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没有再说话，只是俯视著他，目光平静，像是在给他时间把方才的话一点点消化下去。
陆离垂首，神色未变，內心却在飞速运转。
千一开口便说十年。
这说明，哪怕以她的目光推算，从这片虚无重返大千界，也绝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她预留十年，已经是给出了“最现实”的修行期限。
而所谓一年之內达成目標，可获她真正认可，成为她唯一弟子——
这听著是诱惑，实则几乎不可能。
千有没有说谎他不知道，但她说出这句话的姿態……分明知道，这对现阶段的他而言，几乎等於不可能完成的事。
但就算如此，他也没得选。
无论如何，他都得回去。
鳶鳶还在长垣世界，他与分身早晚会被那些势力盯上；秋月也要儘快回到仙剑之主身边，隨那人一同前往天宫……
这些牵掛都压在心头，让他很清楚一件事——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虚无里耗太久。
此刻，他確实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暂时顺著千的路走下去。
“想要儘快回到大千界，”他抬头看向千，声音压得很稳，“我该怎么做？”
“看来，你已经做好觉悟了。”
千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开口：“想在虚无中穿行，最低也要有『第二境界』的修为，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为何？”陆离顺势问道。
“第一步，从凝气到化神，皆属凡道。”
千缓缓道，“哪怕是化神，也仍是肉体凡胎，脆弱不堪。虚无是混乱与破碎规则交织之地。凡胎一入其內，顷刻间神形俱灭，无有侥倖。”
“唯有踏入第二步，完成『源体』蜕变，才能具备在虚无中生存的基础。”
“所谓源体，不只是修为的跃迁，而是以源力重塑本源，以源洗髓，以源锻魂，才能承载真正的大道之力。寿元、神魂、肉身，都將脱胎换骨。”
“否则，踏入虚无，即是送死。”
陆离闻言，神色微动。
“源体……源力……”他低声喃喃，心中却更加困惑。
他接触“源力”的时间本就不长，这个概念在他心里一直很模糊。
他唯一称得上真正接近“源”的经歷，便是藉助破极天骨，在极限搏杀中短暂领悟出的那一缕“力之本源”。
可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是摸到一点雏形，还谈不上真正入门。
唯一能算优势的，便是那枚八色灵魄。
融合时，他便察觉到其中蕴藏的力量极为精纯，数量庞大，却又沉静如海。
最初用出时，虽然量级庞大，但缺乏杀伤，也不具备直接作战能力。
真正的价值，是后来发现这枚八色灵魄，竟能在他施展“力道本源”时，主动补充那一缕雏形源力的消耗。
换句话说，它像是一个特殊的蓄能池，能让他比常人更持久地维持本源之力的释放。
別的修士即便动用源道杀招，也撑不过几息，而他……可以持续到敌人精疲力竭。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势。
但也仅限於“补充”。
要说凭此推进“力之本源”的进化——让那道雏形真正成形，踏入“源”之门……却近乎无望。
现在千愿意开口指点，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立刻追问道：
“源……究竟是什么？”
“源，大致分为两类：元素之源，和规则之源。”
千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所谓元素之源，指的是天地间最常见的力量体系——风、火、水、土、雷，乃至冰、毒、光、暗……凡你能见，皆属其列。
这类源道，在整个星海中都是最为普及的修炼路径。
原因很简单，它们的晋升路径相对清晰，只需持续对某一元素本质的感悟，一旦突破瓶颈，再以源能灌注，便能迅速提升。”
“所以，从第二步开始，源力就会变成最重要的资源。在星海当中，真正值钱的，已经不再是灵石，而是源能。”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现在摸到的『力之本源』，却不属於元素之源，而是归在规则之源一脉。
规则之源的分支要比元素复杂得多，数量也多得多，对应的道路也杂乱得多；
一般来说，同等级上，大多数规则之源的强度都比不上主流的元素之源。”
“你选的偏偏还是『力道』这一条。”
“力道式微……就算放在星海之中，也是被人看不起的一条源道。
它的领悟难度远高於绝大多数元素之源，晋升所需要的源能也成倍往上翻，几乎没人愿意把它当主修之道。
就算有修士触碰力道本源，多半也只是当成辅助，真正拿来走主脉的，少之又少。”
她目光微垂，接著道：
“不过，规则之源虽多且杂，大部分品级不如元素，但……也有极少数顶级源道，一旦真正成长起来，威能远胜寻常元素之源，足以压制同阶一切。”
“比如——因果、轮迴、时间、空间、吞噬……这一类。”
“它们的晋级极慢，对悟性的要求也远超元素之源，往往要付出百倍以上的心力。
可一旦打磨出来，在同一级別中，往往可以做到无人能及。”
说到这里，千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圣兽天宫雪白小兽曾带走的那个女孩……她体內，便藏著……轮迴之源的种子。”
“……若是能顺利成长，將来，她的前路不可限量。”
“董香……”
陆离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在长垣世界早期，他便听说过轮迴殿这个势力，而董香的来歷与它隱隱牵连。
如今再听千提起“轮迴之源”，他很快反应过来：
董香能触及轮迴之源，只怕与轮迴殿脱不了干係。
他问道：
“师尊，你可知道轮迴殿这个势力？”
千连语气都没变一下，只是淡淡道：
“我的世界，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轮迴殿，正是我刻意试验下的一脉，也是颇让我意外的一支。
他们沿著自己的路在大千界繁衍，到了一定阶段，竟真让他们在规则之源里摸到了『轮迴』，並且一点点往上爬。”
“生灵形態多样，悟性各不相同，这本就是我修行的道途——
我看著我世界中的每一种生灵，如何去碰触、去领悟各种不同的源力，任由他们生长、兴衰、搏杀，最终所有结果，都会化作我一人的道果。”
“这，便是我的修行道路。”
千的声音依旧冷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生死无关的小事。
陆离心里却微微一沉。
在她的口中，轮迴殿、董香、甚至整个大千界，似乎都只是她修行路上的“样本”和“材料”。
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所言，你的修行途径，似乎与上面那些以元素为主的强者，和以规则为主的那些存在，又都不同？”
“元素主修者，规则主修者，各自执一端，而你……好像把他们都当成了你的道场？”
“不错。”
“除了元素之源与规则之源之外，其实还有第三条修行途径。”
“世界之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话一出口，气势却无形拔高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