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緋烟径直走向茶几。
“哐当!”
一副冰冷的手銬,被重重地砸在光洁的桌面上。
金属撞击石材的脆响,炸得陆母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抓紧了陆子轩的手臂。
“你这是干什么?!”
陆父回过神,怒不可遏地指著二女儿。
二楼。
陆辞看著楼下的这幅场景。
这开场白,还真是有点无聊。
但陆緋烟身上的那股味道……变了。
很好闻。
看来那句“证明你有牙齿”,效果拔群。
傅婉柔则是立刻抬起手,捂住了陆辞的耳朵,將他按向自己的怀里,隔绝楼下的喧囂。
“別听,吵。”
陆緋烟没有废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拇指压在播放键上。
电流声过后,那个令陆家人无比熟悉的声音——
陆子轩那个“老实巴交”的养父张大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大厅。
“是陆子轩!是他让我们干的!”
“他说陆辞不死,他在陆家的位置就不稳……”
“只要陆辞死了,整个陆家以后都是他的,到时候再接我们去享福……”
隨著声音播放。
陆母脸上的愤怒僵住,陆父指著陆緋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这声音,太真了。
真到那种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恐惧,根本演不出来。
陆子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毕竟是“高段位绿茶”。
几乎是下一秒,眼泪就砸了下来。
“二姐……”
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绝望。
“你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要联合外人……把我往死里逼?”
陆子轩哭得浑身颤抖,却又倔强地挺著脊樑。
“张大强他们是惯犯啊!!”
“他们被你抓了,为了减刑,当然会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他猛地转过身,抱住了陆母,哭得声泪俱下。
“妈!我是你们看著回来的……”
“我连杀鸡都不敢看,我怎么可能找人杀人?”
“我只是想好好孝顺你们,我想有个家……难道这也是错吗?”
“倒打一耙”,炉火纯青。
陆母的心,瞬间就被这几声“妈”给哭软了。
是啊。
这就是她那个流落在外十八年、受尽苦难的亲儿子啊!
怎么可能杀人?
而且,那两个养父母本来就是底层垃圾,还瞒著子轩偷盗变卖,他们的话能信?
“陆緋烟!你是不是疯了?!”
陆父也被这一幕刺激到了,他觉得作为父亲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
“寧愿信两个犯人的话,也不信你亲弟弟?”
“为了一个外人,你要毁了这个家吗?!”
陆母更是心疼地抱住陆子轩,冲陆緋烟嘶吼。
“而且陆辞不是没事吗?!他连皮都没破!”
“你至於要把子轩往死里逼吗?”
“他们虽然是犯人,但也养了子轩十八年!”
“子轩是真把他们送进去了,这叫大义灭亲!”
“他们怀恨在心,污衊子轩,这你也信?你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这就是陆家的逻辑。
这就是所谓的血浓於水!
哪怕证据確凿,只要没死人,只要那个死的是“外人”,那就不算事。
楼上。
沈幼薇手里的玻璃杯,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这群老不死的东西……”
她咬著牙,恨不得现在就衝下去把这对糊涂虫的脑袋拧下来。
傅婉柔虽然没说话,但她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
“检测到傅婉柔產生【极度暴虐护短】,情绪值+5000。”
然而。
还没等这两个女人发作。
“哈……”
一声极短促的笑声,从陆緋烟的喉咙里溢出。
她看著眼前这对护犊子的父母,看著那个还在假装委屈的陆子轩。
只觉得无比讽刺。
血缘吗……
“好,好,好。”
陆緋烟抬起头,盯著陆子轩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
“爸,妈。”
“你们是不是忘了,当初子轩是怎么丟的?”
陆父一愣,没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了这里。
“当然是在医院被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某种不祥的预感,爬上了脊背。
“张大强和赵桂芬。”
“根本不是什么好心收养弃婴的养父母。”
陆緋烟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如同利刃出鞘。
“他们是十八年前,潜入第一医院產房的——”
“人贩子!!!”
这三个字,不仅是晴天霹雳。
简直是核弹爆炸。
陆母抱著陆子轩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突然鬆开。
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人……人贩子?”
陆父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对於任何一个丟失过孩子的家庭来说。
“人贩子”这三个字,就是刻在骨头上的诅咒。
是这一辈子最大的梦魘。
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
“他们当年是去偷孩子的!”
陆緋烟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补刀。
“他们偷走了陆子轩,原本想卖掉换钱。”
“结果因为那年严打,风声太紧,卖不出去!”
“为了掩人耳目,才不得不养在身边当做掩护!”
她指著陆子轩,透著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千辛万苦找回来的亲生儿子。”
“他不但认贼作父,对著当年的仇人喊爸妈。”
“现在……”
“他还勾结当年偷走他、害得你们骨肉分离十八年的仇人,来谋杀陆辞!”
“谋杀那个……”
陆緋烟深吸一口气,看向二楼安静注视著这一切的少年。
“谋杀那个,本来就无辜被卷进来的陆辞!”
如果说“买凶杀人”,陆家父母还能洗。
那么“勾结人贩子”,就彻底踩烂了他们的底线。
陆父颤抖著转过头,看向陆子轩。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心疼,不再是愧疚。
而是一种……
深深的惊恐,和难以抑制的生理性膈应。
那是他的亲儿子没错。
但他居然……
现在是和人贩子是一伙的?
只要一想到这十八年来,这小子是叫著仇人“爸妈”长大的。
甚至现在还在跟人贩子合谋……
一种“脏”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这下,陆子轩对陆辞出手的性质,瞬间就变了。
他是在帮那个人贩子团伙,清理陆家!
谁知道他回来,是不是要把陆家卖了?
谁知道他夺了权之后,那两个人贩子会不会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陆家父母一心向著“血缘”,可这个“亲生儿子”却可能向著“仇人”?
“子轩……”
陆父的声音都在发抖,近乎崩溃的质问。
“你知道……他们是人贩子吗?”
“你真的……和他们联繫杀陆辞了?”
这不仅是质问,更是最后一点侥倖的挣扎。
陆子轩慌了。
彻底慌了。
他感觉到了那只原本温暖的大手,此刻正在逐渐远离自己。
那个曾经坚不可摧的“血缘护盾”,裂开了。
如果血缘这张牌失效,他拥有的一切就要消失了!
“不!我不知道!爸!”
他拼命摇头,想要抱住陆父。
“我真的不知道!也不是我指示的!”
可是这一次。
陆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他的手。
二楼。
陆辞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真是一齣好戏啊。
只需要换个概念。
把“养父母”变成“人贩子”。
把“恩情”变成“仇恨”。
这对糊涂蛋父母的爱,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唉……”
陆辞轻轻嘆了口气。
他在傅婉柔的怀里动了动,睫毛轻颤。
“他们好吵啊……”
“我是不是……真的该死掉才好?”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傅婉柔鬆开了捂著陆辞耳朵的手。
“管家。”
“把这群垃圾……”
“给我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