码,全部拢到自己身前,像守护財宝的恶龙。
程隨的额角冒出几道黑线。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棋盘。
他的“王”,已经被对方的“后”和“车”逼入了绝境,再无任何生路。
將死。
自己居然真的把昂热那只老狐狸的鬼话当了真。
那个老不正经的,分明就是在忽悠自己。
刚才他信心满满地推出全部筹码,这在赌桌上被称为“allin”的豪迈举动,是他一直想亲身体验一次的场面。
结果十分钟都不到。
他就被杀得丟盔弃甲,输了个精光。
镰鼬女王的九颗头颅兴奋地齐齐舞动,骨节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跳一支怪诞的胜利之舞。
然而这支舞蹈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九颗舞动的头颅,毫无徵兆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这突如其来的停顿,並非因为它的脖子扭得太快抽了筋,事实上它这种纯骨骼构造的脖颈是否存在抽筋一说还存疑。
一柄锋锐散发著淡淡寒气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它的胸腔处。
刀尖精准地嵌入两根肋骨的缝隙之间,微微刺入。
即便九颗脑袋全被砍掉,镰鼬女王也不会真正死去。
对它而言,头颅只是用於感知与发声的器官,只要核心不灭就能不断再生。
但胸腔之內,那块由炼金矩阵构筑的核心,却是它致命的弱点。
这个人类少年,究竟是如何看穿的?
並且还能如此精准地,將刀尖抵在核心最脆弱的节点上。
“你————这是作弊!————”
镰鼬女王终於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声音中充满了被戏耍的愤怒。
尖啸在破旧的地铁站內反覆迴荡,阴森可怖宛如厉鬼的哀嚎。
程隨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仿佛这能撕裂耳膜的噪音只是微风拂过。
他的视线越过僵住的怪物,投向站台尽头那片深不见底的隧道黑暗里。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玩什么游戏。”
他的声音平静得。
“只是想过一把showhand的癮罢了。”
镰鼬女王庞大的骨骼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刻,当它的九双金色瞳孔,对上程隨那双不知何时已然化为一片血红的眸子时,所有的愤怒都瞬间被浇灭。
不由自主地。
镰鼬女王那九颗高傲的头颅,缓缓地、齐齐地低垂下去。
它庞大的身躯向一侧退开,姿態恭敬,为程隨让出了一条通往地铁隧道深处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