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殮尸吏收尸 无面客了愿
“龙象派今日擒杀开元境妖禽三十头!其中更有两头开元境圆满!暂居猎妖榜首!铁氏兄弟二人便合力斩了十头!”
“七杀宗咬得真紧,只差了五头,游刃那煞星就不提了,那个叫骆影的小姑娘才嚇人,年纪轻轻,竟已修成了三道杀伐秘术!”
“看来今年这八派头名之爭,多半还是龙象和七杀这两家死磕..
”
“————“
黎念提著一大包用粗麻纸裹紧的草药,自一处人声鼎沸的茶楼外缓步走过。
里头议论正酣,声浪几乎要掀翻茶棚的顶。
字字句句,皆是棲凤山首日猎妖的盛况、排名、各派才俊的锋芒。
黎念没有停步,快步路过。
此时他一身的靛蓝布衫,肩上斜挎著一个鼓囊囊的粗布搭褳,一副大夫打扮。
脸上,则是一张陌生的四十许人的面容。
黎念熟稔地穿街过巷,最终在一处民居前停下脚步。
尚未进门,门內便已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夹杂著痰音的沉重咳喘。
黎念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咳、咳咳......哪位?是风儿吗?是风儿回来了吗?”
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靠近。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因剧烈咳嗽而涨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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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门外人时,闪过一丝讶异。
“原、原来是济世堂的陈大夫?”老妇人扶著门框,气息不匀,“您今日怎得空过来?”
黎念脸上自然地浮起一抹温和的笑,侧身进了门。
“您这咳血之症,乃是山风瘴气侵体,鬱积肺络所致。看著凶险,实则对症下药,清散热毒,理顺肺气便可。”
黎念將那包沉甸甸的草药放在屋內唯一一张木桌上。
秦母的目光落在那药包上,面上露出几分迟疑与窘迫:“陈大夫,这药......我记得价钱不菲,风儿上次问过..
“
“您儿子付过钱了。”
“他在棲凤山,运气不错,打下来一只挺厉害的妖物。”
“用那妖物,换了些银钱。特意托人捎了话来,让我先把药给您送来,煎上”
门黎念目光一扫,便径直走向角落的灶台,动作熟稔地取下吊著的陶罐,舀水,生火。
陶罐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秦母倚在桌边,捂著嘴咳嗽,气息稍平便急问:“风几怎还不回来?山里是不是很凶险?”
黎念笑了笑:“猎妖盛会才开,机会难得,他定是想多猎些妖物,不日便回。”
不多时,一碗浓褐色的药汤煎好了。
端给秦母服下,咳嗽果然见轻,气色也红润了些。
黎念见妇人气色好转,便未再多留,告辞离去。
“陈大夫...
”
老妇人望著他转身的背影,迟疑地唤了一声。
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古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黎念的脚步並未停留,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狭长的巷道尽头。
老妇人扶著门框,怔怔望著空荡荡的巷口。
这陈大夫医术虽好,但性子颇有些清高孤傲,出诊架子不小,寻常问诊也是惜字如金。
今日怎会如此周到?
身上病痛確已减轻,可心底那份没著没落的心慌,却反而更清晰了。
猎妖盛会的进程,隨著时间推移,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碾动著。
每一日,都有修行者葬身棲凤山;每一日,山中的嗜血妖群也被削去一分。
殮尸所內,黎念身为殮尸吏“白元枯”,默然处理著一具具冰冷的尸骸。
殮尸所外,黎念便化身“无面客”,了结一道道未竟的遗念。
修为与功体便在这一次次完成遗念的过程中,如滴水穿石,缓慢、稳定且扎实地累积著,强化著,朝著开元境圆满的界限,一寸寸坚实推进。
有时,他只是一道沉默的影子,將一封字跡已有些模糊的信笺,悄然置於某扇窗下,了却一段至死未曾宣之於口的倾慕。
有时,遗念所求更为简单,不过是借著夜色或人群的遮掩,在某个街角,远远望一眼那位正在院中晾晒衣裳的妇人,確认其安好即可。
於是,当建阳城內绝大多数目光仍灼灼追隨著猎妖盛会后的八派排名更迭时,在一些不起眼的街坊巷陌、市井流言之中,关於“无面客”的传说,已悄然换了一种面目,重新开始滋长、蔓延。
不再仅仅是那个神秘凶戾、夺取异宝的阴影杀手。
无面客,无面无形。
无面,故无人识其真容;无形,故无处寻其踪跡。
这一日,午后。
一座二层酒楼里,黎念独坐在临窗角落,几碟小菜,一壶浊酒。
周围人声鼎沸,议论汹汹,而黎念只是垂眸安静地听著。
“猎妖已是第七日,八派弟子多有深入棲凤山十余里者,外围妖物已基本肃清,安稳多了。”
“铁氏那对兄弟,一双铁拳不知打爆了多少妖禽脑袋,这般凶悍,建阳年轻一辈里,怕真是无人能及。”
“碧霞派的丁修己,遭三头开元圆满的妖禽设计合围,竟能以一敌三反杀,一个不留......这份实力,如今也绝不可小覷。”
“听闻在山腹深处,还发现了三十几个被妖禽圈养多年的人......赤身裸体,如同牲口一般...
“”
“唉,这些妖物...
”
”
,黎念抬眼望了望天色,目光掠过窗外熙攘的街面,很快便锁定了一个支著简陋炉架、低头揉面的老妇人身影。
他没有丝毫耽搁,放下几枚铜钱在桌面,起身下楼。
黎念径直走向那个烧饼摊。
老妇人正低头忙碌著。
“大娘。”
黎念开口,声音不高。
老妇人茫然抬头,眼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黎念什么也没解释,只將一张早已备好的、叠得整齐的百两银票,轻轻塞入她那只因常年劳作而皸裂的手中。
“多谢,十五年前,那个烧饼的恩情。”
话音落下,不等老妇人从惊愕与茫然中反应过来,黎念已转身匯入了街道上来去匆匆的人流,几个呼吸间便不见了踪影。
徒留那老妇人僵在原地,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