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的身体站在城墙上，眼睛睁著，没有光。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实实在在地动了一下。
孙悟空第一个看到。
他衝到苏凡面前，盯著苏凡的手指。
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然后整只手握成了拳头。
“小子！”孙悟空吼了一声。
元始天尊衝过来，伸手按在苏凡的额头上。
青光亮起，照进苏凡的身体。
元始天尊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震惊。
“他的神魂……回来了……”
通天教主也衝过来，断剑横在身前，盯著苏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空的，没有光。
但眼眶里有东西在转，是金色的光，很淡，像快要灭掉的蜡烛。
太上老君挤过来，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苏凡的嘴里。
丹药入喉，苏凡的喉咙动了一下。
金色的光从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
丹田里那团灰色的光团本来已经灭了，现在又亮了一下。
苏凡的眼睛闭上了。
然后又睁开了。
这一次，眼睛里有光了。
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光，像两团黑火在瞳孔里燃烧。
孙悟空被那两团黑火嚇了一跳，后退一步。
“小子，你……”
苏凡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我没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两条手臂还是断的，骨头从皮肉里穿出来，白森森的。
但骨头上有黑光在爬，黑光所到之处，骨头在癒合，肉芽在生长，皮肤在重新覆盖。
三个呼吸，两条手臂接上了。
他又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胸口被赤火石烧焦的皮肤在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白得像纸。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头嘎吱响，但能动了。
元始天尊盯著他，青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你的神魂明明融进了天道，怎么回来的？”
苏凡没回答。
他不能说。
刚才他只剩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面板。
那个面板他太熟悉了——系统面板。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人气值余额，九亿八千七百六十五万四千三百二十一。
下面是一排商品列表。
排在第一位的叫“天道造化丹”，价格九亿八千七百六十五万四千三百二十一。
刚好是他所有的余额。
他点了购买。
然后他就回来了。
元始天尊还在等他的回答。
苏凡看著元始天尊的眼睛，说了一句。
“天道不收我。”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下，没再问。
他知道苏凡没说实话，但他知道问不出来。
苏凡转身，看著天空那道裂缝。
裂缝里那个巨大的头还在。
提丰。
希腊神话的眾神之父。
混沌界尸体的儿子。
提丰也在看他。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盯著苏凡，像两条蛇在游动。
“你的神魂融进了天道，又回来了？”
提丰的声音像打雷，震得南天门的城墙都在抖。
“有意思。本座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能从天道里爬出来的人。”
他把手从裂缝里伸进来，五根手指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掰。
裂缝又大了一丈。
他的肩膀露出来了。
肩膀上全是鳞片，暗金色的，鳞片缝隙里长著黑色的毛，毛很粗，像铁丝。
元始天尊一步踏出，挡在苏凡面前。
“不管你是谁，洪荒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他一掌拍出，青光如虹，轰向提丰的脑袋。
提丰不躲不闪。
掌印拍在他脸上，鳞片碎了三块，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但他的脑袋动都没动。
他看著元始天尊，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
“道境八重？就这点力气？”
他张嘴，一口黑色的火焰喷出来。
火焰铺天盖地，比南荒火山口的岩浆还热。
