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列在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上停稳的时候，起落架碾过了地面残留的紫色薄膜，金属和有机物接触发出了嗞嗞的声响。
雷战站在临时指挥帐篷的门口接人，身上的重甲有好几处凹陷，干戚斧扛在肩上，斧刃上沾著暗紫色的液体。
“补给带了吗。”
“带了，帝君亲手画的五张灭渊符，加了保险丝。”
徐老虎把防潮袋递过去，雷战接过来立刻转身往帐篷里面走。
帐篷內部灯光昏暗，靠里面的位置用阵法隔出了一个独立空间，顾暖暖坐在一张摺叠桌前面，面前摆著两张还在发光的灭渊符和那张洛凡给的因果锁定符，手里的幽冥玉刻阵笔正在调整一组监测仪上的参数。
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明显的青色，但手上的动作很稳。
“暖暖姐，帝君的补给。”
雷战把防潮袋放在桌上拆开，五张灭渊符整齐地摊开来。
顾暖暖放下阵笔，拿起第一张符看了两秒，手指顺著墨线的走势摸了一遍。
“笔法是我的，但收笔处多了一道红线。”
“帝君说是保险丝，防止你在操作时被反噬。”
顾暖暖的指尖在那道暗红色细线上停了一瞬，把符收好放进工具袋的內层。
“外面什么情况。”
“不太好。”雷战把干戚放在帐篷角落里，蹲下来在桌上展开了一张手绘地图。
“种子爆炸之后深渊孢子的扩散速度超出预估，现在污染区的半径已经从最初的一百公里扩大到了三百公里，核心区的浓度高到我的干戚劈上去都会被腐蚀。”
“感染者呢。”
“这个最麻烦。”雷战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污染区內残留的s-13局特工和北美军人大约有两千人，感染后四十八小时的那批已经完全变异，身体被深渊组织改造了但脑子还好使，会用枪会设伏会打配合。”
“会用枪的深渊怪物。”徐老虎的眉毛拧了起来。
“比普通深渊怪物难对付多了，昨天夜里他们对我们的外围防线发动了一次突袭，三个方向同时进攻，火力配置跟正规军一模一样。”
帐篷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张灵玄从外面掀帘子进来，白大褂上全是灰和紫色的污渍，手里拿著罗盘。
“雷哥，北面那个教堂方向又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罗盘探测到了一个新的能量源，强度比之前那些变异特工高出三个等级，而且能量特徵跟深渊不太一样，有一层別的东西裹在外面。”
“什么东西。”
张灵玄犹豫了一下。
“像是信仰之力。”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
顾暖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拉开帘子往北面看了一眼。
三十公里外的天际线上，那座教堂的轮廓清晰可见，尖顶上的倒十字架在灰暗的天空下散发著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她回到桌前拿起了阵笔。
“灵玄，把罗盘数据调出来，我要看那个能量源的频率图谱。”
张灵玄把罗盘放在桌上，转动刻度盘，一组暗绿色的波形图从盘面上投射出来悬浮在半空。
顾暖暖盯著波形图看了十几秒。
“底层是深渊能量没错，但外面包裹的那层信仰之力结构很紧密，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意识地编织上去的。”
“什么意思。”
“有人用信仰之力给深渊能量穿了一件衣服，让它看起来像是神圣力量，实际上內核还是深渊的东西。”
雷战把干戚从角落里重新拿起来。
“走，去看看。”
先遣队由雷战带头，杨戩殿后，中间是顾暖暖和张灵玄，两侧各有五百阴山卫押著阵型前进。
徐老虎带剩余的两千五百阴兵留守防线，计都自己蹲在专列车顶上，说是要养精蓄锐，没人勉强他。
队伍离开营地之后沿著一条被深渊薄膜覆盖的公路前进，公路两侧的树木全部枯死了，枝干上长满了暗紫色的菌丝，菌丝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轻轻摆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的入口。
镇口的路標牌被紫色薄膜包裹著，但依稀能看到上面的英文字母。
“圣恩镇。”张灵玄念了一下。
镇子里很安静，安静到不正常。
建筑物完好，街道整洁，甚至路灯还亮著，但灯泡里发出的不是电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萤光，跟教堂尖顶上那圈光晕同色。
