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风雪未见休止。
玄冰门外,顾乡与白寅死死攥著苏长安的左右手腕。顾乡眼角泛红,眸中血丝满布。
白寅竖起兽瞳,[修改原因:点明妖族特徵]喉咙里压著低沉的嘶音。两人手背青筋凸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两人紧盯著眼前的白袍女子,咬牙切齿地逼问:“你到底选谁?!”
苏长安头痛欲裂,腕间剧痛顺著经脉直衝灵台。
左侧大周宰相面容执拗,右侧妖族大圣神情暴戾。她动了动嘴唇,凡俗话本里那句现成的台词已至舌尖:“你们皆是我……”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在识海炸响,猩红光幕强行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警告!检测到两名顶级气运之子情绪处於崩溃边缘!】
【若宿主使用海王语录,將导致目標黑化率瞬间飆升至100%!】
【最终结果:触发同归於尽结局!】
苏长安喉头一哽,硬生生把那句找死的话咽了回去。
外界,两人情绪已至顶峰,狂躁气息互相衝撞,气机顺著紧握的手掌直衝苏长安经脉。
她体內勉强维持平衡的三股力量彻底失控。顾乡的浩然正气在左侧经脉横衝直撞,白寅的庚金煞气在右侧疯狂反扑。心脉深处的黑色杀戮剑意受此刺激,陡然爆发出一股冰冷的毁灭气息。三股霸道力量在气海中展开惨烈廝杀。
苏长安面容在剎那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胸腔气血翻涌,直衝喉头。
“噗——”
一口殷红鲜血喷薄而出,血沫半空散开,尽数溅落於洁白的太素袍上。刺目的红斑在白衣上迅速晕染。
苏长安脱力前倾。顾乡与白寅眼中的嫉妒与怒火瞬间荡然无存,只剩无边恐惧。
“青儿!”
“小九!”
两声变调的惊呼同时响起。两人不顾一切地伸手,死死接住她软倒的身躯。
“砰。”
顾乡与白寅的额头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响。两人被撞得头晕目眩,却谁也未退半步,更未鬆开护著她的手。
两人將苏长安护在中间,以残躯撑起一片避风之地。顾乡呼吸紊乱,死死盯著她衣襟上的血跡和急剧衰弱的气息。这位大周宰相双手剧颤,方才的囂张逼问烟消云散,唯余刻骨的恐慌。
他红著眼眶,伸出满是冻疮与泥污的手指,欲拭去她唇边血污,伸到一半,又怕弄疼了她,僵在半空。
“青儿……”顾乡声音中带上了无措的哭腔,“是为夫错了。我不逼你了,什么都不问了。你別嚇我……只要你活著就好。”、
另一侧,白寅死咬牙关,渗出血丝。这头曾杀穿妖庭的庚金白虎,此刻眼底水光打转。他粗糙的大手悬在苏长安颊边,半分不敢落下。
“小九,老子什么都不问了!”白寅因极度恐慌而嘶声破音,“谁敢逼你,老子就杀了谁!哪怕是我自己!你別闭眼,看看我!”
苏长安靠在两人臂弯里,虚弱地掀起眼帘。左侧是权倾朝野的大周宰相,右侧是桀驁绝伦的妖族大圣。这两位威震九州的绝世强者,此刻为她卑微入尘土。他们满身伤痕泥泞,为了她的一口血哭得全无体面。她心中泛起无奈,又生出一丝真实的酸楚。
识海中,【端水圣手】称號正散发微光,將周围衝突概率压下了一成。苏长安藉此加持,强撑著提了口真气。她看著面前两人,声音极轻,却字字诛心:
“你们……是想在这极北风雪里,生生逼死我才肯罢休吗?”
此言直击软肋。两人身形齐僵,面无血色。[修改原因:刪去多余的面部描写“连嘴唇的血色都褪得一乾二净”]
“不……不是的。”顾乡拼命摇头,满眼懊悔自责,泪水砸在冻土上。
“我没想逼你……”白寅连退半寸,双手无措挥动,生怕残存煞气再伤她半分。
两人再不敢提半个“选”字,极端占有欲被这口鲜血生生镇压,化作了小心翼翼的討好。
危机暂解。失去外界气机刺激,经脉內三股力量在天狐本源安抚下,重归僵持。苏长安吐出一口浊气,稍稍缓过神来。
明面上的杀局虽解,暗流却未停歇。顾白二人见她面色稍缓,又在暗处较起劲来。不敢言语逼迫,便只能在细枝末节上邀功。
裹著冰渣的寒风呼啸。苏长安单薄的太素袍猎猎作响,不禁瑟缩。顾乡见状,下意识去解身上青衫,想为她垫座防寒。
大儒的手指触及衣襟,却倏地僵住。这件代表宰相体面的青衫,歷经万里跋涉与群狼廝杀,早成了掛在身上的破布条,连他自己乾瘪的躯体都遮不住,遑论御寒。
顾乡面容瞬间难看至极,无地自容。那双曾握大周权柄的手,停在破布前,无力垂落。
白寅在一旁发出一声冷笑,径直起身,双手抓住残破皮袄边缘,粗暴地一把扯下。寒风颳过他精壮的赤裸上身,宽阔后背上满是血痂与撕裂伤——那是为护顾乡被头狼留下的重创。
白寅对背伤置若罔闻,弯下腰,將带著体温的厚重皮袄平铺在净雪上,仔细抹平每一道褶皱。而后,他避开血跡,虚扶著苏长安的胳膊,引她坐上皮袄。
安顿妥当,白寅直起腰,微抬下巴,挑衅地睨了顾乡一眼:你这穷酸书生,拿什么护她?
顾乡咬紧牙关,腮边肌肉隱现。大周宰相一言未发,拖著毫无修为的瘦弱残躯,默默走到玄冰门外风力最猛的风口。他背对风雪,面朝苏长安,双腿死死扎进雪地,挺直略显佝僂的脊背,张开双臂,以单薄血肉筑起一道人墙。
狂风裹挟冰渣无情劈砍,青衫布条狂舞,体温被瞬间剥夺。顾乡面色铁青,唇呈紫黑,身躯在风中不受控制地战慄,牙关打颤。但他立於风口,未发半声闷哼。他只用那双冻红的眼,安静且执拗地注视著苏长安,以命相抵,为她挡下极北寒风。
白寅见状,眼角微抽,並未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妖族大圣同样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侧,以高阔身躯挡住另一侧风口。两个曾不死不休的男人,此刻一左一右立於风雪,化作一道沉默的屏障。
玄冰门內。
冰魄寒潭水汽氤氳,洛清雪盘膝坐於阵眼,维持著身前水镜。镜中清晰映出门外之景。
她看著那位令大周朝野敬畏的宰相,看著那头令万妖胆寒的庚金大圣。昔日高高在上、俯视眾生的大能,此刻却为了一个女子的半口鲜血,嚇得痛哭求饶,沦落至以肉身挡风的卑微境地。
大能褪尽光环,皆作红尘中患得患失的凡夫俗子。洛清雪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她自幼修习太上忘情诀,坚信斩断情丝方能证道,情爱皆是穿肠毒药、修行魔障。
可此刻,她看著门外生死纠缠的三人,看著顾白二人真挚的担忧,看著那发紫的唇与染血的背。
那种执拗与不顾一切的羈绊,生生穿透玄冰门,直击神魂。
洛清雪闔上双眸。
她那颗坚如磐石的太上忘情道心,於此刻,崩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