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高科技的草药贩子
半小时后，果园西北角。
卫建中拎著一桶石灰，在树行间估算间距，点出十几个白点，標记装药点。
王小山、李爱国、杨严实三个，另一个身份是红星厂民兵连的。
不用多废话，操起钢钎大锤就上。
“噹噹当”的砸击声在果园里响成一片。
到底是產业工人，这眼打得板正，深浅也在八十公分，一点不差。
马振武和卫建中一人拿著一个布袋子，把混合好的微量预装硝銨药柱，一段段填进孔里，中间还用黏土做了间隔。
王小山三个虽然手底下干活麻利，眼神里还是透著点怀疑。
虽然是硝銨不是tnt、黑索金，但到底也是炸药，真能鬆土，还不把树根炸烂了？
但卫建中名声太响，创造的奇蹟太多，出於信任，三个人谁也没多嘴，闷头干活。
装药完毕。
卫建中把导线牵出来，並在接头处仔细检查了一遍。
“理论上绝对安全。”卫建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但咱们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安全第一。撤到五十米外。”
一行人退到了地头的水渠边。
空气稍微有点凝重，连树上的知了叫声似乎都停了。
张老诚把旱菸袋插在腰带上，两只手紧紧攥著衣角，看著他不远处的果园。
那是他的衣食父母，身家性命。
马振武看了卫建中一眼，卫建中点点头。
“起爆！”
马振武手里那个电木起爆器猛地按了下去。
一声轻微闷响。
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硝烟瀰漫。
脚下的大地只是极轻微地哆嗦了一下，就像是有人在旁边跺了一脚。
果园里的土层微微鼓了一丝丝。
连个土渣子都没飞起来。
如果说上次炸出河道的动静，像是一个天神手握巨剑，对著大地全力斩出一记，果园这次，好像是天神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这就完了？
大傢伙儿还在愣神，张黑女已经憋不住了，撒开脚丫子就往果园里跑，比兔子还快。
“哎！丫头慢点！”张老诚喊了一声，也跟在后面跑，马振武和卫建中紧隨其后。
跑到刚才爆破的地方，张黑女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往土里一插。
“鬆了！真鬆了！”
张黑女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喜色，手里的黑土居然被她抓得像麵粉一样簌簌落下。
之前这地硬得那是锄头刨下去只有一个白印子，现在用手，使劲就能抓起一把土。
王小山扛著长柄鹤嘴锄跑过来，对著边上一块看著还挺整的地面，一锄头挥下去。
“噗嗤！”
锄头像是切豆腐一样，直接没入了土里。
“痛快！”王小山用力一撬，一大块板结土轻鬆翻了过来，里面的结构早就被震酥了！
“痛快！这也太好干了！”一股报復的快感袭来。
这阵子他可没少被这些硬土块折磨！
张老诚在一棵梨树下，哆嗦著嘴唇，拿起铁锹铲了几下，然后扔掉铁锹急忙蹲下身，用手把树根底下的土刨开。
白花花的细根就在土里埋著，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一点。
他又抬头看看树梢，那些沉甸甸的大梨子，稳稳噹噹掛在枝头，一个都没震掉。
“神了————真神了！”张老诚激动得语无伦次，抓著马振武的手就不放，“这炸药长了眼睛了！只鬆土，不伤树！神仙手段啊！”
张黑女看著卫建中，大眼睛亮晶晶的：“卫技术员，你们是咋做到的？太神奇了！”
卫建中只是笑了笑，也没解释什么衝击波衰减原理，弯腰把地上的导线回收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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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张家小院。
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切得薄薄的猪头肉，一条红烧大鲤鱼，还有刚从地里摘的马齿莧、灰灰菜，拌了蒜泥香油，煎豆腐、咸鸭蛋————
“马部长，卫技术员，还有小王、小李、小杨三位同志，我敬你们！”张老诚端著粗瓷大碗，里面是自家酿的高梁烧，脸膛红得像关公。
卫建中把酒碗推开，给自己倒了碗白开水：“大爷，这酒我真不能喝。下午还要回去记录数据，做强度实验。搞技术的，脑子得清醒，一点差错不能出。”
张老诚有点失望，但也理解：“讲究！这就是文化人！那我不劝你了，吃肉，吃鱼！”
马振武和王小山他们倒是没客气，端起碗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气氛热烈得很。
酒过三巡，张老诚又有些发愁：“这法子好是好，可马部长、卫技术员你们是大忙人，总不能天天下地给我们放炮吧？这果园还有好大一片呢，还有周围几家果农，刚才都趴墙头看呢，都想用这法子。”
