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在一旁直拍大腿。
“殿下!再来两轮齐射他们一条船也跑不掉!”
朱允熥冷眼看著海面上的残局。
“全打沉了。谁带孤去找那四千真倭。”
朱允熥重新坐回太师椅里。
“全军满舵。跟著他们去泉州港。”
“关门打狗。”
海面上到处都是战船残骸。
落水的福建水师士兵在水里拼命扑腾大喊救命。
没有一艘民船减速救人。
边军老卒们端起装填好的火銃靠在船舷栏杆上。
对著水里冒头的人挨个扣动扳机。
枪声响成一片。
海面上的銃声彻底停了。
林镇南的主舰拖著半截烧焦的桅杆衝进泉州內港。
他推开掌舵的军士,指著码头上的千户吼出两个字。
“铁索!”
绞盘转动。粗大的铁索带著海草被硬生生拉出水面,拦死了整条水道。
郑成从甲板上爬起来,拿袖子擦掉脑门的血。
“大人,他们吃水深,进不来。熬到天黑,咱们走陆路退进泉州城。”
海门外两百步。
朱允熥的主舰稳稳停住。
老陆跑到跟前。
“殿下,水底下升铁索了,船过不去。”
朱允熥把脚搁在脚踏上,抬头扫了一眼挤在內港里的残船。
“谁说非要进港打。”
雁翎刀出鞘,直插进甲板木纹里。
“换弹。猛火油陶罐绑实心铁球。”
老陆转身冲炮手打手势。
“拋射。整个內港连著码头,全给孤烧成白地。”
边军老卒动作极快。
前面全是挤成一团的残船,不需要瞄。
火把贴上引信。
三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绑著铁球的油罐越过铁索,砸向內港。
罐子磕上甲板,碎裂。火油四下溅射。
炮膛带出的火星子落在油麵上。
整个海港在一息之內被点燃。
林镇南的主舰直接被大火吞掉。
郑成的战袍沾上火油,在甲板上满地打滚,嚎得不成人声。
林镇南一脚踹开他,提起斩马刀。
“弃船!上岸!”
他带著几百名亲兵踩过燃烧的跳板,往泉州城方向拼命跑。
內港变成了一座烧穿天际的火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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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镇南带著人跑出码头两里地。
迎面撞上一支队伍。
四千名浪人武士,推著几百辆独轮大车。
车上堆著沾血的精米、成箱白银。
后面用麻绳串著几百个衣衫碎裂的大明女子。
黑田长政光著脚踩在泥坑里。腰间插著三把长短不一的武士刀。
两拨人撞个正著。
林镇南上前一步,握紧刀柄。
“黑田!太孙的兵追在后头!輜重扔了,带你的人跟本官进城!”
黑田长政没动。
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冲天的火光。
朝堂的弯弯绕他不懂。但战场的输贏,他认得清。
“林將军。”黑田长政操著生硬的官话。“你的船,全没了。”
林镇南眼角抽搐。
“太孙带了重甲边军!不进城全得死在这!”
黑田长政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摇头。
拔出最长的那把野太刀,刀尖前压。
“大明官兵,杀掉。女人金银,带走。”
四千浪人武士丟下推车,举著刀扑了上来。
林镇南完全没料到这一手。
他砍翻衝到跟前的一名武士,声音已经劈了。
“撤!往城里撤!”
后排几百亲兵被他扔下当肉盾。
自己领著几十个心腹钻进路边树林,往泉州城方向死命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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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田长政的人刚把明军残部砍翻在地。
官道后方的沙滩上传来声音。
不是喊杀声。
是极其整齐的铁甲摩擦声,和一下接一下踩进泥地的沉闷脚步。
常升走在最前面。
马槊竖在肩上。身后两千名重甲步兵从浅滩踏上官道。
常升看到了大车上还在往下滴的血。
看到了麻绳串著的女人。
看到了正在拿刀劈砍大明军士尸体的矮小浪人。
他的步子没停。
马槊从肩上放平,槊尖指向前方。
“边军听令。”
常升嗓门粗得刮耳朵。
“重甲压阵。一个活口不留。”
两千人长矛平端,生铁盾牌推在身前。
一面会移动的黑色铁墙,朝著浪人武士平推过去。
黑田长政这群靠烧杀抢掠吃饭的海盗,从没见过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活著爬出来的大明边军。
两拨人撞在一起。
浪人的武士刀砍上生铁甲片,崩飞缺口,白印都留不下。
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捅出。扎进咽喉,扎进小腹。
倒刺一绞一抽。
常升抡起马槊横扫。一击砸碎三个浪人的胸骨。
人飞出去两丈远,落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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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城。知府衙门。
林镇南踢开大门,战靴在青砖上踩出一串泥印。
泉州知府张源坐在书案后。桌上摆著官印。
“张大人!发动全城男丁上城墙!打开府库!”
张源看了一眼他焦黑残破的鎧甲。
没动。
“林大人。城外的火光,下官看见了。”
张源把官印揣进怀里,站起身。
“下官这就去开城门,迎太孙大军入城。”
林镇南双手扣住桌沿。
“你什么意思。”
“林大人的路,走到头了。”
斩马刀出鞘。一刀平削。
张源的头颅飞起来,砸在后面的屏风上。
无头身子扑倒在书案上,血灌进没干透的墨盒里。
林镇南提著刀转身。
“本官接管泉州防务!敢言降者——”
东城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衙门大堂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斥候连滚带爬衝进来。
“大人!城破了!太孙把火炮拉上了岸!东城门塌了!”
“开国公常升带重甲兵杀进主街了!见人就砍!”
林镇南手里的斩马刀噹啷掉在地上。
人跌坐进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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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呼啸。
朱允熥的主舰停在內港外围。
老吴提著一个被水泡得发肿的人,重重摔在甲板上。
郑成。命硬。被火烧了又跳海,让边军拿网兜捞了上来。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里。手里端著茶碗,拿盖子撇浮叶。
“撬开他的嘴。”
老吴提著一把生锈的铁钳走过去。
郑成刚把嘴里的海水吐乾净,嘴唇张开想求饶。
铁钳夹住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
手腕发力,往上一扯。
连皮带肉。整块指甲盖飞出去。
郑成整个人弓成虾米,脑门在甲板上砰砰直磕。
“送去京城的一百万两银票。谁收的。”
朱允熥喝了一口茶。
“我招!全招!”郑成缩成一团。
“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张正代收……再分给六部言官……林镇南说只要逼殿下回京……那就是买命钱……”
朱允熥把茶碗放在矮几上。
“只有六部?”
他站起身,走到郑成面前。
皮靴踩住他还在流血的右手。
“放倭寇入境屠村。诛九族的买卖。林镇南一个都指挥使,没胆子单独下这么大的注。”
老吴的铁钳夹住了食指。
郑成仰起头。眼底的恐惧比肉体的痛更深。
“还有宫里!內廷!”
竹筒倒豆子。
“林大人每年单独抽五十万两现银送进应天府。走的是江南织造局採买的明面。暗头的银子——全送去了钟粹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