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石桌上,杯里残留著半盏凉茶。
院门外,传来一道声音,打乱了庭院的安静。
“玖辛奈,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咸豆糕,还是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我特意绕远路去买的。”
话音落下,木质院门被轻轻推开,“吱呀”一声轻响,惊飞了墙角衔著草叶的麻雀。
波风水门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他身著一身整洁利落的淡披风,衣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衣角沾著几粒细碎的草屑......显然是赶路时不小心蹭到的。
他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眉眼弯弯,眼眸盛著化不开的暖意,连眼角的弧度都带著討好。他的右手紧紧提著一个精致的乌木盒,手指微收,护著盒身,生怕里面的糕点被碰碎、被震凉。
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近,目光急切地在庭院里搜寻,嘴里还轻声念叨著:“玖辛奈?你在吗?我知道你可能还在闹脾气,別生气啦。”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房间门口静静佇立的漩涡玖辛奈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微微一僵,脚步顿住,连呼吸都停滯了半秒。手指力道加重,乌木盒的边缘微微硌著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他却浑然不觉。
他太熟悉玖辛奈了,熟悉她每一个神態、每一种语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熟悉到只要她皱一下眉,他就知道她在生气;只要她嘴角微微上扬,他就知道她心情变好。可眼前的红髮少女,却陌生得让他心慌,让他手足无措。
她依旧披著那一头耀眼的緋红色长髮,髮丝垂落在肩头,被风一吹,微微飘动,发梢还沾著一片飘落的漩涡花瓣,可她的眼神却冰冷而沉静,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丝毫往日的娇憨与欢喜,没有丝毫看到他时的雀跃与羞涩,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相处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不是从小一同长大、彼此陪伴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可以隨时被忽略的过客。
那股发自內心的疏离感,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波风水门的心头,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泛起一丝凉意。
他攥了攥手心,指甲嵌进掌心,试图用那一丝痛感压下心头翻涌的诧异与慌乱,努力维持著脸上的温柔笑容,只是那笑容早已没了往日的真切,变得有些僵硬、有些勉强。
他脚步缓缓挪动,一步步朝著玖辛奈走近,每一步都带著试探,每一步都谨慎,仿佛生怕自己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彻底惹恼她,彻底推开她。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不敢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眸的討好与期待愈发浓郁。
“玖辛奈,”他的声音比往日更柔了一些,带著一丝颤抖,將手中的乌木盒递到她面前,手腕微微抬起,姿態放得极低,眼眸满是期待,甚至带著一丝卑微的祈求,“快尝尝,还是你熟悉的味道,店家说,今天特意多放了你喜欢的咸香馅料,还加了你爱吃的芝麻,我尝了一小块,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说著,他还抬手,想要打开乌木盒,让她看看里面的糕点,手指刚碰到盒扣,又顿住了,转头看向玖辛奈,眼神里满是试探:“我打开给你看好不好?”
然而,漩涡玖辛奈只是微微侧过身,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避开了他递来的乌木盒,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那盒她曾经视若珍宝的咸豆糕。
她的眼帘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阴影,遮住了眼眸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过往朝夕相处的羈绊,有如今斩断情丝的果决,还有一丝深埋心底、不愿触碰的痛楚与不舍。
那一丝不舍,像一根细小的藤蔓,紧紧缠绕著她的心臟,让她微微发闷,可一想到月读里看到的惨状,想到族人的冤屈,想到波风水门的懦弱与逃避,那一丝不舍便瞬间被冰冷的果决取代。
她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字字果决,没有丝毫迴旋的余地,甚至带著一些刻意的疏离:“不用了,你拿走吧。另外......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波风水门递出木盒的手猛地一顿,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温柔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眼眸的暖意瞬间被慌乱与茫然取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动了动,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乾涩得发疼,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与玖辛奈相处了十几年,从小一同长大,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他们一起在樱花树下奔跑,一起在河边摸鱼,一起分享一块小小的咸豆糕,一起度过了无数温暖而难忘的时光。
哪怕是她最生气、最赌气的时候,也从未用这样冰冷、这样疏离、这样伤人的语气对过他,更从未说过“不要再来找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这样的话。
那些过往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他陪她吃咸豆糕,她吃得满脸都是,他笑著帮她擦掉嘴角的碎屑;她被族人误解,委屈地哭,他默默陪著她,笨拙地安慰她,说会一直保护她;他修炼受伤,她著急地帮他包扎,眼眶红红的,叮嘱他以后不要再这么拼命......
那些温暖的画面,与眼前的冷漠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在他的心上,让他心头一阵翻涌,又酸又疼,眼眶也泛起一丝微红。
“玖辛奈,你......你说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著一丝颤抖,还有一些浓重的慌乱,眼眸满是困惑与不解,还有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倖。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想要靠近她,想要看清她的神情,想要知道她是不是在故意骗他,是不是在赌气。“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族人又对你说了什么关於我的坏话?是不是他们误会我了,也让你误会我了?”
他语速加快,语气急切,带著一些语无伦次的辩解,“你告诉我,他们对你说了什么,我解释给你听,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也没有做对不起漩涡一族的事情,你相信我,玖辛奈,你一定要相信我。”
漩涡玖辛奈缓缓垂眸,緋红色的髮丝遮住了眼眸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冰冷而果决的侧脸,连下頜线都绷得紧紧的,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她的手指微微攥起,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那痛感清晰而尖锐,刚好压下心头那一丝残存的柔软与不舍,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波风水门,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清晰地说道:“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误会你。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也不要再来打扰漩涡一族的任何人,我们漩涡一族的事情,与你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