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魂分表里，心有起伏（二合一）
菲尼克斯紧盯著怀中的【寒冰倾覆】，等待更进一步的回应，但大剑剑身除了那一次微微摇晃之外，再无动静。
只有剑脊上那一道细微的霜纹，如同刚刚凝结的泪痕，证明著刚才那股將他从腐化梦境中刺醒的寒意並非幻觉。
“维格莱婭？”
他再次低声呼唤，龙爪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
大剑依旧寂然。
就在红龙即將发出第二次呼唤时，惑乱的碎片化知识自然而然地生入了脑海，额间传来数阵熟悉的、灼热的悸动————
泰坦竖瞳再度活跃起来。
与方才的梦境不同，此刻的悸动並非是缘於外界邪物的低语，而更像是某种忽然被唤醒了的本能”。
菲尼克斯心中一动，集中精神，在作主动筛选后，选择性地接受了部分有关额头竖瞳的邪恶知识。
凭藉著刚收穫的知识，他操控著泰坦竖瞳自我调整了深处结构，短短几秒之內就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蜕变。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知力沿著神经蔓延开来，与红龙固有的【真实视野】能力交融、升华。
统御”之泰坦到底还是留下了他的恩赐。
虽然不甚完全，如同水流走后留下的水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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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对菲尼克斯提升巨大。
他的【真实视野】已经超越了原有的定义，此后除去勘破黑暗、隱形、幻象、变化、
以太等五种事物外，还將能在专注状態下观察到代表心灵的精神意识体。
亦称灵魂”。
菲尼克斯屏住呼吸，聚焦於手中的寒冰大剑。
红龙的视野穿透了进去。
避开魔法灵光与能量流动，他看见了更本质、更深入的东西。
那是一个精密的、充满痛苦迴响的灵魂囚笼。
而在囚笼的核心，有————两条龙魂？
两条？
它们重叠在一起，却又涇渭分明。
白龙维格莱婭，剑中魂分表里：
表层的那条龙魂，如同被反覆撕扯、碾碎的破布，呈现出一种癲狂无智的状態，对一切外来接触都呈现出无差別的攻击性。
它不停歇地翻滚著抒发痛苦，时不时还黯然哭泣，哭到半途又变为怨毒的尖啸。
这就是菲尼克斯之前在战场上遇到的，助战人类爵士的疯癲白龙精魂。
而里层的那条龙魂，则蜷缩成小小一团，依稀能看出是一头优雅的雌性白龙的轮廓。
她通体透明，仿佛隨时会彻底消散，並且紧闭著眼，应该是处於一种深度的、自我保护式的休眠中，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只有极其微弱的意识波动证明她还存在。
这————
意识切割？
菲尼克斯感到讶异与佩服。
他可以想像得到，当年维格莱婭被抓去以龙骨和龙魂铸剑时，她是以怎样的莫大决心，设法分离表里龙魂，以图在漫长折磨中保全神智的。
“我看见你了，维格莱婭。”
菲尼克斯翻身下床，给门外的艾卡报了个平安，然后以十分篤定的语气说道：“两个你，本龙都看见了————所以，再多给出一点回应吧，我们之间阻隔沟通的障碍已然消失。”
仿佛被这句话触动，里层那条半透明龙魂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著，菲尼克斯看到她紧闭的唇，开始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做出口型。
没有声音，但配合著那微弱意识波动的特定节奏，菲尼克斯勉强算能读懂。
唇语断断续续，意思却直接无比：“帮————助我————”
“摆脱————·————体————重塑————”
“肉身————”
每一个词都仿佛耗尽了力气，间隔漫长而道来辛苦。
菲尼克斯揪心地看著可怜的维格莱婭，心说此事他是真真难帮啊。
摆脱剑体，重塑肉身？
这谈何容易！
况且，相对於维格莱婭的的请求而言，他当前有更上心的问题。
“维格莱婭，”红龙努力让思维凝聚成清晰的意念，尝试直接与里层龙魂进行沟通：“为表谢意，我可以考虑帮你。但维格撒安，你的弟弟，他被绑架了，可能正在被送往南境夺心魔社群的老巢。”
“我必须儘快找到他！你过去不是称號智谋之龙”吗？请问你有没有办法，找到他在哪儿？”
里层龙魂的嘴唇再次嚅动，这次似乎稍微流畅了一点点：“剑————有附魔法术————【心灵感应】————可以找————维格撒安————”
菲尼克斯立刻想起此前鑑定术的结果。
对！法术【心灵感应】！
