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旧日低语,真正的机缘
邹潮涌双眼微微眯起,乾枯如树皮的手掌托举著那枚名为暴日的神通之种,仿佛托著一颗正在剧烈搏动的心臟。
赤红色的光芒在他指缝间流淌,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发出细微的焦灼声响。
周曜站在一旁,心神隨著那明灭不定的红光剧烈震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隨即视线不动声色地瞥向了一旁的林长生o
此刻的林长生,状態可谓狼狈至极。
他虽然脸颊高肿,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著邹潮涌手中的光球,双拳紧握至指节发白,眼神中交织著极度的渴望、不甘,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纠结。
只有林长生自己知道,他正在经歷怎样的煎熬。
他的神话特质旧日低语,是一种极为特殊且危险的天赋。
自从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容纳了这份不可名状的特质晋升为神话行者开始,他的耳边便从未清净过。
那是一种湿滑、粘稠,仿佛来自深海又好似来自星空的低语,时刻指引著他的命运。
这种指引,曾是他最夫的依仗。
高中时期,他正是依靠那低语的提示,在神话废墟中避开必死的杀局,接连挖掘出数件珍贵无比的神话素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贫民窟少年,一跃成为眾人眼中的天才。
进入玉京学府后,那声音指引他偶遇了天宫院系的秦主任,並以一种近乎巧合的方式展示了自己的潜力,成功拜入这位偽神强者门下,成为了令人艷羡的偽神亲传。
而在之前的先行班残酷测试中,也是那命运的低语,让他提前预知了先行班测试的真相,以及山脉之中神话生物的弱点,从而让他压倒了出身显赫的牧辰羽和藤原京介,获得了耀眼的甲等评价。
这无数次的成功,让他对那命运的指引產生了近乎盲目的信赖与依赖。
其实早在与周曜並肩踏上这道藏阁第五层的阶梯时,旧日低语便再次躁动起来。
不同於以往那些模糊不清,如同梦囈般的只言片语,这一次的指引,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仿佛是用一把生锈的铁刀,一笔一划地刻在了他的脑海皮层之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周曜今日將获惊天机缘!”
“必须,夺取!”
林长生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急切的命运指引。
甚至在给出这一条指引后,他体內那深不可测的神话特质,竟然第一时间陷入了某种极度的衰弱状態,仿佛为了窥探这一线天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要知道,哪怕是当初指引他拜师秦主任这种改变人生轨跡的大事时,这特质都没有產生过如此剧烈的损耗。
林长生可以肯定,这一次的机缘,绝对超乎想像!
若是能够遵照指引,成功截胡夺取了属於周曜的这份机缘,等待他的必定是未来一片坦途,甚至有望窥探那至高无上的真神之位!
而身处於这遍地宝藏的道藏阁第五层內,所谓的天大机缘还能是什么?
毫无疑问,必定是某一枚潜藏的珍贵神通之种!
所以林长生在登上第五层的那一刻起,那双看似老实木訥的眼睛便一直在暗中观察。
当他確定周曜的目標锁定了这枚暴日神通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出手,甚至不惜动用诡异手段,也要藉助自身拾荒四阶的修为强行截胡。
但他万万没想到,后续的发展完全脱离了剧本。
明明高出一阶的修为,却被周曜那恐怖的生死敕令瞬间压制,不仅没抢到东西,反而被逼入绝境,甚至引来了邹潮涌这位偽神强者。
在邹潮涌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逼视下,他不得不吐露真相,將那天大机缘的秘密公之於眾。
此刻,看著那枚本该属於自己的机缘落入邹潮涌手中,林长生只觉得心臟在滴血,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相比於林长生的如丧考妣,一旁的周曜在经歷过最初的惊讶之后,心態反而迅速平復了下来。
他冷静地分析著局势,一门名为暴日的地煞神通虽然珍贵,但也仅仅是地煞七十二神通中的末流。
为了这样一门神通,得罪一位深不可测的道藏阁管理员,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显然是不理智的。
如果邹潮涌真的看上了这门神通,想要凭藉权限强行拿走,周曜也只能认栽o
大不了事后將这个烂摊子丟给藤原家,让他们去和邹潮涌狗咬狗。
相比之下,他现在更好奇的是林长生心底的那个秘密。
对方究竟是如何知晓自己將会获得机缘的?那所谓的旧日神话特质,真的有如此逆天的预知能力吗?
一时间,这並不宽的第五层空间內,三人心思各异,气氛变得微妙而凝重。
就在周曜和林长生都以为,邹潮涌会藉助职务之便,將这枚神通之种收入囊中时。
这个乾瘦的老头却突然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值得你们两个小娃娃在这里大打出手。”
邹潮涌隨手顛了顛手中的光球,“搞了半天,原来只是一门排名末流的地煞神通。”
话语落下,在两人震惊错愕的眼神中,邹潮涌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紧紧盯著周曜,饶有兴致地问道:“林小子身上的特质源自旧日颇为神异,能够感应到命运指引出地煞神通,倒也不算太稀奇。
倒是你小子,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这是一门地煞神通,並且篤定它適合你的?”
