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灰色的气息极其微弱。
细到肉眼完全无法捕捉。
像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万倍的游丝。
从那个针尖大小的缺口中缓缓飘入。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安静得连本源海的波纹都没有被惊扰。
但杨宇的瞳孔在那缕气息进入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能量。
不是法则。
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力量形態。
那是一种比法则更底层、比规则更原始的东西。
如果说法则是构成宇宙的砖瓦。
那么这缕灰色的气息,就是砖瓦诞生之前的原始泥浆。
它没有形態。
没有属性。
没有方向。
它只是……存在著。
以一种最原始、最纯粹、最混沌的方式存在著。
杨宇的右手还按在壁垒上。
那缕混沌气息顺著他的指尖钻入体內。
速度极慢。
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之中。
缓缓地、无声地扩散开来。
杨宇没有动。
他在感受。
这缕气息进入深渊本源海之后,最初的反应是极其温和的。
它只是漂浮在金色的本源液体表面。
像一粒不起眼的灰尘。
和周围的法则丝线、规则代码和平共处。
杨宇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想像中的剧烈反应?
难道希兰说的消解效应被夸大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
变化发生了。
那粒灰色的尘埃开始沉降。
缓缓地,向本源海的深处下沉。
在下沉的过程中,它的体积没有变化。
但它的存在感在急速增强。
杨宇的意识紧紧跟隨著那粒灰色尘埃。
他亲眼看到了一幕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灰色尘埃沉到了本源海的第三层。
也就是时间法则丝线密布的那一层。
当尘埃触碰到第一根时间法则丝线的时候。
丝线没有断裂。
没有被切割。
没有被破坏。
丝线直接变成了半透明。
然后。
消失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而是法则定义上的消失。
那根时间法则丝线上承载的所有信息,过去、现在、未来的因果关联,全部被抹除。
丝线本身还在那里。
但它不再是时间法则了。
它变成了一根没有任何意义的、空白的线。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警报从深渊的底层代码中传来。
杨宇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粒灰色的尘埃没有停下。
它继续下沉。
每下沉一寸,就有更多的法则丝线被消解。
十根。
百根。
千根。
消解的范围以几何倍数的速度扩张。
那些被杨宇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精心打磨、修復、融合的法则代码。
在混沌气息的面前。
就像是用沙子堆的城堡遇到了涨潮的海水。
一层一层地被剥落。
一层一层地被溶解。
无声无息。
毫无抵抗的余地。
“不好!”
杨宇猛地收回按在壁垒上的右手。
壁垒上那个针尖大小的缺口在深渊主宰权柄的催动下瞬间闭合。
但已经晚了。
那缕混沌气息已经完全进入了深渊內部。
而且它的消解速度在不断加快。
方圆百里的法则结构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空白区域。
那些空白区域就像是被虫蛀过的木头。
表面看著完整,內部已经千疮百孔。
“杨宇!”
希兰的惨叫声从本源海的边缘传来。
银色的织体猛烈颤抖。
她的概率丝线在接触到那些空白区域的边缘时,直接崩断了上百条。
“混沌消解已经启动了!快把它隔离!”
希兰的声音尖锐到了极点。
杨宇没有废话。
双手猛地拍在本源海上。
“封!”
深渊主宰权柄全力运转。
一层由纯粹本源构成的球形封锁罩直接將那团正在扩散的混沌气息兜头罩住。
封锁罩成型的瞬间。
杨宇看到了让他心底发寒的一幕。
封锁罩的內壁在接触到混沌气息的剎那,开始以极其缓慢但极其坚定的速度变薄。
那些构成封锁罩的深渊本源,在被混沌气息触碰的地方,正一点一点地变成半透明。
然后消失。
混沌气息在吃他的本源。
不是破坏。
不是吸收。
是消解。
把法则从根源上还原成无意义的空白符號。
把本源从根源上还原成无属性的原始粒子。
“噗!!”
杨宇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落在本源海上,瞬间被灰金色的液体吞没。
但杨宇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这不是肉体的受伤。
这是本源层面的反噬。
深渊的底层代码正在被消解。
而杨宇与深渊是一体的。
深渊的每一分损伤,都会直接反馈到他的灵魂上。
“混沌气……竟然连深渊本源都能消解?”
杨宇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跳。
“希兰说的没错。这东西不是能量。是比法则更底层的东西。它能溶解法则的定义本身!”
“校长!”
