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一直待到下班时间,何予燃才愣愣地回过神。这期间,史佳禾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但要让她一个做老板的亲自拉下脸去联繫经纪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再待下去实在太无聊了,她便站起身走到外间。
“有没有人晚上想要一起团建呢?”何予燃叉著腰喊道。
小赵下午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走,另外三个人也都对著电脑,老实巴交地打著字,听闻这话,所有人面面相覷,脸上都是一副有事发生的样子,但没有人敢首先应答。
何予燃急了。“怎么?老板请客都请不动了?”
“哦,不是不是。”最后还是丁一出来打的圆场。
何予燃一瞪眼睛。“手头是有什么忙得了不得的事情吗?比我还忙吗?你们真以为自己忙什么我不知道吗?”
“老板既然发了话,那我们当然要去啦!”丁一赶紧带著大家鼓掌,然后说谢谢老板。
何予燃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让丁一定了个馆子,下了班一起溜达过去。吃饭的时候,包间里大家在努力说笑,但似乎没有人真正高兴。何予燃心里不禁想起古北水镇那一次大费周章的团建,自己是真心不愿意参与,但是今天却莫名怀念那天。
她不甘心,吃完饭又提议找家ktv。大家应答得有气无力,但还是去了。
小赵时不时就紧张地问有没有需要办的事情,何予燃说唱你的歌吧。她坐在麦架前比较高的位置,望著包间外来往的人,心想,这次怎么没有谁出轨被撞个正著呢!勉强唱到十一点,连歌都没有了,听了两遍拒绝黄赌毒,她实在受不了了,说算了算了回家吧,看你们都跟上刑似的。
眾人终於感恩地作鸟兽散。
回去的路上,何予燃跟小赵同样一言不发。以前出门,何予燃从来就没有关注过车里的气氛,她是老板,也不需要,但是今天却有一种不自在。就好像空气里少了氧气,以前没有在意过,但今天却连呼吸都困难。
车进了地库,停在单元门前。小赵回头望何予燃,那眼神里是老板你早点睡,何予燃却没有任何下车的意思。
“我想在车里待会儿。”何予燃闷闷地说。
小赵瞪大眼睛。“那我下去。”
她都要气笑了。“我让你在车里跟我一起待著!你自己下去干什么?我是能吃了你吗?”
“哦,我以为老板你嫌我烦呢。”
“今晚还不见得谁烦谁,我花了钱也不討好。”何予燃越想越赌气。
“怎么会呢?老板带我们玩,开心还来不及。”
“我知道,今晚上就跟加班没什么区別。我冲佳禾发脾气,把所有人都嚇著了。”
“老板,佳禾姐……”
每次一见別人支支吾吾,何予燃都一股无名火。但是今天,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发脾气了。至少一天之內不能再对第二个员工说狠话了。何况她跟史佳禾关係不一样,对小赵却绝对不行。
“你说说你的看法吧。”何予燃嘆口气。
“佳禾姐说离职,我白天也觉得难以置信,但现在觉得,应该是真的了。”
“为啥?她跟你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们没联繫。但看老板你的状態,我觉得老板你应该也意识到,跟以前你们吵架情况不一样……”
“狗屁,我——”何予燃刚下意识反驳完,就后悔了。唉,怎么总要嘴硬?態度立刻软了下来。“其实,她回来道个歉,这个事儿不就过去了吗?!”
这时,何予燃突然想起丁一说的话,心里更感伤了,而且也有点寒心。捫心自问,我一个大艺人,对经纪人已经够好了,到底还要怎么样啊?
