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川部署完下一步计划后。
原本阴霾绝望的氛围一扫而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
一想到能破解维克多的不死之身,甚至那位s级boss都可能成为盟友……
眼前这点失败和损失,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况且……
如果真能扳倒钢铁齿轮这个庞然大物,彻底占据这个资源丰富的s级副本……
那收穫,简直难以想像!
足够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实现质的飞跃!
陆川望著眾人眼里重燃的火焰,心中稍定。
但他很快收起笑容,神色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
“当然,还有一点……”
“我必须向各位承认错误。”
“没有查清楚上帝细胞和陆吾,就贸然动手。”
“也正是因为这个错误,才导致各位在最后关头,不得不……”
“献祭了部分身体,暂时无法恢復。”
“这是我的责任。”
此话一出,气氛微微凝滯。
眾人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体某些部位。
索林的右手小臂,自肘部以下空空荡荡。
项朧月失去了左手尾指和右手一块掌心皮肉。
陈驍的左肩胛骨缺了一块,奥丁的左侧肋下有一道斩痕,秦沐雪的左小腿皮肤消失……
每个人的伤势和程度不同。
但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阻止上帝细胞侵蚀。
如果不献祭,那些细胞会疯狂增殖,直到將他们转化为维克多的傀儡。
秦沐雪拢了拢额前髮丝,儘管脸色苍白,但还是强打精神,开口安慰道。
“陆川,事已至此,你不必太过自责。”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当机立断,所有人恐怕都走不了。”
“大不了,等回去以后,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恢復。”
虽然秦沐雪嘴上这么说,语气也儘量轻鬆。
但大家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种献祭极其诡异霸道,连陆川、陈驍这些拥有真神血统的存在,都无法凭藉自身癒合伤口。
他们这些地魔、人魔,希望就更渺茫了。
说不定,就是永久。
“唉……”
陆川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他嘆了口气,但眼神並未动摇。
“这次我去锈海,寻找白泽是首要目標。”
“但同时,我也会尽力寻找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我有预感,我们献祭获得的时之沙,很有可能也是恢復身体的希望。”
他没有告诉眾人的是……
他去锈海,还要尝试寻找那个传说中能窃取时间的组织……
盗火者。
如果时之沙真的与烛九阴有关。
那么,大量获取它,將对他凝聚时间神格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说不定,他能在维克多之前……
抢先一步,凝聚神格。
“对了,六道。”
陈驍忽然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
“这次行动,从头到尾怎么都没见到疯狗?”
“他不是一直吵吵著要和维克多拼命吗,拼哪去了?”
经他提醒,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確实,从制定计划到突袭日落井,疯狗始终没有露面。
以他的性格和对维克多的恨意……
不可能错过这种行动。
难道,这傢伙临阵脱逃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陆川就没打算让他参与?
陆川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道。
“关於疯狗的话题,暂时先不聊了。”
“他有他的用处,现在不是时候。”
他没有解释更多。
陈驍等人都没有再追问。
“好了,时间紧迫。”
“你们抓紧休整一下,然后就按照计划,立刻分头行动。”
“记住,如果维克多真的派出四大凶兽,集中追捕你们某一人……”
“能跑多远跑多远,绝对不要恋战!”
“我们的优势,在於化整为零,在於游击战术……”
“不要因小失大,活著,就是胜利!”
“明白!”
眾人齐声应道,眼神坚定。
他们也清楚,此地不宜久留。
落日荒原被毁,维克多迟早会派人彻查周边,太阳坟也並非绝对安全。
很快,眾人开始抓紧休息,处理伤口,检查装备。
秦沐雪走到陆川身边,脸上写满担忧,欲言又止。
“陆川……”
“锈海危险,你一定要小心。”
“这次,我可没有第二把银鳞鉤能给你了。”
陆川看著她眼中关切,心中一暖,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等回到灰色地带……”
“我再给你打一把新的。”
“好。”
秦沐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带著一丝留恋。
不多时,眾人准备妥当,各自化作流光,离开了太阳坟。
转眼间。
扶桑巨树之下,只剩陆川一人。
喧囂散去,寂静笼罩。
陆川缓缓走到巨树下一处焦黑的凹坑旁。
这里,曾是射日神弓崩解的地方,他坐了下来,背靠树根。
直到此刻。
陆川脸上永远从容不迫的偽装,才缓缓褪去。
脸上泛起了一抹心有余悸。
“没想到啊……”
“我处心积虑扮演烛龙,千方百计串联各方……”
“甚至连s级扶光和七只a级金乌都计算在內,布下这样一个天罗地网的杀局……”
“在最佳时间,最佳地点动手……”
他摇了摇头,泛起笑意,不知是自嘲还是感慨。
“到最后,竟然还是没杀了维克多。”
“虽然逼得他底牌尽出,灰头土脸……”
“但对我来说,没占到便宜,就算亏了。”
毕竟……
补刀不压三十刀,肯定算他被压啊!