这个高达八环的塑能学派法术，作用是与一个施术者熟识的自愿生物建起心灵连接即时共享任何言语、图像、声音以及其他形式的感官信息。
如果能启动它，直接联繫到身处图的维格撒安，那么————通过共享信息仔细分析后找出夺心魔老巢所在位置，应该会是种较为可行的操作吧？
他毫不犹豫，龙爪紧握剑柄，试图以自己身体中的魔力去激发剑身上的高环附魔法术。
剑中的维格莱婭也很不情愿地分出了少许力量。
然而，当红龙想像著维格撒安的模样与气息，將寻人的意念灌注其中时。
剑身微微一亮，却隨即就黯淡了下去。
大失败。
没有任何连接建立的反馈，只有法术力量被无形障壁弹回的滯涩感。
菲尼克斯脸色骤降。
以【心灵感应】的施术条件来说，法术失败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目標坚决拒绝连接，二是施术者与目標不在同一个位面。
维格撒安不太可能拒绝他，难道是不在同一个位面？
不，这才过了多久？
正疑神疑鬼之刻，维格莱婭里层龙魂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著近乎悲哀的瞭然：“他————应该不清醒————潜意识————会拒绝————”
“但————我可以————他不会拒绝我————永远————不会————”
菲尼克斯急切地问：“维格莱婭，那你能否立马发动法术？”
里层龙魂陷入短暂沉默。
“————我————是全————没有————完整的————心”————无施展————【心灵感应】————”
“我需要————重归於一————”
菲尼克斯瞬间明白了。
一个分裂的、残缺的灵魂，无法支撑起【心灵感应】这种需要高度自我统一和强大意志引导的高环法术。
只有將表里內外的两层白龙龙魂重新融合，復原出一个相对完整的维格莱婭”，才有可能启动法术【心灵感应】，成功连接到维格撒安。
逻辑链条至此清晰。
可是，要找到维格撒安，就必须先让维格莱婭完整”？
这事儿真是这样吗，怎么听上去像是维格莱婭恢復肉身的前置计划？
菲尼克斯龙瞳闪烁不定，轻轻放下寒冰大剑，目光又一次扫过表里两层龙魂。
“————告诉我，维格莱婭。”
“该如何做，才能帮你重归於一？”
那里层龙魂却说：“红龙，维格撒安之友————”
“我也不知道。”
菲尼克斯当即裂开来。
別啊，龙姐，其实你有私心也没关係的————大胆说出来啊！
灰岩领，某座废弃矿场的后山。
瀰漫著飞舞尘埃的空气里，有著不属於此地的到访之客。
褪去了绿龙龙裔的魔法偽装，恢復本来面貌的吉米小队成员，五人围站在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眼神复杂地望著场地中央。
那里，匍匐著庞大的白色巨龙一维格撒安。
白龙一动不动，被迫沉睡著，受到了绝对的外在压制之力。
数个铭刻了精密符文的金属环，紧紧箍在他的脖颈、四肢根部以及双翼关节处，不仅限制了其物理肉身，更不断散发出抑制魔力的波动。
【约束之环】，高阶魔法道具，南境奴隶贩子喜爱使用的【禁魔镣銬】之升级版，威力更上一层楼。
而更致命的是，一层几乎肉眼可见的、带著冰冷秩序的灵能之力如同无形的网，笼罩著维格撒安的头部，將他的精神牢牢禁錮在浑噩的黑暗之中。
白龙的竖瞳偶尔会失焦地转动一下，但里面没有丝毫神采，只是虚无。
吉米的目光从维格撒安的身上移开，又落向前方。
十名身披破烂灰斗篷的灵能术士静默地站立著，他们是前辈”，是將勇者小队五人从飞翼峡谷里接应出来的指引者。
这前辈”之名並非乱叫，吉米知道，他们和自己、和身边的同伴们一样，都是夺心魔蝌蚪寄生虫的宿主。
唯一的区別在於，这些前辈脑中的蝌蚪发育程度更高，与宿主脑干神经的结合更加深入。
当然了，大家似乎都被上层夺心魔有意压制了转化的最后一步。
为什么？
上层夺心魔根本没有隱瞒，就是为了避开吉斯洋基人军队的注意。
吉米看著这些前辈术士。
他们的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专注於维持灵能束缚时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他们的意志————已经与脑中那些贪婪的共生体达成了完美的、令人不寒而慄的一致。
见得此象，吉米只觉得迷茫无比，並打了个冷颤。
他不禁再次问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步的。
有前辈”们做参照，吉米的將来是可预见的，不过是变成一具行走的、高效的、却不再有独立存在的工具，供主脑驱使。
不————
那些承诺都是骗人的，是蝌蚪寄生虫生出的幻觉！
他心底波涛起伏，面上却表情空空。
在现场，除了他们这十五个被夺心魔蝌蚪束缚的宿主外，场中还有另一人，一个与这荒凉后山完全格格不入的体面人。