万机之神的紫金机甲从深渊底层的机械工坊冲了过来。
十六核量子驱动全功率运转。
电子眼扫描到封锁罩內部的情况后,所有指示灯瞬间飆红。
【最高级別警报!】
【深渊核心区域检测到未知消解性质力量!】
【法则完整度正在以每秒0.01%的速度下降!】
【如不制止,预计237天后,深渊底层法则將被完全消解!】
【届时整个深渊宇宙將回归原始混沌状態!】
【等同於彻底毁灭!】
237天。
看起来很长。
但对於一个完整的大宇宙来说,237天什么都干不了。
“杨宇!”
杨焰冲了过来,暗金色的火焰在全身爆发。
她看到杨宇嘴角的鲜血,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回事!你流血了!”
“没事。”
杨宇擦了一把嘴角。
声音沙哑。
“我做了一件蠢事。”
“蠢事?你什么时候干过聪明事?”
小白提著双刀衝过来,看到封锁罩里那团正在缓缓扩散的灰色雾气,猫耳瞬间炸毛。
“那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在吃咱们的本源!”
路西法的暗紫色羽翼猛地张开。
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盯著那团灰色雾气。
墮落法则本能地涌向剑身。
但就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
“別动!”
杨宇厉声喝止。
声音大得连本源海都被震出了波纹。
路西法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你的墮落法则碰到它只会被消解得更快。”
杨宇咬著牙说。
“所有法则类的攻击手段对这东西都无效。”
“它消解的就是法则本身。”
“你用法则去打法则的克星,不是送人头是什么?”
路西法的手缓缓从剑柄上鬆开。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冷。
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她们所有人的一切力量,都建立在法则之上。
而这团混沌气息,恰恰是法则的天敌。
“那怎么办?”
杨焰急得直跺脚。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它把深渊啃了吧?”
杨宇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封锁罩里那团灰色雾气。
大脑在疯狂运转。
封锁罩在持续变薄。
消解的速度虽然缓慢,但绝对无法忽视。
237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杨宇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指甲嵌入肉里,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他不怕死。
但深渊里有蓝星。
有几十亿人。
有他用无数次战斗换来的一切。
“想办法……”
杨宇低声自语。
“一定有办法。”
就在这时。
杨宇猛地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团正在消解封锁罩的混沌气息。
在吞噬了大量的法则代码之后。
它的內部……发生了变化。
极其微弱的变化。
微弱到如果不是杨宇身为深渊主宰,能够感知到每一颗原子的状態,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在混沌气息消解法则的过程中。
那些被还原成空白符號的法则碎片。
並没有真正消失。
它们被混沌气息吞进去之后。
在混沌的內部。
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的、自发的……重组。
不是按照原来的法则结构重组。
而是在混沌的环境中,以一种全新的、杨宇从未见过的方式重新排列。
那些原本属於时间法则的碎片。
和属於因果律法则的碎片。
在混沌中意外地碰撞在了一起。
它们没有產生矛盾。
没有產生衝突。
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东西。
那种东西不是时间。
也不是因果。
而是某种更底层、更原始的……规则雏形。
杨宇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看到了什么?
混沌不是法则的毁灭者。
混沌是法则的熔炉。
它消解一切法则。
不是为了毁灭。
而是为了重铸。
就像铁匠把一把旧剑丟进炉子里。
铁水不是废物。
铁水是新剑的原材料。
杨宇呆住了。
鲜血还在从嘴角渗出。
深渊还在被消解。
危机还在持续。
但他的眼神。
在这一刻。
亮得像一颗刚刚点燃的恆星。
“我知道了。”
杨宇喃喃自语。
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超脱的路。”
“不是血祭。”
“不是那什么狗屁献祭功法。”
杨宇猛地抬起头。
目光穿透封锁罩,穿透混沌气息,穿透深渊壁垒,落在了壁垒之外那片无尽的混沌之海上。
“把自己丟进混沌里。”
“让法则被消解。”
“然后在消解之后重铸。”
“校长你说啥呢?”
万机之神凑过来,电子眼闪烁著困惑的光。
“你嘴里嘟嘟囔囔的,是不是被混沌气搞得脑子不太正常了?”
杨宇没有理会万机之神。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向那团正在消解封锁罩的混沌气息。
“小宇!你要干什么!”
杨焰脸色大变。
“別拦我。”
杨宇的声音极其平静。
但平静之下,翻涌著令人窒息的疯狂。
“我要试一试。”
