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在那样足以让任何意志不坚者彻底沉沦的温柔陷阱、美色漩涡、权力幻觉中,徐云舟最终还是凭藉一丝残存的清明和心底那点疑虑,在情热渐浓、氛围恰到好处之时,找到了一个堪称“拙劣”却有效的藉口:
“子夜当时,当静坐修行,调和龙虎。”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刻意的、属於修行者的淡然。
他说这话的时候,唐丽娜正靠在他大腿上,手指在轻轻滑动著。
然后手指一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依恋,还有一种“我知道你不想留下来、但我不会勉强你”的懂事。
太懂事了。
懂事得……近乎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反而透著一股精心计算过的、令人隱隱不安的妥帖。
徐云舟抽身离开了那间瀰漫著甜腻薰香、充斥著青春肉体与狂热信仰的套房,没有回自己的船舱。
而是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走上空旷的甲板。
海风凛冽,吹散了縈绕不散的沉香与体温的暖意。
他凭栏而立,望著墨黑的海面与璀璨的星河,將来到这艘船上后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与唐丽娜相关的点滴,在脑中细细梳理、推敲。
唐丽娜到底在想什么?
她眼中那惊人的虔诚,究竟有几分是真?
那些女孩,那所谓的“十六年准备”,真的只是为了“侍奉”我?
还是……这庞大献祭的背后,藏著其他目的?
他想不出答案。
那些念头像海面上的浪,一波接一波,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想起闻汐说的话。
他想起方美玲说的话。
他想起许诺发来的那些资料。
一个连自己兄弟姐妹都能送走的人,会真的信神吗?
还是……她信的,从来就不是神?
是神背后的力量?
是那种能预知未来、干涉命运的能力?
他想得脑仁疼。
最后他想明白了——
想知道答案,只有一个办法。
进入她的关卡。
去那个十六年前的世界,去看看她到底经歷了什么,去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了解她用意。
天渐渐亮了,海平面被染上淡淡的金红。
他索性不再回舱,直接去了即將举办拍卖会的餐厅。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成为第一个到场者的原因。
只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腰侧传来一阵清晰而熟悉的、隱隱的酸胀和僵硬感。
大概是昨晚在甲板站得太久,海风又凉,有点著凉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壶热茶,捧著温热的茶杯,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哎……自己真不是铁打的金刚啊。
明玥啊……
大叔为了救你,算是彻底豁出去了,陷入这种……道德困境。
反正现在是进退维谷,又不能真的抽身走人,只能陪著她们周旋……
你这小狐狸,可得给我好好活著,才对得起大叔这份牺牲。
不过……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闪回昨晚那些跪伏的少女身影。
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眼神纯净而炽热,確实……都精准地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唐丽娜这十六年在“揣摩圣意”这方面,倒真是没白准备,下足了功夫。
他连忙摇摇头。
咳咳,徐云舟,想啥呢。
正事要紧。
……
九点三十分。
“海神”会议厅內,灯光已尽数调暗,只余拍卖台上方数盏射灯,將墨绿色的天鹅绒台面照得纤毫毕现。
一位年约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浑身散发著老派英伦严谨的英国拍卖师,步履沉稳地走上拍卖台。
“ladies and gentlemen,”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某种仪式感,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蒞临本次苏穷比特別拍卖会。我是今天的拍卖师,理察·克莱门特。”
“今天的拍品目录共有七件,涵盖古籍善本、东方艺术珍品、以及部分前沿科技专利等多元门类。”
他语速平稳,介绍著流程。
“但相信在座的诸位都心知肚明,今日真正的焦点,唯一的明星,只有一件。”
他侧过身,朝向身后那面巨大的、高解析度的雷射投影屏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嗡……”
屏幕亮起。
一张经过专业设备高清扫描、放大处理的图片,赫然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微卷、封面磨损严重的古籍特写。
岁月的痕跡无比清晰,但封面上那竖排的毛笔字,却力透纸背,筋骨內敛,带著一种穿越时空的沧桑与力量感。
《画饼颂》。
三个大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敲在许多人的心口。
紧接著,是下方一行小字落款:
徐云太平十六年於金陵
“嘶——!”
会议厅內,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这本预言后世、洞察天机的无上秘典,今日有缘得见真本,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第一件拍品——”
拍卖师理察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夏·明·徐云国师亲笔《画饼颂》全本,共八十一章。经国际权威机构碳十四测定,以及包括大英图书馆古籍部、哈佛燕京学社在內的多位世界顶尖古籍鑑定专家初步交叉验证——年代高度吻合,所用纸张、墨料成分、装帧形制及笔跡风格,均符合明代中晚期特徵。且內容完整,经初步核对,与现存最古老的明代宫廷摹本比对,正文无一字缺漏。”
“起拍价——三亿美金。”
“每次加价,不低於一千万美金。”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三亿美金。
起拍价。
还不是成交价。
没有人第一个出价,不是太贵,而是都在观望。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第一排正中央的那个位置,落在了那个穿著深灰色中山装、安静坐著的年轻人身上。
经过昨晚赌场那场顛覆认知的“神跡”洗礼,如今这艘邮轮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人所代表的“特殊”。
无论內心深处是相信他是“国师本尊”,还是认为他身怀惊天秘术,亦或是怀疑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骗局……至少,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与台上这本《画饼颂》之间,必然存在著某种超乎寻常的、难以用常理解释的联繫。
这本书,是真跡,还是后世高仿?
他,才是今天这场拍卖会,真正的、无形的、活的“鑑定標准”和“定价者”。
李超人忍不住侧过身,压低声音问:
“徐先生,您看这藏品……是真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