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闹哄哄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酒吧另一头一伙人的注意。
为首的是个比周磊高半头,剃著青皮,脖子上有纹身的年轻人,叫赵强。
赵强和周磊一向不对付,两人因为抢地盘抢小弟之类的事情,明里暗里摩擦过好几次。
赵强家里有点小钱,在县城这片混得比周磊开,手底下人也多。
赵强嘴里叼著烟,带著四五个同样流里流气的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笑。
他上下打量著被朋友拉著脸色涨红的周磊,嗤笑一声,声音拖得老长:
“哎——呦——我当是谁在这儿耍威风呢,原来是周大少爷啊。怎么著,好几天没见,在家养膘呢?还是嚇破了胆,不敢出门了?”
周磊本来就因为刚才的衝突和酒精上头,心里憋著一股邪火,被赵强这么一挤兑更是火冒三丈。
用力挣开拉著他的朋友,下巴扬起瞪著赵强,嗓门拔高:
“赵强!你少在这儿放屁!老子爱干嘛干嘛,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
赵强吐了个烟圈,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朝外,几乎要懟到周磊脸上,脸上是看好戏的笑容。
“不过嘛,我就是好奇,想问问周大少爷今天出门,穿了几条裤子啊?別到时候又湿了,多不体面,是不是?”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的主角正是周磊。
他刚从一辆黑色轿车上被推下来,瘫坐在地上,深色运动裤的裤襠位置,有一大片顏色不规则的湿痕,在照片里能看出些反光。
正是地下车库那晚之后,他被扔回家门口时最狼狈不堪的瞬间。
这张照片不知道是被哪个路过的好事者,或者乾脆就是赵强这边的人躲在暗处偷拍的,角度刁钻,清晰度高,將周磊的丑態捕捉得一览无余。
轰——!
周磊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一瞬间都衝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被当眾揭短的暴怒瞬间吞噬最后一丝理智。
周磊眼睛赤红,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抽搐。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猛地朝赵强扑了过去,拳头带著风声,狠狠砸向赵强的面门。
赵强显然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嘴里还不忘继续嘲讽:
“哟,这就急了?被说中了?尿裤子的滋味怎么样啊周大少?”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周磊身上。
周磊带来的那几个朋友,除了黄毛刚才被他打了心里不痛快,另外两个见状,犹豫了一下,竟然没敢上前硬碰硬。
只在外围虚张声势地喊“別打了”“有话好说”,还有一个悄悄往后缩了缩。
周磊虽然平时也打架,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赵强的人按在了地上,脸上、肚子上挨了好几下,疼得他蜷缩起来。
酒吧里音乐震天,但这边打架的动静还是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指指点点,脸上带著兴奋和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摄。
周磊被按在地上,屈辱和疼痛让他的理智彻底崩断。
赵强弯下腰,拍了拍周磊满是鞋印和尘土的脸,笑容恶劣:
“就你这怂样还敢跟我叫板?行了,今天给你长长记性。以后见了老子记得绕道走。你还是滚回家,继续当你妈的宝贝乖儿子去吧,啊?”
说完,他直起身,招呼手下:“走了,没意思。”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鬆开周磊,转身就要离开。
周磊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死死锁定在吧檯边缘一个厚厚的玻璃啤酒瓶上。
在所有围观者来不及反应的注视下,他高举著酒瓶,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著赵强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盖过了嘈杂的音乐。
玻璃酒瓶在赵强头上碎裂开来,碎片和残余的酒液四溅。
赵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后脑勺迅速涌出暗红色的鲜血,很快在地面上洇开一滩。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杀人了!!”
“快报警!!”
“叫救护车!!”
周磊站在原地,手里还抓著半截参差不齐的玻璃瓶口,呆呆看著地上不动弹的赵强,和那滩迅速扩大的血跡。
他身上也溅上了血点和酒液,混合著之前的尘土,显得狰狞又可怖。
直到冰冷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眼的红蓝灯光透过酒吧的玻璃窗闪烁进来,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鬆开了手。
半截玻璃瓶口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赵强被紧急送往医院,经过检查,伤势虽然看起来嚇人,但並没有生命危险。
酒瓶砸下的位置稍微偏了点,避开了最要害的部位。
加上送医及时,主要是头皮裂伤、轻微脑震盪和颅骨骨裂,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而周磊在混乱中被赶来的警察当场控制。
因为事发时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需要负完全刑事责任。
经过调查和审理,他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情节较为严重。
但考虑到赵强先前的言语挑衅和出示照片进行侮辱的行为,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且周磊是初犯,归案后认罪態度尚可。
最终,周磊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