如果有某位红鹿堡外城区市民在此，就可在数秒之间认出，此人正是那位曾在外城广场上试图认领巨额財產未果的肥胖珠宝商人。
此刻他身上早已没了当时的刻意表现出来的草包模样，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审视与隱隱的不耐。
胖商人其实是紫章贸易联合商会的主会成员，表面上只是一名普通的珠宝商，实则是商会內部隱秘的夺心魔派系在外活动的白手套之一，不定时驻留红鹿堡外城区，负责协调边境资源与情报。
在眾人沉默的注视下，胖商人踱步上前，绕著被压制的维格撒安走了一圈，手里拿著一块研磨透亮的晶石镜片，不时贴近白龙的鳞片、关节、眼皮检查。
他检查得很仔细，甚至挑剔地掰开龙嘴，看了看牙齿和舌苔。
良久，胖商人站定，肥腻的脸上先是闪过满意之色，后又转为遗憾，不自觉摇了摇头。
“肉体状態还算健康，没有暗伤，確实是上好的“材料”。
他的声音带著商人特有的算计腔调，咂了咂嘴道：“可惜啊，可惜。青年期白龙，体型终究是同龄五色龙里垫底的————”
“要让这具躯体背负起伟大的主脑，成为合格的主脑龙材料，还差了不少————必须得专门催化一段时间。”
“要不是现在时期特殊，你们就应该设法弄一头成年期红龙回去，那才算作完美！”
眾人纷纷无视了胖商人的说辞。
嘰里咕嚕地把公事交代完毕，珠宝商人的脸色逐渐垮了下来，又换上一副喋喋不休的抱怨面孔。
“还有，这次为了配合你们的行动，我在红鹿堡里的损失可不小！”
他挥舞著短胖的手指：“那头该死的红龙菲尼克斯！他不仅偷走了我们的商会资產，还让我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尽了脸面！”
“那些可都是商会的重要流动资金！”
胖商人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还有曜日公爵手底下那群没眼力见的兵痞！八辈子没见过钱一样，居然敢强抢我们商会存放在外城区店铺里的財物！”
“这群大头兵，简直比强盗还要强盗！”
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眼前十五个沉默的蝌蚪宿主，特別是那十个资深的灵能术士：“餵————主脑大人命令你们儘快护送货物”归巢，这我理解。但是，红鹿堡那边的损失必须有人去处理，至少要把商会明面上的资產拿回来吧？”
“我人手不足，需要协助。”
“你们————能否留下一两个人，暂时辅助我处理红鹿堡的事务？尤其是追回被抢走的那批货————”
现场一片安静。
灵能术士们对商人的请求毫无兴趣，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维格撒安和即將到来的归程上。
这安静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如果最后实在无人应答，那么胖商人大概会请示上级，强行扣一个帮手下来。
吉米微微张开口。
留下来？
去红鹿堡？
也就是说，可以————暂时不用去面对主脑了？
不用立马踏入那可能彻底失去自我的深渊？
恐惧催生了强烈的求生欲，吉米因此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粘吞，但在寂静的山后，依然听来格外清晰：“我————我愿意留下，协助处理红鹿堡的事务。”
吉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忠诚且有用：“我对红鹿堡的情况相对熟悉，之前也在外城区活动过。回收资產什么的，应该能帮上忙。”
珠宝商人眯起眼睛，打量著吉米，似乎在看一件待价而活的商品。
片刻后，他肥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称不上笑容的弧度。
“很好。识时务。”商人点了点头，“那就是你了，暂时留下吧————其他人，儘快准备移送货物”！”
十名灵能术士没有任何表示，仿佛留下谁对他们而言都无关紧要。他们开始低声用灵能交流，规划著名继续押送白龙的路线和防御措施。
吉米暗暗鬆了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避开队友们投来的难以言喻的目光，再次看向场中那毫无知觉的白鳞巨龙。
暂时安全了————但也只是暂时的。
红鹿堡里现如今什么情况，吉米不是不清楚，那头可怕的三目红龙立下了好大的威风。
留下来协助商人回收资產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后果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