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干啥?”有人趴在窗户缝里往外看,“又要打仗了?”
“不是说南边已经......”
“谁知道呢,朝廷的事……”
议论声还没落,街口就被堵上了。
十几个士兵端著长矛,把进出的路封得死死的。
一个领头模样的军官站在街中间,扯著嗓子喊:
“所有人进屋!不许出来!官府有令,擅自出门者以抗命论处!”
街上最后几个行人连滚带爬钻进屋里,门板砰砰关上。
窗户缝里,一双双眼睛惊恐地望著外面。
老赵头缩在自家铺子里,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
那些士兵开始挨家挨户敲门,手里都拿著册子,他认出来了,是上个月分地时登记的户籍册。
“开门!官府徵兵!”
隔壁刘婆家的门被拍得山响。
刘婆抖著嗓子应了一声,把门打开。
两个士兵站在门口,低头翻了翻册子。
“你家几个男丁?”
“就、就我一个老婆子,还有个外孙,才七岁……”
士兵没理她,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册子,转身走了。
刘婆靠著门框,腿都软了。
老赵头家的门也被敲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两个士兵,嘴皮子哆嗦。
“几个男丁?”
“就、就我一个……儿子去年没回来……”
士兵看了看他花白的头髮,在册子上画了个记號,走了。
街上越来越吵,有哭喊声、骂声、哀求声,也有沉默。
徵兵的人不跟你多废话,册子上写了几个就是几个。
两个男丁的,带走一个;三个四个的,带走两个;不多不少,不讲价钱。
“军爷,我家就俩儿子,大的走了家里就没劳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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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朝廷的令,不是我要为难你。”
“我出粮,出钱,买一个人顶替行不行?”
“不行。这次征的是人,不是粮。”
有人被从屋里拖出来,有人自己走出来,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那些被征走的人站在街中间,雪落在他们头上、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一个妇人衝出来,死死拽住自己男人的胳膊不放:“不能走!你不能走!”
两个士兵上前把她拉开,那男人被推著往街那头走,回头看了一眼,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妇人的哭声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
鹿鸣涧的雪比镇上小些,飘飘扬扬的,落在那些残破的屋顶上,倒有了几分往年的光景。
江天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起来,咔嚓一声,木桩裂成两半。
这些都是昨天下午拿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劈好,趁著今天雪还不是很大,赶紧收拾了。
江舟蹲在屋檐下搓麻绳,江树在旁边补篱笆。
江淮挑著水桶从井边回来。
方氏和蔡氏在屋里纳鞋底,童氏和罗氏在灶台边忙活,吴氏抱著孩子哄,另外盯著两个小的。
江顺、江月在院子里追著跑,雪落在他们头上,也不觉得冷。
“大伯!”江安从外头跑进来,喘著气,“村口来了好多官兵!”
江天手里的斧头顿了顿,抬起头:“多少?”
“好几十!正往咱们这边来!”
江天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斧头,往村口望去,远远的,一队黑压压的人影正往这边移动,鎧甲上的雪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泛著冷光。
“进屋里去。”他对那两个小的说,声音不重,但不容置疑。
孩子们被赶进屋里,方氏和童氏也站起来,脸色发白。
吴氏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往后退了两步。
官兵到了。
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黑压压地堵在江家门口。
领头的是个黑脸军官,腰间掛著刀,手里拿著一本册子。他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翻开册子,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江家,在册男丁六人。”
江天站在院子里,手还攥著斧头柄,指节发白。
“朝廷有令,”黑脸军官念著册子,“两丁抽一,三丁抽二。你们家六个,带走三个。”
童氏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方氏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嚇人;吴氏抱著孩子的手在发抖,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哇地哭起来。
“徵兵?三个?”江树的声音发紧,“我们——”
“这是朝廷的令。”黑脸军官合上册子,“不是跟你们商量。”
一个年轻士兵走上前,把手里的刀亮出来。
“你们自己选,还是我帮你们选?”
院子里死一般地安静。
“我去。”
是江安,他从屋里衝出来,站在院子中间,脸上带著少年的倔强:
“我去。我年轻,没成家,我去最合適。”
“不行!”罗氏扑过来,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你才多大?你——”
“娘,”江安看著母亲,眼眶红了,“我不去谁去?”
“我去。”江树刚听见动静就从屋里出来了,他开口。
他走过来,把儿子推到身后,“我只有一个儿子。我走,他留下。”
童氏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去。”江淮也从人群里站出来。
他成家了,有媳妇有孩子,他爹还在山里,会帮他照顾媳妇和孩子的,还有大伯,也是公道人,会看在今天他出头的份上帮著照顾。
“你不能去。”江天看著他,声音很沉,“你娘不在了。你要是走了,你媳妇和孩子怎么办?”
江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吴氏抱著孩子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却一声不吭。
“我去。”江天说。
他放下斧头,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像是去赶集一样平常,“我们家,我去一个。”
“哥!”江树想说什么。
江天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还差一个。”黑脸军官在边上冷冷地提醒。
江舟站出来了。
“我去。”他说。
“不行!”江路一把拽住他,“我去。你是长子,你得留在家里。”
江舟摇摇头:“不行,你媳妇还怀著。需要你照顾,我去。”
“你闭嘴!”江路急了,“你是长子长孙,家里......”
“正因为我是长子长孙,我去,才是该的。”江舟打断他,话语很严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