“灵玄，罗盘。”
张灵玄低头看了一眼罗盘的指针，指针在疯狂旋转。
“能量源就在前面，教堂方向，很近了。”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了小镇的主街，两侧的建筑里偶尔能看到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但那些人影不动不出声，只是站在窗户后面看著他们。
“那些是感染者。”雷战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怎么不攻击。”
“因为还没到教堂。”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教堂出现在了队伍正前方。
白色的尖顶教堂在暗红色萤光的映衬下看起来並不恐怖，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庄严感，大门敞开著，门廊两侧各站著一排穿著黑色制服的人形生物。
那些人形生物的体型跟普通人差不多，但皮肤是深灰色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暗紫色的萤光。
他们穿著s-13局的战术背心，手里端著制式突击步枪，站姿標准得像受过训练的士兵。
“变异特工。”顾暖暖认出了战术背心上的臂章。
教堂大门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是英文，但腔调怪异，像是一个不习惯说话的嘴巴在勉强发音。
“欢迎来到圣恩镇，异教徒。”
一个人形从教堂里面走了出来。
它原本应该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天主教神父的黑色长袍，胸前掛著银色的十字架。
但它的身体已经被深渊组织改造过了。
左半边脸还保留著人类的特徵，右半边脸完全被暗紫色的甲壳覆盖，右臂从肘部开始变成了一根布满吸盘的触手，触手的末端握著一把制式手枪。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后。
六片翅膀从它的后背延伸出来，每一片翅膀的骨架是深渊生物的骨质，但翅膀表面覆盖著白色的羽毛，在暗红色的光晕下微微发光。
“那就是刚才罗盘探测到的能量源。”张灵玄的声音有点紧。
“深渊加信仰的缝合体。”
变异神父站在教堂门口，半张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上帝已经拋弃了这片土地，但新的神正在降临，它从地底来，它赐予我们新的肉体和新的力量。”
它举起右手的触手，触手上的手枪指向了队伍的方向。
“放下你们的武器，接受洗礼，加入我们。”
雷战把干戚从肩上放下来，斧刃朝前。
“你在跟东方地府的人说这个。”
变异神父歪了歪头，它左边那只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困惑。
“东方的死神也来了吗。”
“不是死神。”雷战把干戚往地上一顿，幽冥业火从斧刃上蔓延到了地面的紫色薄膜上，薄膜在火焰经过的地方迅速碳化。
“是地府城管。”
“来拆你们的违建。”
变异神父的微笑消失了，它身后的六片翅膀同时展开，白色的羽毛在展开的瞬间变成了暗紫色，教堂门廊两侧的变异特工同时举枪瞄准。
“那就用你们的方式来吧。”
枪声先响了。
变异特工的射击精度极高，三点连射的弹著点集中在一个硬幣大小的范围內，子弹裹著暗紫色的光晕朝阴山卫的前排飞来。
“盾阵。”
前排阴兵举起了刻有幽冥符文的合金盾牌，子弹打在盾面上弹开了，但紫色的光晕在弹开之前渗入了盾牌的缝隙，金属表面开始出现腐蚀的痕跡。
“深渊子弹，打上就染。”雷战喊了一声，扛著干戚冲了出去。
杨戩从队伍后方拔出三尖两刃刀，没有从正面走，而是纵身跃上了教堂旁边的一栋两层楼，从侧面绕了过去。
变异神父看到雷战衝过来，触手甩出，手枪被拋开了，触手本身变成了一根三米长的暗紫色鞭子，鞭梢裹著密集的吸盘，朝雷战的面门抽了过去。
雷战一斧劈在触手上，干戚的刃口切入了触手的外壳但没有切断，触手的再生组织在伤口处疯狂生长，试图把斧刃裹住。
“这东西跟太平洋上那些触手一个德性。”雷战咬著牙把干戚抽出来，退后了一步。
杨戩从侧面落下来，三尖两刃刀的刀尖上燃著地狱业火，一刀劈在了变异神父的背后。
六片翅膀同时合拢挡在了身前，刀锋切开了两片翅膀但被第三片挡住了，深渊骨架的硬度超出预期。
“暖暖。”雷战回头喊了一声。
顾暖暖已经把灭渊符拿在了手里，阵笔悬在符面上方，笔尖的幽冥光芒和符纸上的墨线產生了共振。
