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万物归一者 道统之爭
周曜的脚步猛地一顿，就像是行走在荒野中的旅人突然听到了一声毒蛇的嘶鸣。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与林长生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林长生身上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中，有无数来自命运深处的恶意在疯狂涌动，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几乎要將周围的空间淹没。
那种感觉，就像是站在一个即將崩塌的深渊边缘，令人毛骨悚然。
之前周曜还在心里盘算著，面对林长生这种明显带有不祥徵兆、又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最稳妥的办法或许是找个机会直接一棍子打死，斩草除根，免得日后再招来什么无法预料的祸患。
可现在，当那个关於银之匙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型时，周曜心底的那股杀意竟然莫名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畏惧与怜悯的复杂情绪。
“银之匙吗————”
周曜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
真正的银之匙，那可是旧日神话传说中能够开启通往终极真理之门的神物，至少也是群仙遗蜕级乃至更高层次的顶级神话素材。
別说是区区一个拾荒位阶的新生，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偽神，恐怕也没有资格轻易掌控。
但既然他拥有的是旧日神话特质，並且那件神话素材呈现出了银之匙的模样，那么那件神话素材显然是一件与那位存在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衍生之物，或者是某种被污染的投影。
“若这一切的背后，真的与那位被称为万物归一者、门之钥的恐怖存在有关。”
周曜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浸在喜悦中的林长生，心中暗自嘆息，“那么林长生的下场，恐怕从他容纳那把钥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註定了。”
旧日神话之中高位存在的关注，对於凡人来说，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最绝望的诅咒。
周曜当即在心中定下心思，不仅要远离林长生，更要彻底切断与他的一切因果牵连。
这种层面的恐怖，哪怕是沾染上一丝一毫，都可能万劫不復。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走出了道藏阁那扇沉重的大门。
此刻，道藏阁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早些出来的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匯聚在一起，或是兴奋地展示著自己挑选的法术，或是懊恼地抱怨著运气不佳，討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周曜和林长生因为需要在修炼室內炼化神通之种，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是最后一批走出来的。
看到所有人都已到齐，一直站在高台上神情严肃的泰吾，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最后在周曜和林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朗声开口道：“肃静！”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囂。
“先行班第一堂测试，到此圆满结束。”
泰吾那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继续说道：“接下来的七天，將在白玉山进行系统的文化课程教育，这部分课程並不强制要求参加，全凭自愿。”
“若是觉得自己对神话知识了解不足、根基不够扎实的，可以去听听。
届时会有专职的资深讲师为你们详细讲解拾荒位阶修行的关键点、神话素材的辨识与运用，以及各大界域的生存法则。”
“至於那些自认为基础扎实、或者不想浪费时间的，也可以自行安排。
图书馆、修炼室都对你们开放，甚至可以直接申请进入太皇黄曾天之中进行实地探索和歷练。”
说到这里，泰吾的目光再次变得凌厉起来，如同鹰隼般扫视著下方的每一张面孔，仿佛要將他们的样子深深印在脑海里。
“路就在脚下，怎么走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先行班不养閒人，下次考核若是有人掉队，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散会！”
话音落下，泰吾也不等眾人反应，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土黄色遁光，直衝云霄，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隨著泰吾的离去，广场上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松。
各个院系的眾人纷纷鬆了一口气，开始四散离去。
有的相约去食堂庆祝，有的则迫不及待地赶往修炼室想要尝试新获得的法术。
远处的人群中，柳文珺一眼就看到了周曜。她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容，刚想要主动上前打个招呼，询问一下他在道藏阁的收穫。
而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流光突然从空中落下，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周曜的身前。
“好久不见！我们的周大天才。”
来者身穿一袭淡青色的长衫，气质儒雅，正是当初亲自招揽周曜进入城隍院系的招生老师储玉良。