“难道让我去跟你低声下气吗?你本来不也是一直顺著我吗?再说,这么大的事情骗了我,回来说句软话,会死吗?”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话已经脱口而出。
“你都不问问我,她骗我是什么事儿吗?”何予燃咬牙切齿地说。
小赵犹豫。“老板,我觉得我不应该问,再说,我觉得佳禾姐不会是真的骗你。”
“就烦你们这种,平时我说点什么,就互相袒护。谁都有私心,为什么要否定这件事呢?再说,我不是不允许大家有自己的想法。我想说的是,我们可以坐下来聊啊,但是我发脾气也是正常的啊,怎么就不能接受这些事情同时存在?生完脾气还要继续过日子继续工作的呀。这可倒好,就这么把我扔下了。”
小赵又不说话了。
何予燃发现,自己想听的话,应该是没办法从司机这里得到了。小赵平时就少言寡语的,在这种事情上,別说小赵,任何人可能都说不出第二句话来。
她疲惫地摆摆手。“算了,你回去吧。”
但是见小赵还是无辜地看著她,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下车,小赵也没法走。何予燃感觉自己改名叫何予得了,因为燃尽了,一个字不想多说,转头就进了单元门。
从未感觉一个夜晚会这么漫长。
醒醒睡睡之间,仿佛过去很久,可是拿手机看时间仍旧只是半夜。凌晨四五点,她终於疲倦不堪晕了过去,一觉醒来已是次日上午。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眼皮阻力格外大,始终张不开似的。
丁一早上发微信问,要怎么回復陈跃明那边。
何予燃心说,这不是已经討论过的事情吗?刚想说你问佳禾就行,才想到昨天的所有事。
“你到公司了吗?”何予燃回。
“我在啊,老板。”
“都在吗?”
“除了佳禾都在。老板,你今天要不要来公司?佳禾不在,好多事情不好拍板。”
何予燃不高兴了,翻身坐起来。这说的叫什么话?什么时候变成她史佳禾重要无比了,这是我的公司,我倒要去看看你平时在忙什么。隨后对著微信说道。“我一会就过去。”
丁一欢天喜地地说好。
何予燃今天不打算再素著一张脸,稍微化了个淡妆,显得精神好点。为了表现得专业,她还把平时看剧本的ipad也装进包里,一起带去了公司。
工位还有空的,但为了融入大家,何予燃乾脆坐了史佳禾的位置。坐下之前,她还小心翼翼地弯腰,看了一下桌子上的灰。还行吧,懒得擦了。
把ipad连上电源,她拍了拍手。“有什么工作需要確认的,来吧!”
丁一闻声赶忙搬著电脑来到她身旁。
何予燃皱著眉说,“至於吗?”
丁一笑眯眯地指著电脑屏幕。“老板,这个、这个、这个……这些都需要你確认。”
何予燃脑袋嗡一下就大了。她之前从来没想过,史佳禾这个经纪人和执行经纪之间会提前过掉多少细碎的事情。因为史佳禾每次去家里找她需要確认的,其实都是需要艺人自己拿主意的大事。丁一现在这样表现也很合理,执行经纪这个职级是不敢全都自己拍板做主的,以前有史佳禾在,何予燃不需要事事过问,现在则一股脑全部摆在眼前了。
首先是江凡这边进组拍摄的合同。涉及到档期、时间,以及后面的妆、服装尺寸。包括订票,酒店规格,派谁去组里,公司估计还要摊一部分成本。其次是何予燃自己。有几个商务等级不够,但是愿意加预算,要不要往下谈?以及拒掉的商务里边,需要確认,是不是有何予燃自己的人情因素?社媒日常运营,內容审核,物料归档。还有公司的税务筹划,合同发票报税,以及办公用品採购。最近的剧本筛选意见,一些公益项目的对接等等,不一而足。
而第三项,就是《顶流杀局》的编剧合同后续该怎么处理,也是最主要的遗留问题。
丁一最愁的其实就是这项。“老板,涉及到要打头笔编剧款,佳禾不在,我现在完全拿不准……”
何予燃心说,你问我,我也拿不准好吗?!
“该打钱就打钱啊,到底是什么拿不准呢?”何予燃问道。
“是这样,因为是咱们这边备的案,如果还要继续合作,我们就要往下履行合同,包括打款,但因为我没收到剧本,所以不清楚这个款到底要不要打……”
“我也没拿到剧本啊!”何予燃瞪著眼睛。
“那这个剧本是谁在对接啊?后续有人接手吗?”
“唉,咱们是甲方,付钱晚几天应该没所谓吧。佳禾之前说,是平台那边在对,我问问魏寧吧。”
何予燃说完,硬著头皮拿起手机。她一个演员何曾主动给一个平台製片人打电话,今天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愿意主动联繫史佳禾,她还憋著那口气,想著应该你来主动找我。
电话接通以后,何予燃绷著脸说,“小魏啊,有件事问你,现在方便吗?”
“燃姐,我在医院呢,不急的话,一会儿我给您打过去。”
“怎么啦?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不是,陪佳禾来的。她……不太好。”
何予燃头皮一下紧了。“你说什么?佳禾她……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