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齐了,那本王就交个实底。”
许元的声音仿佛掺了冰碴子,在大帐內迴荡。
“刚才大食人的使者来过了,那狗屁汗王让我交出西域三十六国,跪地求降。”
“我把他骂回去了,並且定下了三日后在伊犁河谷决一死战的约子。”
此言一出,帐內眾將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曹文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眼中凶光闪烁。
许元走到沙盘前,双手撑著边缘,俯视著那象徵著伊犁河谷的狭长地形。
“今夜我们虽然炸了他们的前沿火药库,但那不过是皮毛。本王在近处看得真切,大食人的火器规模,远远超出了我们在长安时的预估。更要命的是,他们的兵力。”
许元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著眾人。
“號称八十万,就算有水分,六十万的披甲正军绝对是有的。”
“我们大唐的火器虽然在射程和威力上占优,但六十万人,就是六十万头猪,填也能把这伊犁河谷填平了。”
“我们这二十万人想要吞下这块硬骨头,硬拼是下下策,必须下狠手,用奇招。”
大帐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位大唐西征大元帅的排兵布阵。
许元一把抓起沙盘上的指挥棒,指尖用力到骨节泛白,重重地戳在了伊犁河谷后方的一处咽喉要道上。
“曹文听令。”
“末將在。”曹文跨前一步,抱拳沉喝。
“本王拨给你部分镇倭军精锐,从明日夜里开始,给我人衔枚、马裹蹄,昼伏夜出,秘密迂迴到伊犁河谷的大食军队大后方。”
“三日后总攻一响,你就是本王扎在大食人屁股上的一根毒刺。”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死死堵住那个口子,哪怕是放干了最后一滴血,也不许放走一个大食蛮子。能不能做到。”
曹文的脸颊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狂热。
“王爷放心,末將就算是把骨头熬成了灰,也给他们砌成一道墙。”
“大食人想退,除非从末將的尸体上踩过去。”
许元微微頷首,指挥棒在沙盘上猛地一划,指向了右翼那片连绵起伏的巍峨雪山。
“周元。”
“末將听令。”周元挺直了腰板,眼神坚毅。
“你带三万镇倭军,不走大路,给我从右翼的雪山脚下强行穿插过去。”
“那地方地势险恶,风雪刺骨,但大食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出兵。”
“一旦开战,你就像一把剔骨刀,给我狠狠地从侧面插进大食人的中军,把他们那八十万人的庞大阵型,给我硬生生地分割成两半,首尾不能相顾。”
周元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
“三万镇倭军,必將大食阵营切得稀碎,绝不辱大唐军威。”
许元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默寡言的张卢,指挥棒点在了左翼一条狭窄崎嶇的山谷中。
“张卢,左翼这条山谷交给你。你带两万人马,给我隱蔽在里面。”
“你不打主攻,你的任务是见机行事。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哪里出现了缺口,你就给我从哪里咬上去。”
“打乱他们的节奏,撕裂他们的防线。”
“记住,要像狼群一样,快速切入战场,占了便宜就快速撤出,绝不与敌军主力的重甲步兵纠缠。”
“你这两万人,是本王手里最致命的预备队。”
张卢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沉稳地点了点头。
“末將明白,绝不让王爷失望。”
安排完两翼和后方,许元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张羽身上。
“张羽。”
“末將在这。”张羽上前,眼底燃烧著熊熊战意。
“你统领咱们从长安带出来的那三万神机营,那是咱们大唐最精锐的火器部队,全部列装新式火枪和轻型野战炮。”
“这三天,把所有的防潮手雷和花弹都给我清点出来,每个人发足弹药。”
许元丟下指挥棒,双手重新撑在帅案上,目光透过营帐,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后那尸山血海的战场。
“你这三万神机营,跟著本王一起行动。”
“本王將亲自率领剩下的十万中军大营,从伊犁河谷的正面,硬撼大食人的主力。”
此言一出,周元等人皆是脸色一变,想要出声劝阻,却被许元挥手打断。
“都不用劝了。穆罕维汗既然想见识见识我大唐的军威,本王就如他所愿。”
“正面硬碰硬,我许元亲自扛。”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口锅给我封死,本王要在伊犁河谷,一战定乾坤,决不能让穆罕维汗活著撤出这片河谷。”
许元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血霸气。
“三日之內,所有部署必须到位。违令者,斩。怯战者,斩。貽误战机者,斩。”
“末將遵命。”
眾將齐声怒吼,震得大帐的顶棚簌簌作响。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著破釜沉舟的决绝,隨后各自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去安排这决定国运的惊天豪赌。
大帐內重新安静下来,许元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般部署,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但他別无选择。
他理了理战袍,转身准备离开营帐去巡视各营的火器发配情况。
然而,当他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刺骨的夜风迎面扑来时,许元的脚步却生生钉在了原地。
大帐外,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没有火把,没有喧闹,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风中起伏。
借著营地周围微弱的篝火光芒,许元看清了那些面孔。
那是长田县的五千老兵。
他们是许元穿越过来后,最早跟隨他、陪伴他一路从一个小小的县城杀到如今这般地位的底班兄弟。
他们的甲冑或许不是最光鲜的,有的头盔上还带著深深的刀痕,有的人脸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甚至有的人握著长枪的手只剩下三四根手指。
但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夜里,像是一片沉默的山林。
五十双、五百双、五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们曾经的县令大人,他们的大將军,他们的王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