只见储玉良神情温和，脸上带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看著周曜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换个地方，一起聊聊？”
周曜微微一愣，虽然他著急回去参悟通幽神通，但表面上不能显露出来，稍作犹豫后点了点头应下：“好。”
储玉良也不废话，伸手一挥。
一艘精致小巧的云纹法舟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了两人脚下。
待两人站定后，法舟周围升起一道淡淡的屏障，隨后化作一道流光穿空而去，瞬间消失在云海之间，只留下下方眾人羡慕的目光。
云海之上，法舟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中，四周是翻腾的白色云浪，宛如仙境o
储玉良站在船头，满意地拍了拍周曜的肩膀，感嘆道：“说实话，当初招你进来的时候，我虽然看好你的潜力，但也只是指望你能不让我们城隍院系输得太难看，別再像往年那样垫底就行。”
“可我是万万没想到啊，你小子居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直接带著那几个不成器的傢伙，在先行班第一次测试上拿了个第一，甚至还得到了甲等评价！”
说到这里，储玉良眼中的欣赏之色溢於言表。
“您都知道了？”周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储玉良笑著摇了摇头，说道：“你还是太小看了先行班的影响力，早在成绩评价出来的那一刻，各大院系的老师案头就已经摆上了详细的战报，我们城隍院系自然也不例外。”
“咱们那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大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可是龙顏大悦，对你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讚赏，直言你是城隍院系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绝世天骄！”
周曜闻言双眼顿时一亮，一脸期待地问道：“既然院长大人这么高兴，那这次又准备赏赐什么好东西？是不是又可以开放城隍宝库让我进去逛逛了？”
周曜可不会忘记，上次进入城隍宝库时的那种震撼，最终拿到手的罗酆道场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妙用无穷。
若是能再进去一次，哪怕只是再挑一件边角料，那也是赚大了。
看著周曜那副財迷心窍的样子，储玉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小子，倒是想得美！
刚从道藏阁拿到了珍贵的神通，转头就想从院长身上再算计好处，真当咱们城隍院系是开善堂的啊？”
“实话告诉你吧，城隍宝库那是院系的底蕴所在，规矩森严。
每一名学生无论成绩多好，一年只能进去一次。这不仅仅是我们城隍院系的规矩，就连其他院系也是如此。”
“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院係为了取得好成绩，不惜代价地给学生堆砌资源，导致拔苗助长，毁了根基。
所以今年你是別想了，下一学年若是你还能保持这种势头，说不定还有机会。”
听到这话，周曜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大半。
储玉良看著周曜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忍不住嘆了口气，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知道你小子指望这一出，你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还真是一点没变。”
“行了，別摆出那副委屈的样子了。
虽然规矩不能破，不能让你再次进入城隍宝库挑选宝物，但这一次在你的带领下，我们城隍院系可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拿到了久违的院系第一，院长大人自然不会亏待你这位大功臣。”
“放心吧！玉京城隍大人还有另外的特殊奖励给你。”
“什么奖励？”
周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储玉良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他转过身，直视著周曜的眼睛，缓缓开口道：“周曜，你既然选择了进入城隍院系，应该知晓我们这一脉修行的核心，香火城隍之法吧？”
周曜点了点头，正色道：“略有耳闻。”
“香火城隍之法，乃是院长大人耗费毕生心血，自古老的周天界域遗蹟之中发掘並整理出来的。
这是一个极为完善，且潜力无限的神系图谱。”
储玉良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自豪，缓缓介绍道：“从下层的阴吏起步，到窃火位阶执掌一县之地的县城隍，再到偽神之境统御一方的府城隍，再到更上层的州城隍，乃至最后的都城隍。
这一步步如同登天台阶层层递进，是如今玉京学府乃至整个联邦少有的完整神道体系。”
说到这里，储玉良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和无奈：“可是，即便拥有如此完善的图谱，现如今的城隍院系却依旧势弱。
整个院系除了院长大人之外，再无一位偽神位阶的强者坐镇，甚至连窃火位阶的中坚力量都少得可怜。”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周曜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储玉良嘆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云海。
“这一切的根本原因，皆是因为联邦各方势力在有意限制香火法域的扩张，打压城隍之道的发展。
想要培养出一名窃火位阶的县城隍，至少需要一座超过十万人口的城市，藉助城市民眾的香火愿力，才能凝聚出香火法域。”
“在香火法域之內，县城隍便是主宰者。
他可庇护一地风调雨顺，驱散妖魔鬼怪，甚至是开闢阴司空间，豢养鬼卒阴兵，掌控凡人的阴寿与祸福。”
“这种力量，对於那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巨企、世家、贵族乃至玉京学府內部的其他势力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威胁。
他们不允许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一个不受控制的神”。”
