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 章 云娘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诡骨证仙
    那扇化神之门已在他面前彻底推开,只要他顺势踏入,便可借因果之悟,一步登天。
    可陆离却偏偏在这一刻,停住了。
    不是不能成。
    而是不愿成。
    因果很强。
    强到足以让无数修士穷极一生都求之不得。
    可他要的,不是因果。
    他要的,是更上面的东西。
    他要看的,不是一根线如何起,如何落。
    而是眾生为何都在这张网里,被推著走,逃不开,挣不脱。
    “命运不出,因果为王……”
    陆离低低喃喃,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我要的,不是王。”
    “我要的,是打破那无数因果构成的网……
    我要的,是超脱命运的自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落在槐树下,刺目得惊人。
    他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斩断了那份即將窥见的因果道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不是捨弃感悟。
    而是不让自己,以因果成道。
    这一斩之下,识海剧震,心神逆冲,原本即將彻底甦醒的“陆离”,也像是被这一刀再次强行压了回去。
    他的眼中,那属於另一个人的冷厉、疯狂与通透,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又是熟悉的迷惘与空白。
    “我……”
    “我是……”
    陆离张了张嘴,眼中光芒迅速暗淡。
    下一瞬,他身子一晃,整个人直直栽倒了下去。
    而也就在这一刻,周围那种令人心惊的凝滯感,终於骤然消失。
    风还在吹。
    叶还在落。
    长街上人声嘈杂依旧。
    所有人都像是刚刚从一场莫名其妙的恍惚里回过神来,只看见槐树下的赵小郎中忽然吐出一大口血,而后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眾人一时譁然。
    “赵小郎中!”
    “这是怎么了?”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先前那几个醉月楼女子也已变了脸色。
    其中一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快步上前,低声道:
    “先別让旁人乱动他。”
    “把他带走。”
    说完,她与另一名女子对视一眼,竟一同上前,將昏迷过去的陆离扶了起来,匆匆带离了长街。
    ……
    再醒来时,陆离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面容。
    那女子坐在炉前小心看著火候,药罐里的汤汁咕嘟作响,热气一缕缕往上升。
    陆离怔了一下,很快便认出了她。
    是槐树前醉月楼女子当中的一位。
    听到床榻上的动静,那女子连忙抬头,见陆离已经醒了,神色顿时一松,快步走到床边,拿帕子替他擦去额上的冷汗,轻声道:
    “赵小郎中,你醒了?可是身上的旧伤,又復发了?”
    陆离撑著身子微微坐起,脸色依旧苍白,唇边却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我无碍。”
    “多谢你照料。”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女子脸上,清清淡淡,没有半点旁的意味。
    那女子与他对视了一瞬,竟不由自主地怔了怔。
    陆离的眼神,和她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和那些满身酒气、眼里只有色慾的嫖客不一样,和楼里那些整日算计得失的妈妈们不一样,和那些嘴上怜惜、眼底却藏著轻贱的公子老爷们也不一样。
    他的目光很乾净。
    乾净得像秋水照月。
    可那乾净里,又不是一无所有,反而像藏著极深的东西,越看,越容易让人沉进去。
    云娘一时竟看得有些失神,心里不由浮出一个念头。
    也唯有这样的人,才真正配得上素月姑娘吧……
    也难怪,素月愿意只为他一人抚琴。
    想到这里,她眼底不由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可很快便又压了下去,轻声开口:
    “我……我叫云娘。”
    “赵小郎中,你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陆离微微点头,隨即问道:
    “云娘……我这次昏睡了多久?”
    “足足三天。”
    云娘看著他,语气里仍带著几分余悸。
    “那日你在槐树下忽然吐血昏倒,可把人嚇坏了。”
    陆离沉默了一下,又抬眼看她:
    “这三日,都是你在照顾我?”
    云娘点了点头。
    “不错。”
    说到这里,她像是怕陆离因此生出负担,连忙又补了一句:
    “不过赵小郎中也不必担心,醉月楼的姑娘,每年本就有三日假,可以回乡探亲。”
    她说著,唇边却浮起一丝自嘲般的淡笑。
    “只是做我们这种营生的,哪还有什么脸面回乡?”
    “所以那三日假,大多也都只是个空名头罢了。多数姐妹不过是在城里隨便逛逛,买些花鈿脂粉,混过去也就算了。”
    “这几日我留在这里,楼里不会怪罪我的。”
    陆离看著她,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天光微斜,药罐里的热气仍在裊裊上升。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
    “辛苦你了。”
    云娘听见这句话,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连忙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
    “比起素月姑娘曾对我的照顾,我做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地看了陆离一眼。
    “你是因为素月姑娘,才会照顾我么?”陆离道。
    云娘怔了怔,轻轻点了点头,隨后才低声说起了一些旧事。
    她比素月更早进醉月楼,在楼里熬了很多年,早就见惯了红楼里的冷暖人心。
    像她这样的人,年纪渐长,姿色也不比当年,迟早会被楼里一点点厌弃,最后不是被隨意发卖出去,便是被拿去换人情。
    她原本早已认命。
    可她在外头,还有一个弟弟。
    这些年,她拼命攒银子,低声下气地接客,忍著旁人的轻贱和作践,图的也不过是让那孩子在城中能有口饭吃。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被梅姨知道了。
    楼里便想拿那个孩子拿捏她,逼她去接一个有特殊癖好的权贵。
    云娘自己都觉得,这一回大概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偏偏是素月开了口。
    没人知道素月到底和梅姨说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后来又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最后,那个孩子被保了下来,梅姨也改了主意。
    自那以后,云娘便一直记著这份恩。
    在她看来,素月和她们这些人从来都不一样。
    她在醉月楼待了那么久,见惯了人人自保,见惯了笑里藏刀,反倒从没见过一个人,自己都陷在泥里了,还肯伸手去护別人。
    云娘说到最后,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你和素月姑娘,当初一同失忆,一同被带来渊城,原本该是最亲近的人才对,谁能想到,后来竟会走成现在这样……”
    她苦笑了一下,又看了陆离一眼。
    “你別笑我像是话本看多了,可我是真的觉得,你和素月姑娘才该是一对。”
    “像她这样的姑娘,根本就不该在醉月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