“给我三秒钟的稳定窗口。”
“杨戩。”雷战看了杨戩一眼。
杨戩会意，三尖两刃刀收回来，两只手掌按在了变异神父的肩膀上。
额头正中的竖目睁开了一条缝，一道暗金色的光束射在了变异神父的胸口，不是攻击，是锁定。
变异神父的身体在那道光束的照射下僵住了三秒。
三秒够了。
顾暖暖把灭渊符贴在了阵笔的笔尖上，笔尖朝变异神父的胸口一点。
符纸接触到变异神父身体的瞬间，底层的深渊能量被反向吸附，暗紫色的光芒从它的体表被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沿著符纸上的纹路匯聚到符纸的蓄能层里。
变异神父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六片翅膀上的白色羽毛纷纷脱落，露出下面丑陋的深渊骨架。
骨架在失去深渊能量支撑之后迅速脆化，咔嚓咔嚓地碎裂。
十秒之后，变异神父倒在了教堂门口，身上的深渊组织全部剥离，只剩下一具乾瘪的人类躯壳，胸前那个银色十字架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噹。
门廊两侧的变异特工失去了核心指挥，枪口开始乱晃。
“清扫。”
阴山卫的加特林开火了，幽冥弹幕在狭窄的门廊里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变异特工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教堂被清空之后，杨戩走到了教堂內部的祭台前面。
祭台上放著一面破碎的镜子，镜面里映出的不是教堂的內部，而是一片暗紫色的虚空。
张灵玄拿著罗盘凑过去看了一眼。
“顾老师，这面镜子的能量频率跟太上老君交代的深渊种子核心一模一样。”
顾暖暖走过来看了一眼镜面，然后从工具袋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封存罐。
“这是种子的感知延伸体，相当於它的眼睛，种子的核心应该就在这个方向的地底下。”
“多深。”
“三百米以上，可能更深。”
雷战扛著干戚走到教堂门口，往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些站在窗户后面的感染者已经从建筑里走了出来，不是攻击姿態，而是跪下来的姿態，朝著教堂的方向跪了一地。
“核心被打掉之后，外围的感染者失去了指挥，但还没有恢復正常。”顾暖暖收好封存罐。
“需要找到地底的种子本体，彻底净化之后这些人才有可能恢復。”
“卡特的补天石碎片什么时候到。”
顾暖暖拿起通讯器联繫了林振国那边，说了几句之后把通讯器放下来。
“卡特说需要两个小时把八块碎片从各地的保险库调集到这里。”
“两个小时。”雷战看了看天色。
天空的顏色在变，暗紫色的底色上开始出现一条一条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地底的某种力量正在朝天空渗透。
“种子还在扩散。”
顾暖暖把通讯器频率调到了洛凡的专用频道。
“洛凡。”
“在。”
“种子的核心在地下三百米以上，补天石碎片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我手里的灭渊符可以维持外围的隔离圈但压不住核心的扩散速度，你有没有办法远程给这边加一道临时封锁。”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三秒。
“把因果锁定符插在镜子的裂缝里。”
“直接插。”
“对，因果锁定符会沿著镜子和种子核心之间的联繫通道向下渗透，锁住核心的扩散逻辑，大概能给你爭取四个小时。”
顾暖暖从工具袋里取出那张捲成纸筒状的因果锁定符，走到祭台前面，把纸筒塞进了镜面最大的那条裂缝里。
纸筒接触镜面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透下去，镜面里的暗紫色虚空开始凝固。
教堂外面，天空中正在蔓延的暗红色纹路停下了扩张的速度。
“锁住了。”顾暖暖鬆了一口气。
“四个小时够了。”
杨戩站在教堂的尖顶上往远处看，视线越过了小镇的边界落在了地平线上。
地平线的尽头，有一座比圣恩镇的教堂大出几十倍的建筑轮廓，尖塔高耸入云，塔尖上倒掛著一个巨大的暗紫色十字架。
十字架的交叉点上站著一个人影。
人影有六只翅膀，但不是刚才那个变异神父的缝合翅膀，而是完整的，散发著暗紫色光晕的，属於高阶深渊造物的翅膀。
杨戩的手握紧了刀柄。
“雷战，前面还有一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