“城隍院系本意是想与人类联邦官方合作，推行香火城隍之道，守护一方平安。
然而各方势力的联手打压和排挤，让城隍之道迟迟无法推行，没有足够的人口供给香火愿力，根本无人能够突破偽神位阶的瓶颈。”
“甚至就连现如今院系里那几位新晋的窃火位阶县城隍，他们的香火愿力来源，都是院长大人硬生生从自己的信眾中剥离出来，分给他们的，这无疑是在消耗院长大人的底蕴。”
储玉良转过头，看著周曜，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院长大人一直在为此奔走各方，试图寻找破局的方法。而眼下，有两个方向有概率解决这个困境。”
“第一种方法，让院长大人突破那最后一步，晋升至真神位阶，成为一尊行走在现世的真正神只！
届时，推行城隍之法再无阻碍，所有魅魅魍魅的阴谋诡计，都会在真神的绝对力量面前消散无形，哪怕是那些巨企和世家也不敢再轻易造次。”
“第二种方法，便是培养出一位能扛鼎的年轻天骄！
让他在同代中展现出无敌的姿態，让所有人见识到城隍之路的恐怖价值与潜力，以此来吸引那些中立势力靠拢合作。
我们不需要获得所有人支持，只要有一部分势力支持，城隍之道便有了蓬勃发展的根基。”
储玉良伸出手，重重地搭在了周曜的肩膀上，仿佛將千钧重担压在了他的身上。
“而你周曜，就是这第二种方法的希望！”
周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並不傻，自然明白储玉良这番话背后的分量。
在道藏阁內，自己因为那枚通幽宝印，很有可能已经被邹潮涌这个老狐狸盯上了。
若是能在这个时候成为城隍院系的“希望”，抱上玉京城隍这根粗大腿，有了这位强力靠山的庇护，区区一个邹潮涌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
甚至就连那个庞大的藤原家，在面对一位即將衝击真神位阶的玉京学府院系之主时，也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动他。
但眼下的问题在於，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身份，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城隍之道背后的斗爭，可是涉及到了联邦顶层的道统之爭与利益分配，他区区一个刚入学的新人，真的想捲入这种绞肉机般的派系斗爭之中吗？
周曜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试探性开口道：“储老师，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並没有走阴吏图谱，哪怕日后晋升窃火位阶，也无法名正言顺地获得城隍神职，恐怕难以服眾。”
储玉良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当即摆手道：“这点你不用担心，神系图谱只是一个契合的引子，並非绝对的限制。
等你拾荒圆满之后，院长大人可以亲自为你开启特殊仪轨，將你窃火的目標直接指引向某位在歷史长河中失落的强大城隍。
到时候你只要完成窃火仪轨，即可名正言顺地承载城隍神职，甚至比那些按部就班修行的学生更强。”
周曜依旧有些犹豫，皱眉道：“可我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平民，这次能够贏下先行班测试，也完全是因为运气好找到了漏洞，侥倖罢了。
真的让我去跟那些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天骄爭锋，我怕————”
“资源方面你更不用担心！”储玉良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
“只要你点头，院长大人会倾尽院系资源为你铺路，弥补你与那些贵族子弟、偽神后裔之间的底蕴差距。功法、丹药、法宝，你要什么有什么！”
“至於背景————”储玉良冷笑一声。
“那些天骄背后確实都站著一方大势力，但那又如何？
你们的斗爭只限於年轻一辈，这是规矩。如果真有哪个不要脸的老怪物敢以大欺小，自有院长大人出手为你討回公道！”
“院长大人虽然依旧停留在偽神位阶，但他能以一己之力支撑起整个城隍院系，其实力在偽神境中堪称无敌。
那些不知死活的蠢货，来一个便杀一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曜似乎也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富贵险中求，想要获得超常的收益，自然要承担相应的风险。更何况从进入城隍院系那一刻，他便已经被绑上了这一驾战车，想下去绝非易事。
储玉良看出了周曜眼中的意动，决定再加最后一根稻草，他凑近周曜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小子不是最喜欢宝物吗？
告诉你一个秘密，院长大人手中掌握著一件名为生死册的至宝。
那可是整个玉京学府乃至人类联邦都排得上號的顶级神物，据说与传说中的地府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若是你能承接城隍院系的希望，表现出色，未来说不定有资格执掌这本生死册，统御整个城隍院系，成为下一任院长！”
“生死册？”
周曜心中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他在很早之前便听说过这件至宝，来玉京学府很大程度上便是受到生死册影响。
这生死册与生死薄简直太像了，二者之间极有可能存在某种本质的联繫，甚至可能就是生死薄的残页或者仿製品。
若是能够拿到手，配合自己的通幽神通和罗酆六天位格，便可彻底补全紂绝阴天宫的权柄，真正执掌生死，重建地府秩序！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周曜根本无法拒绝。
储玉良似乎看穿了周曜心中的渴望，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继续拋出诱饵：“不仅如此，院长大人藉助生死册指引，在元明文举天发现了一处关乎古地府的秘地遗蹟。
若是你应下了此事，便会立刻安排你前往元明文举天，参与这处秘地的探索与开发。”
“那里面，可是藏著真正的大机缘！若是有所表现，说不定能一步登天，直接被院长大人收为亲传弟子，继承衣钵！”
此话一出，周曜双眼瞬间亮得嚇人，心中再无任何犹豫。
“好！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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