元始天尊躲不开，双手交叉挡在身前。
火焰撞在他身上，轰——！！！
他倒飞出去，砸在城墙上，城墙塌了一大块。
他的道袍烧没了半边，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水泡。
通天教主衝上去，断剑斩出一道青色的剑光。
剑光斩在提丰的脖子上，鳞片碎了五块，黑色的血喷出来。
提丰吃痛，怒吼一声，一巴掌拍向通天教主。
掌印如山，遮天蔽日。
通天教主被拍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几十丈。
帝俊衝上去，东皇太一衝上去，伏羲衝上去，顓頊衝上去，菩提祖师衝上去，杨戩衝上去。
所有人一起出手。
剑光、刀光、佛光、妖光，各种光芒轰在提丰的脑袋上。
鳞片一块接一块地碎，黑色的血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但提丰的脑袋还在，嘴还在，眼睛还在。
等光芒散尽，提丰的脸上全是血，鳞片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黑色的肉。
但他笑了。
“就这？”
他一掌扫出，所有人倒飞出去。
一万零五十个人，打不过提丰。
提丰比混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混沌是混沌境七重巔峰，提丰的气息，至少是混沌境八重。
苏凡站在城墙上，看著提丰，心里在盘算。
他现在的实力是道境五重巔峰，打混沌境八重，差了三重大境界。
打不过。
但他有系统。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人气值余额。
零。
刚才买天道造化丹，把人气值全花光了。
他现在什么都买不了。
提丰又在掰裂缝。
裂缝已经被掰到了十丈宽，他的上半身全露出来了。
他的身体比他的头还大，浑身覆盖著暗金色的鳞片，背上长著两排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有百丈长。
他的双手有六根手指，双脚有六根脚趾，每一根指甲都像一把弯刀。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洞不大，拳头大小，洞里有黑色的血在往外冒。
那个洞是盘古打的。
盘古那一掌，在混沌身上打出一个洞，在提丰身上也打出了一个洞。
但提丰没死，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苏凡盯著那个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盘古能打穿提丰的胸口，说明提丰的身体不是无敌的。
那个洞是弱点。
但他打不到。
他飞不到提丰的胸口，因为提丰的上半身还在裂缝外面，只有头和肩膀进来了。
要想打到那个洞，必须等提丰整个人挤进来。
等提丰整个人挤进来，洪荒就完了。
苏凡深吸一口气，走到城墙边，对著提丰喊了一声。
“提丰！”
提丰低头看著他，血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一个道境五重，也敢直呼本座的名字？”
苏凡说：“你父亲死了。混沌界的尸体，已经烂了。你来洪荒，是想给你父亲报仇，还是想逃命？”
提丰的脸色变了。
他的眼睛从血红色变成了黑色，瞳孔从竖著变成了横著。
“你说什么？”
苏凡说：“混沌界的尸体在腐烂，在收缩。你们这些蛆虫待不下去了，所以往外跑。混沌先跑，他死了。你后跑，你也跑不掉。”
提丰盯著苏凡，黑色的眼睛里杀意浓得像实质。
“本座不是蛆虫。本座是眾神之父，希腊神话的源头。混沌界的尸体，是本座的父亲。盘古劈开的那具尸体，是本座的父亲。你一个螻蚁，也敢侮辱本座？”
苏凡笑了。
“眾神之父？希腊神话的源头？那你父亲死了，你怎么不去给他收尸？”
提丰的嘴张开了。
不是说话，是喷火。
黑色的火焰从他嘴里喷出来，铺天盖地，比刚才喷元始天尊的那口强了十倍。
苏凡不躲不闪。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封神榜，封神榜已经融进天道了。
不是五色石，五色石嵌在不周山了。
不是尸体的碎片，碎片的力量用完了。
他掏出的是一块玉符。
混元给他的那块玉符。
玉符上刻著一个字——混。
他把玉符捏碎。
玉符炸开，化作一道灰色的光。
灰色的光撞上黑色的火焰，轰——！！！
火焰碎了，灰光也碎了。
苏凡站在原地，手被炸得血肉模糊，但他还站著。
提丰看著那道灰光，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混元？那个老东西还没死？”
苏凡说：“他死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能用一次。”
提丰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一次？一次够干什么？”
他又张嘴，又是一口黑火。
苏凡没有玉符了。
但他有別的。
他打开系统面板，人气值余额还是零。
但商品列表里，有一个东西是灰色的，不是不能买，是价格被隱藏了。
那个东西叫“盘古真血”。