周曜心念电转,瞬间定下心思。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借取射日小圣的神话特质。
剎那间,一股浩大、至阳却又充斥著杀伐的气息从他体內升腾而起,大日巡天的气息在他掌心迅速匯聚。
金色的光辉流转,眨眼间化作一支纯金打造,散发著恐怖高温的巡天之矢。
这支箭矢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其威势竟然与邹潮涌手中的暴日神通產生了奇妙的共鸣,两者气息几乎同出一源,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
“晚辈掌握这一门大日相关的神话特质,感应到了这枚神通之种的召唤,认为暴日神通与我自身极为契合,故而选定。”
周曜面不改色,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特质契合,假的是他隱瞒了猫猫头的存在以及藤原家的交易。
邹潮涌瞥了一眼周曜手中那支熠熠生辉的巡天之矢,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神话特质做不得假,这种顶级的契合度更是骗不了人。
只见他隨手一拋,竟像扔垃圾一样,將手中那枚暴日神通轻描淡写地扔给了周曜。
“拿著吧!”
邹潮涌撇了撇嘴,语气中带著几分嘲讽:“罗水升那个蠢货,眼光真是不行,居然將这样的地煞神通看走了眼,隨意丟在了第五层的角落里吃灰。
倒是让你小子运道好,捡了个大漏,算是便宜你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是在解释为何自己不取:“这一门神通虽然位列地煞,但属性太过暴烈,跟老头子我修行完全相衝。
而且这玩意儿没有前人感悟留下,属於孤本神通,修行起来不仅费时费力,还容易走火入魔,颇为麻烦。
如果是排名在三十六位之前的地煞大神通,哪怕属性不契合,老头子我说什么也要昧下来自己留著参悟一番。”
重获宝物,让周曜神色欣喜无比。
他接住那滚烫的神通之种,隨后向著邹潮涌深深一躬,语气真挚:“多谢邹教授成全!”
“不必谢我,这是你凭本事选的,也是你应得的。”邹潮涌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而一旁的林长生,此刻看著周曜將那枚神通之种收入囊中,眼底的幽光闪烁不定,嫉妒得几乎要发狂。
但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深深的疑惑。
“神话特质之前產生了那么剧烈的异变,几乎抽乾了我的精神力,难道————
真的只是一门末流的地煞神通?”
“不对,命运的指引从未出错过!
或许也有可能是这一门地煞神通与我自身的相性极高,甚至能补全旧日特质的某些缺陷,所以特质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越是思考,林长生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心中那股错失重宝的肉疼感简直让他窒息。
就在这时,邹潮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变得冰冷而严厉。
“好了,神通归属已经定下了。接下来,该算算你的帐了。”
邹潮涌转过身,目光如刀般直视向林长生,身上那股偽神强者的恐怖威压释放,压得林长生几乎喘不过气。
“身为先行班的天骄,在道藏阁內公然违反规定,故意掠夺同学机缘,手段下作。
更严重的是,你还导致自身失控,让旧日污染泄露,差点影响到了道藏阁的安全结界。”
“按理来说,以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完全可以直接削去你这一次神通选择的机会,甚至將你逐出道藏阁,禁闭三月!”
听到这番严厉的判决,林长生脸色瞬间煞白。
他很清楚,对於神话行者来说,一步慢,步步慢。
若是失去了这次在道藏阁挑选神通的机会,再加上三个月的紧闭,他將被其他天骄远远甩在身后,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邹教授开恩啊!”
林长生慌了神,连忙拱手告饶:“我————我也只是一时失控,被神话特质的指引迷了心窍,並非本意啊!还请邹教授看在家师的面子上,酌情发落!”
“无论是试炼惩罚,还是扣除学分、资源罚款,我都能接受。
哪怕让我去清扫界域战场都行,但神通选择机会太过珍贵,关乎我未来的道途,还请邹教授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吧!”
邹潮涌沉默了片刻,神情依旧漠然,淡淡地说道:“求我没用,这件事的苦主不是我,周曜才是受害者。你应该向周曜求情,看他愿不愿意原谅你。”
林长生闻言,如蒙大赦。
他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既然有了台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身看向周曜,腰身深深弯下,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周同学,之前是我鬼迷心窍,多有得罪!
