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之间,还能看到用硃砂描绘的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颗“头”滚落在地,依旧是纸做的,眼睛还在转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怪响。
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倒地瞬间,纸身开始自燃——不是火焰,而是一种诡异的幽绿色磷火,迅速將纸身吞噬,化作一撮黑灰。
从叶清风说“砸场子”,到侍女纸人身首异处,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满厅宾客,终於反应过来。
“啊——!!!”
第一声尖叫,从一个富商怀里的小妾口中迸发。她指著地上那颗还在蠕动的纸人头颅,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杀人了!!杀人了!!!”
“是纸人!那侍女是纸人!!”
“鬼!有鬼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
宾客们尖叫著从座位上跳起,桌椅被撞翻,杯盘摔碎一地,酒菜汤汁泼洒得到处都是。
人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有的往门口冲,有的往楼上跑,有的直接钻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整个揽月舫一楼,乱成一锅粥。
叶清风却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他左手一翻,掌心向上,指尖轻轻一搓。
“噗。”
一点火星,在他指尖亮起。
那火星极小,小得像夏夜里的萤火,橙红色,暖暖的,看起来毫无威胁。
叶清风屈指一弹。
火星飘飘悠悠,飞向大厅中央那座半人高的舞台,落在猩红地毯上。
“轰——!!!”
火星触地的瞬间,爆开!
不是爆炸,而是燃烧——纯粹的、炽烈的、金红色的火焰,如同甦醒的火山,瞬间吞没了整座舞台!
那火焰並非凡火,没有黑烟,没有焦臭,反而透著一种神圣的灼热感。
所过之处,猩红地毯化作飞灰,木质舞台樑柱发出“噼啪”脆响。
却不见烧焦,而是如同被净化般,褪去一层污浊的灰黑色泽。
火焰迅速蔓延。
沿著地板,爬上樑柱,舔舐墙壁。
诡异的是,这火焰似乎有灵性——只烧那些附著阴邪之气的东西。
普通桌椅、杯盘、宾客掉落的衣物,火焰绕过不燃。
但若是纸扎装饰、某些特定位置的壁画、甚至几个跑得慢的侍女沾上火星,立刻剧烈燃烧,在尖叫声中化作纸灰!
“三昧真火。”叶清风朗声道,“专焚阴邪。”
林镇远和赵大莽站在他身后,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
饶是二人江湖阅歷丰富,此刻也是手心冒汗。
他们握紧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那些龟公、打手,此刻已经反应过来。
正从各个角落朝门口涌来,手里提著棍棒、短刀,眼神凶厉。
但更让二人心惊的是宾客中的异状。
混乱中,有几个女子跑著跑著,脸上的妆容忽然融化,露出底下黄纸的本色。
有龟公撕开外衣,里面不是血肉,而是用竹篾撑起的纸骨架。
甚至有一个胖富商怀里搂著的美人,在火焰逼近时。
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如漏气般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张画著美人图的薄纸,飘落在地。
“这……这揽月舫里,到底有多少纸人?!”赵大莽声音发乾。
叶清风没有回答。
他持剑立於门口,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试图衝出大门的人。
火焰已经蔓延至半个大厅。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金红色火光將叶清风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青灰道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
“救命!让我出去!!”
一个穿著锦袍的富商连滚爬爬衝到门口,怀里还搂著一个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看上去楚楚可怜。
富商看到叶清风,如同看到救命稻草:“道长!道长饶命!让我出去!我有钱,我给你钱!!”
叶清风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玉剑一横,拦住去路。
“你可以走。”他淡淡道,“她留下。”
富商一愣,怀里的女子顿时哭得更凶:“老爷!不要丟下我!求求您!”
“道长,这……”富商面露难色。
“她是纸人。”叶清风的语气没有波澜。
“什么?!”富商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子,那女子泪眼婆娑,使劲摇头。
“老爷,我不是!我不是纸人!这道士杀人杀疯了,您要信我啊!”
富商犹豫了。
就在这时,那女子忽然眼中凶光一闪,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探出。
那不是人手,而是一只用纸折成、涂著红指甲的利爪,直插富商心口!
“噗!”
利爪入肉三寸,却被一层突然亮起的淡金色屏障挡住。
是叶清风袖袍一甩,一道无形气墙护住了富商。
女子尖叫一声,抽身后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开始扭曲融化,露出底下黄纸的本相。
纸身表面,硃砂符文闪烁幽光。
“你看清楚了?”叶清风看向惊魂未定的富商。
富商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衝出大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纸人女子见身份暴露,厉啸一声,十指化作十根尖锐纸刺,朝叶清风扑来!
叶清风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铁剑隨手一划。
淡金色剑光掠过,纸人女子僵在原地,隨后从中裂开,化作两片燃烧的纸屑,落地成灰。
这一切,都被尚未逃出去的宾客看在眼里。
恐慌之中,又添了一层更深的恐惧。
原来身边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那些殷勤周到的侍女,竟有许多根本不是人,而是披著人皮的纸偶!
“真人左,纸人右。”叶清风的声音在大厅中迴荡,压过火焰燃烧声与尖叫声。
“贫道在此,只诛邪祟,不伤无辜。自认是人的,从左侧出门;纸偶邪物,若敢靠近——”
他剑尖一点,一缕金红色火焰在剑锋跳跃:
“形神俱焚。”
话音落,门口自动分开两条路。
林镇远和赵大莽持刀立於左右,刀身映著火光,面色冷峻。
他们身后,是敞开的揽月舫大门,门外是清冷的街道夜色。
而门內,是熊熊燃烧的金红火海,是哭喊奔逃的人群,是纸偶现形时的悽厉尖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