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划破空气,带著尖锐至极的啸叫声,狠狠地砸进了吐蕃联军那密集的营盘之中。
没有丝毫的偏差。
这么密集的营帐,闭著眼都能打中。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盆地中迴荡,瞬间將几座巨大的牛皮帐篷掀上了天。
残肢断臂伴隨著燃烧的木材和布料,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血腥的烟花。
还在睡梦中的吐蕃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巨大的衝击波震碎了五臟六腑。
但这只是开始。
“继续!別停!把所有的炮弹都给老子打光!”
许元面无表情地吼道。
轰鸣声接连不断。
下方的营地彻底炸开了锅。
战马受惊后的嘶鸣,士兵惊恐的尖叫,长官绝望的呼喝,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乐。
“敌袭!敌袭!!”
混乱。
极致的混乱。
许元冷眼看著下方那如同沸水般翻腾的营地,转头看向身侧早已按捺不住的张羽。
“张羽。”
“末將在!”
张羽手中的火枪早已上膛,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
“带上你神机营的兄弟,立刻往左翼迂迴。”
许元指了指左侧一处突出的如狼牙般的沙岩高地。
“那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且正对著敌军大营的侧腹。”
“记住,別急著开火。等那帮没头苍蝇乱起来,等天亮他们反扑的时候,那是你的战场。”
“现在,给老子忍著!”
张羽狠狠一咬牙,虽然恨不得立刻衝下去杀个痛快,但也知道军令如山。
“是!神机营,跟老子走!”
他一挥手,数千名背著火枪的士兵如同幽灵般迅速脱离大队,借著夜色的掩护向左翼摸去。
张羽一走,许元身边的防御力量瞬间少了一大截。
但他不在乎。
他翻身上马,那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不安地刨动著蹄下的沙土。
许元环视四周。
剩下的人,拿著横刀,握著长矛,眼里的恐惧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疯狂。
“兄弟们。”
许元勒紧韁绳,刀锋指著下方那片火海。
“看见了吗?”
“那是三十万头待宰的猪!”
“他们人多,所以他们乱。他们怕,所以他们会自相残杀。”
“禄东赞以为我们死了,哈立德以为我们是鬼。”
“那就让他们看看,大唐的鬼,是怎么索命的!”
“全军听令!”
“隨我冲阵!不要纠缠,不要停下,凿穿他们!把这锅粥给老子彻底搅烂!”
“杀!!!”
“杀——!!!”
四万多人的怒吼声匯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爆炸的轰鸣。
许元一马当先,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带著身后滚滚铁流,顺著陡峭的沙坡倾泻而下。
近了。
更近了。
许元甚至能看清那些从帐篷里钻出来的吐蕃士兵脸上惊恐扭曲的表情。
他们衣衫不整,有的甚至手里连兵器都没有,只是茫然地看著这支从天而降的“鬼军”。
“噗!”
许元的横刀借著马势,轻而易举地削飞了一颗头颅。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滚烫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衝进去了。
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牛油里,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在黑夜和恐惧的双重加持下,吐蕃联军那引以为傲的数量优势,此刻成了他们最大的催命符。
“啊!!那是唐军!那是唐军!”
“別挤!別挤我!滚开!”
“我看不到!谁在砍我!谁在砍我!”
营啸。
这最古老也最恐怖的军中梦魘,终於在这一刻降临了。
黑暗中,没有人知道敌人有多少,也没有人知道敌人在哪里。
他们只看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
前面的士兵想要往后跑,后面的督战队以为前军譁变拔刀就砍。
不同部落、不同语言的士兵在极度的恐惧下,开始疯狂地挥舞手中的兵器。
只要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
许元率领的玄甲军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死神。
他们不需要复杂的招式,只需要一路向前,挥刀,劈砍,再挥刀。
许元手中的横刀早已砍卷了刃,他隨手抢过一柄弯刀,反手便將一名试图阻拦的大食千夫长劈成两半。
“別停!”
“点火!把那些帐篷都给老子点了!”
许元一边大吼,一边將手中的火把扔向旁边的粮草堆。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整个大营瞬间变成了一片炼狱。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匯聚成一股冲天的怨气。
三十万人,在这个狭窄的盆地里,像是一群被困在罐子里的毒虫,互相吞噬,互相践踏。
无数人不是死在唐军的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踩踏和乱刀之中。
这一杀,就是一个时辰。
许元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要麻木了。
他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那是敌人的血,粘稠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而这一战,他粗略估计,敌人至少损失了数万人,而且,唐军的伤亡还极其微小。
这就是奇袭的作用!
谁都不会想到他会穿越死亡之海,直面黑沙暴,然后出现在这支三十万人的大军侧翼,这就是他牺牲数千人在那片死亡之海的收穫!
牺牲了他们,是为了减少现在唐军的伤亡。
而这时。
东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要亮了。
许元猛地勒住马,一刀逼退周围的几个乱兵,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光线一旦充足,敌人就能看清他们的人数。
那时候,这种炸营带来的混乱就会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將是三十万大军绝望后的疯狂反扑。
必须要撤了。
贪多嚼不烂。
“吹號!”
许元厉声大喝。
“全军向左翼沙岩高地撤退!依託张羽的防线,结阵!”
“呜——呜——”
苍凉而急促的號角声在乱军中响起。
杀红了眼的唐军將士们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军令如山。
他们迅速收拢队形,互相掩护,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从这混乱的泥潭中抽身而出,向著张羽所在的左翼高地狂奔而去。
隨著唐军的撤出,吐蕃联军大营里的混乱终於稍稍平息了一些。
那些倖存的將领们开始疯狂地抽打著士兵,试图恢復建制。
禄东赞披头散髮,双眼赤红地站在一处高台上,看著那支正在撤退的唐军,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几万人……”
“居然只有几万人!!!”
禄东赞的声音悽厉得如同夜梟。
借著晨光,他终於看清了这支让他损失惨重的部队。
没有十万,没有八万。
只有区区几万人!
而就是这几万人,让他的一夜之间折损了不知多少兵马,整个大营如同被犁过一遍的废墟。
耻辱!
这是奇耻大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