我愿意赔偿周同学的一切精神损失,无论你需要什么资源,只要我能拿得出,绝无二话!还请周同学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
周曜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瞥了一眼看似满脸诚恳,实则眼底藏著屈辱的林长生,又看了一眼双手背在身后,仰头望著天花板一言不发的邹潮涌。
作为两世为人的老油条,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邹潮涌与林长生的老师秦主任是旧识,甚至可能有利益往来,显然更倾向於放过林长生,不想把事情做绝。
但他作为道藏阁管理员,必须维护规则的公正性。
若是公然偏袒一个犯错的学生,传出去必定会对他的声誉造成影响,甚至引来学府高层的问责。
所以这只老狐狸巧妙地將皮球踢到了周曜身上,让周曜这个“受害者”来做出判决。
若是周曜是个愣头青,非要追究到底,邹潮涌也只能公事公办。
但那样一来,周曜不仅彻底得罪了林长生和秦主任,甚至也会让邹潮涌觉得他不识抬举。
反之,若是周曜愿意“大度”地放弃追究,邹潮涌便可以顺水推舟借坡下驴,既保住了林长生,又卖了秦主任一个人情,还能显得自己公正严明。
老实说,周曜原本对林长生这个平民出身的天才还颇有好感。
可经过这一番接触,他才发现此人满心算计、不择手段。再加上那个极其不稳定,隨时可能爆炸的旧日神话特质,这绝对是个麻烦至极的角色。
按照周曜的性格,对付这种潜在的敌人,要么就不与之为敌,敬而远之;要么一旦结仇,就直接一棍子打死,永绝后患。
但眼下的局势,显然不允许他这么做。
若是拒绝接受道歉,强行要求惩罚林长生,不仅会招来林长生不死不休的怨恨,更会同时引来邹潮涌、秦主任这两位偽神强者的敌意。
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拾荒位阶新生,虽然有些底牌,但想要同时承受两位偽神的压力,显然是不明智的。
“罢了!暴日神通最后能顺利落到我手中,没有被邹潮涌充公,很大程度上也是他故意放水所致。
就当是卖他一个面子,做个顺水人情也並无不可。”
想到这里,周曜脸上瞬间堆起了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林长生,笑眯眯地开口说道:“林同学言重了,既然都是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自然就没事了。
我相信林同学也是受了特质影响,並非故意针对我。大家都是先行班的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小事何足掛齿。”
此话一出,一直紧绷著神经的林长生终於长鬆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也鬆开了。
而一旁面无表情的邹潮涌,眼中也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这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隨即邹潮涌目光瞥向林长生,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说道:“既然苦主都不追究了,老头子我也懒得做恶人。
赶紧滚去选你的神通吧,別在这里碍眼!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若是选不到好的,那是你自己的命。”
“是是是!多谢邹教授!多谢周同学!”
林长生如获大赦连连鞠躬,隨后不敢再有丝毫停留,转身便向著书架深处跑去,背影显得颇为狼狈。
待林长生走远后,邹潮涌转过身,上下打量著周曜,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小子,比我想像的还要机灵。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刚才是在卖老秦的人情。”
“老秦那个人,护短,独断专行,脾气又臭又硬。
若是让他知道他唯一的亲传弟子因为这种事丟了神通选择机会,指不定要来我这道藏阁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说到这里,邹潮涌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不过,规矩就是规矩。
你今天受了委屈,又帮了我这个忙,我也不会让你平白吃亏。否则传出去,说我邹潮涌欺负一个小辈。”
话音刚落,邹潮涌大袖一挥。
周曜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宽明亮的第五层阁楼,而是出现在了一座狭小昏暗的房间之內。
这座房间不大,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阵法纹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淡淡的霉味。
房间內书架上、地面上,堆满了大量残破之物。
有断裂的铁剑、烧焦的竹简、缺角的石板、甚至是一些写满诡异文字的兽皮————
虽然看似破烂,但周曜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东西,皆是珍贵无比的道章玉籙!
只不过,它们都是残缺的。
“神通、秘传法术的名额,那是学府定死的,哪怕是我这个管理员也不能隨意申请多给你一份。
可若是给你几本普通法术,以你小子的眼界,大概率也看不上。”
邹潮涌指著这满屋子的“垃圾”,隨意地说道:“这里堆放的,都是学府这些年从各个界域废墟中收集回来的,因为残缺太过严重,无法凝聚產出神通之种的残破道章玉籙。
按照原则来说,这些东西虽然是废品,但也属於学府財產,不能隨意拿走。
但我作为管理员,这点处理废品的权限还是有的。”
“你可以在这个房间里,凭感觉任意挑选一件带走。
至於能拿到什么,是绝世神通的残篇,还是一文不值的废纸,全凭你自身的运气和造化了。”
邹潮涌的话语在耳边迴荡,但此刻的周曜,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听他在说什么了。
就在他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一阵沉闷如雷的心跳声,骤然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他体內那直指幽冥最高权柄的罗酆六天神话特质,此刻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
那种躁动,前所未有的剧烈!
哪怕此刻没有中枢王座的加持,周曜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原本沉寂罗酆六天位格,仿佛在这一刻要衝破肉体的束缚彻底解放!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即將於这现世之中,化作统御万鬼、审判生死的六天之神!
而这一切躁动的源头,所有的感应都死死地指向了这间屋子里,那一堆看似不起眼的残破道章玉籙之中。
突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周曜的脑海。
他猛然想起了刚才林长生口中所说的那句预言。
“周曜今天,將会获得天大的机缘!”
周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瞳孔微微收缩,心臟狂跳不止。
“难道林长生那个旧日神话特质所指引的,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夺的天大机缘,根本就不是什么暴日神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