苏凡点了一下。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盘古真血，价格——100亿人气值
苏凡愣了一下。
100亿？
面板上又跳出一行字：可贷款。
苏凡沉默了，他看著提丰。
提丰的黑火已经喷出来了，黑色的火焰像一条龙，朝他扑来。
苏凡点了购买。
“恭喜宿主贷款成功，盘古真血已发放。”
面板消失了。
他的胸口亮了一下。
不是金色的光，是青色的光。
青色的光从他胸口涌出来，像一条青色的龙，撞上黑色的火焰。
轰——！！！
整个南天门都在颤抖。
黑色的火焰碎了，青色的光也碎了。
但苏凡的胸口还有光。
青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上长出青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有金色的纹路。
他的手指变长了，指甲变尖了，像爪子。
他的眼睛变成了青色，瞳孔变成了金色。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道境五重巔峰，六重，六重巔峰，七重。
七重巔峰。
元始天尊从废墟里爬出来，看著苏凡，脸色大变。
“盘古真血……他用了盘古真血……”
孙悟空也爬出来了，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小子……”
苏凡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手已经不是手了，是爪子，青色的鳞片覆盖到手腕，指甲像弯刀。
他抬头看著提丰。
提丰也在看他。
“盘古真血？你把盘古的血融进了自己的身体？”
苏凡没说话。
他一步踏出，脚下炸开一团青光。
他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向提丰。
提丰张嘴，黑火喷出。
苏凡不躲，一拳砸在黑火上。
黑火被砸碎了。
他衝过黑火，一拳砸在提丰的脸上。
拳头上包著青光，青光照亮了整片天空。
提丰的脸被砸得往一边歪，鳞片碎了一大片，黑色的血从裂缝里喷出来。
他惨叫一声，手从裂缝边缘鬆开，去抓苏凡。
苏凡躲开，一脚踢在提丰的脖子上。
咔嚓一声，提丰的脖子歪了。
不是断了，是歪了。
他的脖子比铁还硬，苏凡这一脚，只踢歪了一根骨头。
但够了。
苏凡抓住提丰脖子上的鳞片，翻身骑在他脖子上。
他举起右拳，拳头上青光大盛，亮得像一颗青色的太阳。
一拳砸在提丰头顶。
提丰的脑袋往下一沉，头顶的鳞片全碎了，露出下面的头骨。
头骨上有一道裂纹。
苏凡又是一拳。
裂纹扩大了。
第三拳，头骨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黑色的血。
提丰拼命挣扎，双手乱拍，拍得南天门的城墙一块一块往下掉。
但苏凡骑在他脖子上，像钉子一样钉住了。
第四拳，第五拳，第六拳。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条裂纹上。
裂纹越来越大，黑色的血越涌越多。
第七拳，头骨碎了。
苏凡的手伸进提丰的脑袋里，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有金色的纹路。
提丰的神格。
苏凡把神格从提丰的脑袋里掏出来。
提丰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慢慢闭上。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黑色的光点。
光点飘散在空中，像黑色的雪。
苏凡从提丰的脖子上跳下来，落在地上。
他的手里握著那颗黑色的神格。
神格在他手心里跳动，像一颗心臟。
他的身体开始变回原样。
青色的鳞片褪去，爪子变回手指，眼睛从青色变回黑色。
他的气息从道境七重巔峰掉回五重巔峰。
盘古真血的力量用完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孙悟空衝过来，一把扶住他。
“小子，你……”
苏凡笑了。
“我没事。”
他看著手里的黑色神格。
神格还在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元始天尊走过来，看著那颗神格，脸色很复杂。
“这是提丰的神格。希腊神话的源头，眾神之父。他的神格，里面有希腊神话的全部力量。”
苏凡把神格塞进怀里。
“留著，以后有用。”
他站起来，看著天空那道裂缝。
提丰死了，裂缝还在。
裂缝没有合拢，因为提丰不是从混沌界来的，他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那个地方，比混沌界更远，更古老。
苏凡盯著那道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提丰，是別的东西。
那个东西比提丰小，但气息比提丰还强。
元始天尊也感觉到了。
他的脸色白了。
“还有东西要过来。”
苏凡握紧拳头。
“来一个，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