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凤凰计划”的全面铺开。
汉东省的面貌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剧烈变化。
京州市东郊。
曾经是赵瑞龙名下最大的一家水泥厂。
这里常年浓烟滚滚。
粉尘遮天蔽日。
周边的树叶上永远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灰白色水泥灰。
现在。
那几根高达百米的废气排放烟囱已经被定向爆破。
化作一堆瓦砾。
巨大的推土机和挖掘机在废墟上轰鸣。
短短三个月时间。
在水泥厂的原址上。
一座占地数百亩的现代化半导体封装测试厂房正在拔地而起。
厂房採用全钢结构。
外墙安装著银灰色的隔热金属板。
巨大的无尘车间通风管道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光泽。
市中心月牙湖畔。
那块被赵家利用特权低价圈占、囤积了整整八年用来炒作地价的黄金地块。
四周的破旧围挡被全部拆除。
省政府依法无偿收回了这块土地的使用权。
这里没有建起密集的商品房。
而是被规划成了一个完全对市民免费开放的人工智慧主题公园。
工人们正在铺设透水砖步道。
几百棵树龄超过二十年的银杏树被移植过来。
公园的中心广场上。
正在安装一组巨大的全息投影设备和智能交互雕塑。
京州市最著名的销金窟。
那座隱藏在半山腰、曾经只对极少数权贵开放的豪华私人会所。
门前那对张牙舞爪的汉白玉石狮子被移走。
镀金的大门被拆换成了通透的落地玻璃门。
大楼外墙掛上了一块崭新的铜牌。
上面刻著“汉东省高层次人才服务社区中心”。
原本奢华靡乱的包厢被改造成了宽敞明亮的公共阅览室。
墙边摆满了顶到天花板的原木书架。
里面放满了各类前沿科技和经济管理书籍。
一楼大厅安装了进口的义大利半自动浓缩咖啡机。
空气中瀰漫著现磨咖啡豆的醇香。
几名从海外归来的年轻创业者正坐在沙发上。
对著笔记本电脑討论著新的算法模型。
这些实实在在的变化。
通过汉东省电视台和各大网络媒体的镜头。
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汉东市民的眼前。
街头的gg牌上不再是那些虚无縹緲的楼盘推销。
而是汉东省引进高端人才的补贴政策。
汉东省统计局发布了最新的季度经济数据。
一份厚厚的红头文件摆在了省委常委们的案头。
数据极其亮眼。
高新科技產业的固定资產投资额和年度增长率。
建省以来第一次全面超越了传统的房地產业和重化工业。
经济结构的底层逻辑被彻底重塑。
转型升级初见成效。
大量的高端技术人才和金融精英。
被汉东优厚的落户政策和巨大的產业发展前景所吸引。
开始从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大规模回流。
汉东省委党校。
一號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全省厅局级干部进修班正在上课。
讲台上的大屏幕上。
显示著裴小军提出的“凤凰计划”和“双引擎驱动理论”。
这套理论已经被党校教务处正式编纂成册。
作为地方治理和宏观经济调控的经典必修案例。
供全省的高级干部学习和研討。
在汉东的官场上。
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家私下里谈论的。
不再是谁拜了谁的码头。
不再是谁是谁的门生故吏。
官员们见面的问候语。
变成了你们市如何对接光明峰的產业链。
变成了你们县怎么爭取到那个新能源电池的配套项目。
整个汉东的政治生態。
就像是被一场暴雨彻底洗刷过。
焕然一新。
裴小军用实打实的耀眼政绩。
彻底巩固了自己无可动摇的核心领导地位。
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在第一会议室召开。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前坐满了人。
每个人的位置上都摆著一个印著迎客松图案的青花瓷茶杯。
旁边放著一个白色的骨瓷菸灰缸。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著红色封皮的会议材料。
负责本次会议记录的。
是省委办公厅新提拔的综合二处处长李曼。
李曼生著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冷艷脸蛋。
鼻樑高挺。
红唇似火。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半框眼镜。
透著一股高级知识分子的禁慾气息。
她穿著一套深蓝色的修身职业西装。
西装的剪裁极其考究。
將她爆炸般的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
却又在每一处曲线的转折处彰显著极致的诱惑。
胸前那对硕大的饱满將西装外套撑得紧绷。
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
夸张的臀部將包臀裙撑出一个完美的蜜桃形状。
她双腿併拢坐在记录席上。
肉色的超薄丝袜包裹著修长笔直的美腿。
脚下踩著一双黑色的细高跟鞋。
李曼拿著黑色的签字笔。
在记录本上飞快地书写著。
姿態十分诱人。
会议桌上。
各地市的一把手轮流发言。
每一个人的发言稿里。
都充满了对省委决策的坚决拥护。
充满了对裴书记高瞻远瞩的由衷讚嘆。
他们用详实的数据匯报著各自地区对接光明峰项目的进展。
整个会议室里洋溢著一种昂扬向上的奋斗气息。
沙瑞金坐在裴小军的左侧。
他面前的茶水没有动过。
已经彻底凉透了。
沙瑞金听著耳边那些对裴小军的歌功颂德。
看著那些市委书记们狂热而充满干劲的眼神。
他第一次在內心深处。
感到了彻底的失败。
他知道。
他输掉的不仅仅是省委副书记的权力。
他输掉的是整个汉东的官心和民心。
在这个崭新的、充满活力的汉东面前。
他沙瑞金代表的那些旧时代的权力制衡和派系斗爭。
显得那么可笑和多余。
他就像一个被时代拋弃的孤魂野鬼。
坐在属於活人的宴席上。
与此同时。
汉东省纪委大楼。
侯亮平的办公室门被推开。
资深调查员老李拿著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老李的头髮白了许多。
背也有些佝僂。
他把文件放在侯亮平散乱著各种案卷的办公桌上。
“侯局,这是我的调职申请报告。”
老李的声音很低。
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
死死盯著老李。
“老李,你这是什么意思?”
“案子查到最关键的时候,你要当逃兵?”
侯亮平的眼珠里布满血丝。
声音近乎咆哮。
老李苦笑了一下。
摇了摇头。
“侯局,这案子没法查了,也不该查了。”
“您出去看看现在的汉东。”
“老百姓有工作,企业有订单,政府有钱搞建设。”
“我们非要把那些已经洗白的正当企业重新打成黑户吗?”
“我们非要把那些正在给汉东交税、创造就业的资金全冻结吗?”
老李指著窗外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
“下面的弟兄们都不愿意干了。”
“大家私下里都在嘀咕。”
“咱们现在干的事,到底是在反腐,还是在搞破坏。”
老李说完。
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带上了门。
侯亮平瘫坐在椅子上。
看著空荡荡的办公室。
看著桌面上那份调职申请。
他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崩塌。
一个崭新的汉东正在强势崛起。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彻云霄。
而那些属於旧时代的残影。
包括赵家的罪恶。
包括他和沙瑞金的挣扎与偏执。
都將被这股不可阻挡的歷史浪潮。
彻底淹没在岁月的长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