卫建中放下筷子，指了指正抱著猪蹄啃得欢实的王小山三人。
“这好办。小山、爱国、严实，这都是咱们厂的民兵骨干，技术要领刚才也都掌握了，也跟您干过活的，知根知底。以后每个礼拜天，让他们带著设备来帮忙。这活儿轻鬆，不用十个人，他们三个就够。”
张老诚一拍大腿：“好！要是愿意来，我按高標准给，每人每天六块！管饭，顿顿有肉菜！”
王小山嘴里的猪蹄都惊得掉桌上了。
六块？之前累死累活，腰都直不起来，也就三块。
这干一天顶两天，而且关键这活儿跟玩似的，按个电钮就完事！
“干了！”三个小伙子异口同声，脸上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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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大家坐在院里的葡萄架下消食。
卫建中看著院角晾晒的一些乾草叶子，来了兴趣，这也本是他今天来的最重要目的。
“黑女姐，这是咱们这山上的草药？”
张黑女正在收拾桌子，闻言擦了擦手：“嗯，这是铁蒺藜，那是金银花。后面山上多得是，还有野菊花、葛花、黄精、何首乌————都是好东西。”
说到这，这泼辣姑娘神色暗淡下来：“就是不值钱。采一天背下山，供销社收购价压得死低的，刚够个费鞋底板的钱。”
卫建中拿起一株乾枯的铁蒺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若有所思。
“如果我也收呢？”
张黑女愣了一下：“你收？你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卫建中把那株草药放回匾里，“不过，我不可能按供销社那个价，那价格不合理。”
张黑女的眼神暗淡了。
“我会高价收！问题是產量能保证吗？”
“那可太多了！”张黑女面露喜色，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周围十里八乡的半大孩子、女娃娃，天天没事就在山上转。你要是真敢加价收，你要多少吨我都能给你弄来！但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
马振武在旁边剔著牙，听乐了：“咋地？小卫你这不但要当小红星的总经理，还要当个草药贩子？”
卫建中站起身，指著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马叔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是要当个草药贩子。只不过————我要当个高科技的草药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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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厂子的路上，王小山李爱国和杨严实三个人走在前头，都提著沉甸甸的水果，那是张老诚一再坚持送的。
嘻嘻哈哈，互相笑闹，心情大好。
心情能不好吗？一天6块钱，钱涨了一倍，还轻鬆的要死，哪像之前干一天，第二天喝水手还在抖。
一个月四个礼拜天，四六二十四，私活收入，都赶上正式工资了！
马振武背著手，跟卫建中並排走在后边，他看著卫建中手里拎著的一大包草药，笑道：“小卫啊，我听李长江说过，说你是个心雄的，要搞大工业、高科技。”
他用下巴指指卫建中拎著的草药，“怎么，忽然又对中草药有兴趣了？”
卫建中掂掂手里的草药包，脚步没停。
“咱们国家的农產品、原料，价格低，国外的工业品、成品，价格高，一直被人家用剪刀差剥削。”
“供销社收购价压得低不是他们心黑，是因为他们只能当原料收，卖给外国人，尤其是日本人。日本人低价收了，用机器提取有效成分，做成药、口服液、
滋补品，卖到欧美、港澳台，价格能翻几百倍。”
“咱们亏就亏在没技术，没品牌，没包装。”卫建中说，“山里的好东西，宝贝卖了个稻草价。”
马振武皱了皱眉：“技术品牌咱们確实没有。包装简单啊，厂里家属多，好多妇女同志在家閒著，可以发动起来，叠盒子包装草药，也能挣点零花钱。”
卫建中也不想费口舌解释他说的包装不是拿张报纸给包起来了。
“日本人能做的，咱们也可以，而且可以做得更好！”
“把草药里的活性成分提取出来，浓缩，做成方便服用的口服剂、胶囊。然后，给它们起个好听的名字，编个有来头的故事，配上精美的图案、设计，宣传神奇功效，价格也能翻个几百倍，咱们也卖！这，也是工业，反哺农民兄弟，本来就是咱们工业人的重要任务之一。
马振武不说话了，眉头皱著，慢慢往前走。
卫建中说的这套东西，实在超出他的理解。
听起来玄乎，可仔细琢磨，又很有道理。
关键是能赚钱，赚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