很快,陆川又喃喃道。
“果然,维克多和露西亚,完全不是一个级別的对手。”
“说到底,露西亚只是个被八岐利用,从小在虐待中长大,一心只想证明自己的可怜虫。”
“她能走到四转巔峰,大半是靠著恶魔血统的老本,而且分裂成黑白教皇后……”
“力量分散,心性有缺,一个蛮擎天就能让她方寸大乱……”
“最终被我补刀。”
下一刻。
他眼前又浮现出,维克多威严深沉的上帝形象。
“但维克多就不一样了。”
“他不甘心只当阿波罗的棋子,不甘心只做一条看门狗。”
“他有更大的野心,更深的城府。”
“所以,他表面听从阿波罗,背地里又和八岐勾勾搭搭。”
“在两位主神的夹缝中,硬是凭藉手腕、狠辣和忍耐,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成了钢铁皇帝,创建了钢铁神国……”
“不得不说……”
陆川吐出一口气,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认可。
“在某种意义上,他的確担得起皇帝这两个字。”
“有梟雄之姿,也有霸主之实。”
但隨即,陆川嘴角笑容,又再次扬起。
“但是,他有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致命弱点。”
陆川的目光幽深了些。
仿佛隔著千里,看到了正在疗伤的某人。
“那就是,他只相信落袋为安。”
“相信那些他自认为能完全掌控的力量、棋子,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对於任何不確定的东西,他都本能排斥,不愿意去碰,或者说……”
“他不愿意去赌。”
“而我……”
陆川笑容扩大,眼中闪烁一丝癲狂。
“恰恰是那个喜欢赌的人。”
“我喜欢在绝境中下注,喜欢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必要的时候,我不介意把自己,把同伴,甚至把所有人都押上赌桌,去博一个翻盘的机会,直到……”
“筹码大到足以压垮赌桌,贏下整个胜局!”
陆川缓缓起身,眼中疯狂归为平静。
“维克多,你是个谨慎的帝王。”
“而我,是个疯狂的赌徒。”
“这场牌局,还没结束呢。”
陆川知道。
不出意外的话,陈驍他们很快就能製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將维克多牢牢吸引过去。
而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但是,在这之前,”
“我需要先解决两件事。”
“一,是那条疯狗。”
“二,就是……”
“她。”
话音未落,陆川摊开右手手掌。
呼……
一簇几乎隨时会熄灭的金红色火苗,从他掌心现出。
火苗中心,隱约可见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神鸟。
正是三足金乌,扶光。
为了对抗维克多和陆吾,也为了给家人復仇,扶光耗尽了几乎全部力量……
甚至伤及了根本。
此刻,已濒临消散。
感受著掌心火苗中传来的生命波动,陆川不再犹豫,直接取出压箱底的a级治疗道具。
万物生息壶。
他小心翼翼拔开壶塞,將壶口倾斜。
一滴浓稠的生命原液,滴落在金乌火苗上。
嗤……
原液滴入,如同火上浇油。
火苗亮了那么一瞬,膨胀了少许。
但,也仅此而已。
显然,扶光受的伤太重了,生命原液杯水车薪。
陆川眉头紧皱。
扶光虽然是只弱鸡……
但好歹是s级boss,还在这个副本里有太阳神格,绝不能让她就此消散。
“没办法了……”
陆川眼神一厉,做出了决定。
他左手依旧托著金乌火苗,右手则缓缓抬起,五指虚握。
下一刻,一股炽热尊贵……
甚至带著涅槃重生意味的赤红火焰,升腾而起。
朱雀神火!
没有犹豫,陆川小心翼翼注入扶光体內。
【警告:您正在大量消耗朱雀神火!】
【过度消耗將导致自身陷入虚弱状態!】
提示音在脑海响起,但陆川置若罔闻。
相比於s级boss……
这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更关键的是,陆川总觉得扶光身上还有更大的秘密。
果然。
隨著朱雀神火一点点融入,火苗开始稳定下来。
三足金乌蜷缩的身体似乎舒展了一丝,黯淡的羽毛也重新泛起光泽。
过程缓慢艰辛,对陆川消耗极大。
终於,在陆川感觉一阵虚弱时。
哗啦……
金乌火苗猛地向內一缩,隨即扩散开来,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
火焰中心,三足金乌彻底凝实。
虽然依旧小巧,但温暖蓬勃的气息做不得假。
成功了!
就在这时,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
一个虚弱飘渺的少女声音,带著几分茫然和迟疑,在他脑海中响起。
“烛龙……”
“是你……”
“救了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