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迎宾馆的会客室陈设雅致,茶香裊裊。李达康陪著林满江閒谈,话题从京州“四驾马车”的亮眼成效,聊到当年合作城东工业园的往事,气氛平和融洽,完全看不出深夜急电背后的暗流涌动。
林满江端著茶杯,目光扫过窗外京州新区鳞次櫛比的高楼,语气里满是感慨:“达康,真没想到京州变化这么大,你的魄力还是当年那样,干什么都雷厉风行。”
“都是赶上了好时候,有省里的支持,班子一条心,干起事来自然顺。”李达康笑著回应,心里却记掛著正事,时不时抬眼看向门口。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周瑾迈步走了进来。他身著深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落在林满江身上时,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周省长。”林满江连忙站起身,伸手迎了上去,“早就想当面请教,今日得见,幸会。”
“林董事长客气了。”周瑾与他轻握了下手,力道沉稳,“麻烦达康跑前跑后招待,现在事情要紧,达康,你先回去盯紧矿工新村的排查工作,这里有我和林董事长谈就好。”
李达康会意,起身道:“好,周省长、满江兄,你们聊,我先去现场看看。满江兄,回头再好好敘旧。”
待李达康带上门离开,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周瑾直接在林满江对面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林董事长,你我都是大忙人,时间宝贵,我就不绕圈子了。京州市光明区矿工新村的棚改项目,那五个亿专项资金,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心里有数吧?”
林满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靠在椅背上,语气故作疑惑:“周省长,矿工新村的棚改资金?当年我在京州中福任职时,確实有过相关合作,但具体资金流转都是下面人经办,我记得后续已经按流程拨付了,怎么会有问题?”
“拨付了?”周瑾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辩解,“林董事长,事到如今,就没必要揣著明白装糊涂了。那五个亿,名义上是委託京州中福运营,实则被你表弟王平安,联合武玲瓏的財富神话基金合谋挪用了。你说你不知道?王平安是你亲表弟,能调动这么大一笔资金,没有你的默许甚至授意,他有这个胆子?”
林满江的脸色微微一变,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反驳,周瑾却根本不给她机会,继续往下说:“你不想承认也没关係,这笔钱只是开胃小菜。我今天找你,不是来跟你算这笔帐的,而是给你指条路。”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现在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想转任地方省长,镀一层金,再往上走一步,对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满江心上。转任地方省长是他深埋心底的野心,从未对外透露,没想到周瑾竟然了如指掌。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周省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在央企任职,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没关係,我也不发表看法。”周瑾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篤定,“但有些事,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其实早就露了马脚。比如,你指使石红杏签字,让皮丹具体操办,以47亿的高价收购京丰、京胜两座煤矿。那两座矿,估值撑死了十几个亿,实际控制人是傅长明吧?”
林满江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这笔交易,让傅长明净赚了將近30亿,而你,从中拿了10亿的回扣。”周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林满江,“后续为了掩盖这笔骯脏交易,你又让傅长明以45亿的价格回购煤矿,平白造成国有资產巨额损失。通过长明集团借款、担保贷款这些手段套取的利益,你以为没人知道?”
“你……你这是污衊!”林满江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语气却有些色厉內荏。这些事都是他深埋的核心机密,涉及巨额利益和犯罪事实,一旦曝光,他將万劫不復。
周瑾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依旧冰冷:“污衊不污衊,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懒得管你这些破事,也没兴趣揪著不放。还有一件事,你患骨癌四年了吧?为了续命,频繁飞往香港治疗,花的是谁的钱,用的是什么渠道,不用我多说。作为高级干部,身体状况不向上级匯报,违反组织纪律,这也是铁打的事实。”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林满江的声音带著颤抖,脸上血色尽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他没想到,周瑾竟然连他的身体状况、隱秘治疗的事都了如指掌,这背后的能量,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周瑾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缓缓说道:“你也许听说过我,但可能不清楚我的底细。我再给你介绍一下——我父亲周承邦,现任政务院副总。你们京福集团,归谁管?不就是政务院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满江的心理防线。政务院副总!这个身份,意味著周瑾想要动他,真的只是一个电话的事。他之前还想著凭藉央企的身份和自己的布局周旋,此刻才明白,自己在周瑾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我父亲要想整你,易如反掌,但我没有这么做。”周瑾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天找你谈,不是为了公报私仇,也不是为了揪著你的那些烂事不放,而是给你一个机会,更是出於对朱昌平老前辈的尊敬。”
“朱昌平……”林满江喃喃道,眼神复杂起来。那是他的外公,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你外公朱昌平先生,当年以五根金条起家创建中福集团,为了d组织在香港营救民主人士,倾其所有,分文未留。”周瑾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肃穆,“他坚持『一个铜板也不留』的革命原则,以至於家人生活困苦,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他的革命生涯,他的家国情怀,值得所有人尊敬。”
林满江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沉默不语。外公的教诲还在耳边,可他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挪用民生资金、收受巨额回扣、隱瞒病情……桩桩件件,都对不起外公的英名。
周瑾看著他的样子,终於点明了核心诉求:“林董事长,我把话放在这。矿工新村那五个亿的棚改资金,必须一分不少地退回来,专款专用,用於新村改造和安全隱患整治。只要钱到帐,你刚才听到的这些事,我一概不再追究,也不会向上级匯报,更不会让我父亲插手。你想转任地方也好,想继续在央企任职也罢,都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如果钱退不回来,或者你想耍什么花样,那我也只能公事公办。到时候,不仅是矿工新村的资金问题,你收购煤矿的黑幕、收受回扣的事实、隱瞒病情的违纪行为,都会一字不差地摆在纪检监察和组织部门的案头。后果如何,你自己掂量。”
会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林满江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內心天人交战。他知道,周瑾已经给了他最优的选择,也是唯一的生路。一旦拒绝,等待他的將是身败名裂、鋃鐺入狱的结局。
周瑾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杯,静静等待著他的答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散不了会客室里凝重的气氛。这场关乎巨额资金、关乎个人命运的谈判,终於到了最后的抉择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